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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回忆-金翅蝶洞 她躲在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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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二又脸红了。
叶二名叫叶不凡,是御剑山庄庄主叶辉的儿子,因在家中排行老二,所以大家都称他叶二。叶二年方十二,生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仪表堂堂,快意恩仇的豪侠之气跃然眉梢。
一手拂晓神剑使得是行云流水,花见花开,佛见佛发呆,此人不仅剑法了得,拳法亦是一众少侠之中的佼佼者,世人皆知鲁智深倒拔垂柳,力大无穷,而叶不凡的晨钟暮鼓拳亦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不是倒拔垂柳,而是单纯的“垂柳”,捶是指一个动作,柳是指柳月农。
没错,柳月农和叶二从小一起玩闹长大。御剑山庄和长歌山庄都坐落在玉华山,两个山庄比邻而居,长辈们互有往来,孩子们自然也时常见到。
柳二和叶二几乎天天见。
两人的关系时好时坏,有过诸如一起爬树偷鸟蛋之类亲密无间的时候,也有打架斗殴致双方鼻青脸肿的时候。这么一说,或许有人会疑惑,柳月农一个学琴的,怎么打得过学剑的?所以打架斗殴只是柳月农的一面之词,如若问叶二,自然就是柳月农单方面挨打。
此刻,二人正因为争抢一块破石头而兵戈相向,柳月农正处劣势,蜷在地上护着怀中的石头,而叶不凡正骑在他身上,两人缠缠绵绵,一阵扭打。
“师哥?”
就是这一声娇滴滴的“师哥”,把叶二怔住了。
从柳月农的角度,看见叶不凡下巴僵硬,若隐若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一抹红晕从脖子根蔓延至头顶,像一只熟透了的螃蟹。
一开头说的是“又”脸红了,可见这已经不是叶二第一次脸红,事实上,在十天以前,第一次在后山见到柳扶风之时,叶不凡便已经是这副被迷得五迷三道的鬼样子。害得柳月农连夜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叶二与扶风成了亲,依旧讨厌扶风的他对叶二的老婆,也就是长大成人的柳扶风使了一个鄙夷的脸色,被新郎官瞧见,叶二护短,于是他血溅婚礼当场。
柳月农刚刚回忆起梦里挨揍的情形,浑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挨揍,仿佛一个梦境照进了真实,不禁悲从中来。
他万万不敢当着叶不凡的面,给柳扶风脸色看。
讽刺的是,叶不凡当着柳扶风的面,竟然也收起了自己丑恶的嘴脸,正龇牙咧嘴对自己皮笑肉不笑,并且趁人不注意,抢走了那枚石头。
“扶风妹妹,你也来后山玩吗?”叶不凡朗声道。
“嗯。”
所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才过了一个月,扶风便像换了一个人。
今日她一身浅绿色的银线梅花襦裙,领口镶了一圈雪白的狐毛,细软蓬松,如初雪托腮,衬得小脸光洁细白,冬日寒风料峭,在两颊揉出一抹红晕,那脸蛋便越发可人了。不仅如此,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宛如天上银河的水,一眼,不,一万眼也望不穿啊,这谁受得了。
很明显,叶不凡受不了,神色微颤,低下头,挠着后脑勺,“要不,我们一起玩,我带你去采松子,如何?”
“不要。”
扶风的拒绝简单干脆,并且言行一致,因为话音刚落,便扭头跑了。
柳月农很想悄悄跟上去瞧个究竟,这些日子时常在后山碰见她,一个人独来独往,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可惜,柳月农的想法受到了掣肘,因为叶不凡不让,既然扶风喜欢独自玩耍,那么他不允许有旁人去打扰。
你瞧,就说这个叶二护短吧。
这两个臭小子的心思,以及他们相互间的暗流涌动,扶风并不知晓,也无心在意,可以说是丝毫没有留意到,因为此刻,她遇到了十分棘手的麻烦事。
她的琴不见了。
她有一架七弦琴,由普通的桐木打造,琴弦是马尾混合蚕丝制成。本来觉得音色古朴而低沉,苍劲浑厚,可在与长歌山庄的琴对比之后,才发现,此琴音质闷而发干,琴弦紧绷,弹奏起来极为费力。
尽管如此,这是阿爹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她昨日将琴藏在灌木丛里的一个狗洞中,然而今日来一瞧,却不见了。
那个狗洞不到三寸宽,为了避免寻错,她临走前还特地在洞口画了一个圆做标记。眼下,那标记还在,洞口就是昨天那个洞口,可是琴却不见了。
扶风在那附近踱来踱去,脚底在枯叶中摩挲出沙沙声,伸手进去摸,却只抓到一把枯叶荒草,此外空空如也。
难道是被豺狼猎狗叼走了?
可是那琴对豺狼猎狗来说,只不过是一块朽木,毫无用处,何来叼走一说。
可如若不是,那么扶风不得不面对一个更棘手的难题。
她偷偷练琴的事,被人发现了。
来到长歌山庄一月有余,扶风几乎每天都躲到后山来练琴。
第一日的课堂里,她展现了与柳家二少一般,过耳不忘的天才之姿,得到了师父的赞许和同窗的钦慕,让她在长歌山庄得以有一个立足之地。
然而,她并非天才,只不过是一个行走江湖的骗子。假天才要扮演真天才,只能背地里暗自发奋,这是阿爹教会她的讨生活的法门。
于是,她躲在后山,按照课本里的琴谱,提前练习。背地里练到手指头发麻,失去知觉,而后回到课堂上表演云淡风轻,“不过是信手而弹。”
她本就是走江湖的野孩子,每日往后山跑,大伙儿只当她是贪玩,并未起疑。
可今日,她照常前来,琴却不见了。
她有好几次在山中碰见柳月农,说不准哪次被他悄悄尾随,发现了她的秘密?可是以柳月农脾性,抓住了这么大的把柄,没有不往外说的道理。
那么就有可能是别的人……难道是叶不凡?他看起来贼眉鼠眼,不像什么好人,而且老爱往她跟前凑,莫不是他将琴藏了起来,以后好趁机威胁她?
扶风摇了摇头,叶不凡有的时候看起来爱使坏,可有的时候又傻里傻气的,与那柳月农半斤八两,不分伯仲,方才还说要带她一起玩,似乎又不像坏人。
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难不成是山里的樵夫?发现了一架朽琴,以为是别人不要的,于是带回家里当柴给烧了?
……
……烧了?
扶风一愣,却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于是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有海水漫溢至胸口,波涛荡漾,拍打着她的前胸后背,将心中的焦灼拍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钝痛和悲伤,而后,那海水灌入她的身体,呛出一汪热泪,奔涌而出。
她把琴弄丢了。
她把阿爹的琴弄丢了。
这一个月,她每天都在想念阿爹。每晚入睡前都在幻想,会不会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等明天睁开眼睛之时,梦就醒了,阿爹还在,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依旧要顶着风雪去敲锣打鼓讨生活。风雪刺骨,锣鼓声却热闹欢喜。
可每天醒来之时,看着屋子里的陌生陈设,她不得不清醒地面对,阿爹已经死在了那场风雪里。
阿爹没了。
琴也被她弄丢了。
谎言,从一开始,就很痛苦。
初冬的艳阳照耀在身上,暖意并不浓烈,扶风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兴许是累了,忽而觉得不能就这么放弃,还是得再好好找找。她仔细检视了一下四周,几根灌木的枝丫已经被她折得歪七扭八,根本看不出昨日的痕迹。
而后,她探进狗洞里。狗洞恰好能容一个身子,里面乌漆麻黑,看不清究竟,她伸手摸了摸,竟然摸不着尽头。
扶风心道,她先前只凭大小,便认定这是一个狗洞,可是这个洞靠着山体,似乎不像是狗挖的,更像是其他什么动物的巢穴。
这个念头一闪现,扶风心中惊喜,说不定,她的琴只是因为挡着某只小兽回家的路,被叼进了巢穴的深处。
有时候惊喜与好奇心能够战胜恐惧,扶风压根没考虑过那巢穴里面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兽类,只一心想要寻回她的琴。她将整个身子探进了洞里。
洞道狭长,堆满了枯叶,扶风伸手往洞里探,蛄蛹了两下,忽而指尖触摸到一块布料,心中一阵欣喜,她有将琴用一块粗布包裏住,这触感温润又粗糙,定是她的琴无疑了。
看来是枯叶滑动的关系,将琴带到洞穴里处了。于是她匍匐着,往洞穴的深处挪了一下身子。
谁知,突然前方好似塌陷的一般,枯叶地滑动起来,连带着柳扶风,一起哗啦啦地往洞穴深处滑走。
她重心不稳,顺着那一股劲儿,整个人不听使唤。
扶风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整个宇宙都在一片轰隆隆中翻滚,她在那个狭窄的甬道中坠落,好似一个即将出生的婴孩。
好在滑行的时间并不长,不一会儿便到了底。
一道微光从眼前闪过,已抵达洞穴的另一头。
原来那洞穴通向山体内部,而整个都是中空的。
一束阳光从山洞的顶部倾泻而下,将洞内照得通明。那金光之中浮动着尘埃,还有数只翩翩飞舞的蝴蝶,那蝴蝶的翅膀也是金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耀眼的光晕。
洞内有一棵扭曲着直达洞顶的古树。古树的主干处在暗处,却一心向阳而生,歪歪扭扭,倔强着将那粗壮地枝干探出了洞顶。
洞内有几处错落的大石,如硕大的棋子,摆放在棋盘之中。石头上生满了墨绿色的青苔,滴水声在空旷的洞中回响,透着一股阴寒湿冷。
扶风缓缓地从洞口爬出来,顾不得掸去身上的尘土和头顶的枯叶,惊喜地看着洞中的景色,于她而言,这是一个绝妙的练琴之地。
她找了一块干燥的空地,轻轻地将七弦琴放下,掀开防尘布条时,才舒了一口气。
方才一番折腾,她的衣服和头发都已经脏乱,不过万幸的是,琴还好好的,并未受损,也没有染尘。
扶风擦了擦手,席地而坐,开始了今日的功课。
琴声铮铮,在山洞里面回响,引来一群金翅蝶翩翩起舞,有一只还停留在肩头,似乎是被她的琴声所打动,迟迟不肯走。
扶风越发喜爱此处,地势隐蔽,还有听众。
后来漫长又短暂的岁月里,春暖秋凉,酷署严寒,那洞顶晴时金光乍泻,雨时又似白练飞鸿,总能滋生出无限曼妙的景象,她躲在这一方洞天之中,暗自修炼,不曾缺席。
直至天色将暗,扶风收拾好琴,再次从那洞穴里面爬出,再用灌木枝叶遮挡了一番,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刚一踏进院门,便看见柳月农正跪在地上,听师娘的责骂,说的大致是这个不肖子成天只知道贪玩,不学无术,老是在外面打架,每天都要混成一个脏兮兮的煤球才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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