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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祖母的寿宴3/4 张文远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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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荷跪坐在地上,神色怅然,“我与翠香姑姑素来不和,她表面上对每个人都和善友好,一副热心肠的模样,但是私底下却总爱欺负人,我是后院的粗使丫鬟,负责日常打扫,本来主子宽厚,干完当日的活,便可自行安排,可她私底下总是挑我的错处,半天能干完的活,在她那热心肠的帮助下,得干整整一天。于是我怀恨在心。”
另一个临时被拉来传菜的粗使丫鬟愤愤不平道:“小荷,你怎么胡说,明明翠香姑姑时常帮衬你,你每日的活都只干了半天,做得不仔细的地方都是姑姑帮你善后,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颠倒黑白,翠香姑姑已经去世……你却还来……还来中伤她,你……你没有良心!”
文小荷并没有看那名粗使丫鬟,泪如雨注,她面无表情地擦了擦眼泪,“总之,我就是不喜欢翠香姑姑这个人,但我原本也不想杀她,只是想捉弄一下她而已。”
众人听文小荷接着道:“我知道夫人每年都要去静空寺祈福几次,而翠香姑姑也每次都会随从,所以我便在静空山的杉木林中提前挂了蜂箱,引来蜜蜂筑巢,养了好些时日。那日,我见夫人、少奶奶们都不能去祈福了,并且以四小姐的脾性,我知道她八成也不会前去,于是悄悄往翠香姑姑的包袱里塞了一枚能引蜂的香囊。”
裴越轻哼,“满口胡言,阿芝分明同我讲过,翠香身上那枚香囊是阿芝给她的。”
文小荷也不看裴越,只转头看向张若芝,“案发现场那枚香囊带有一些酸甜气味,你问问四小姐,她赠予翠香的那枚香囊是否有酸甜气?”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张若芝身上,张若芝今日妆容分外精致,面若春桃,眼中有盈盈水光,而此刻那神光里有一丝丝黯然,老半天,才用极小的声音憋出几个字,“没错,那枚香囊几乎无味。”
“四小姐的香囊本来就有两枚,可能不知道是谁为了讨好主子,自己缝的吧。”文小荷耸耸肩,“四小姐的香囊都是归好类放在柜子里的,但我在打扫的时候,见那香囊在案几上放置了好几日,我猜,那香囊并未被四小姐看见,于是我偷拿了其中一枚,调换了里面的香料。”
文小荷的泪痕干了。
朱理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你又如何笃定,那蜜蜂一定会去蜇翠香。”
“简单啊,我的脚程更快,赶在翠香姑姑到达之前,将蜂箱撤走,外出采蜜的蜂群回来,不见蜂箱,自然要寻觅新的巢穴。那枚添加了蜂蜡的香囊,蜂群最喜欢了。”
趁文小荷供述之时,座中的沈芳吟遣贴身侍女去管事那里查了当日的执勤记录,回来报说:“那日的执勤记录里,文小荷是下午才开始做工,上午并没有她做工的记录。”
闻言,朱理眉头深锁,表情严肃,道:“既然如此,文小荷,你随我回一趟衙门吧。另外,小九是重要证人,也请随我回衙门。”
小九已经哭成了泪人,听话地起身,由于跪得太久,腿脚发麻趔趄了一下。
她想要去扶文小荷,却听见方才那个替翠香打抱不平的丫鬟又扬声道:“你胡说!那日上午你分明就在府中,你打扫了东厢房,后来才发现当日应打扫西厢房,这才只有你下午的做工记录。老夫人,这个文小荷满口胡言,一个字也信不得。”
沈芳吟又赶忙翻了那日东厢房的打扫记录,执勤人员应是小九,只是……沈芳吟皱了皱眉,“那日东厢房打碎了一个茶盏,记录是文小荷打碎的。”
四座讶然,方才文小荷那一番言词本是滴水不漏,众人都相信了,可千算万算,遗漏了那枚茶盏,如此,刚刚的说辞便不能作数了。
果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朱理用余光看了一眼张若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沈雁拍桌,怒道:“大胆刁奴,当着这么多人信口雌黄,张府真是给你长了胆子,来人,给我打!打到肯说真话为止!”
几个壮汉家丁拿着棍棒摇肩摆背地走到文小荷身边,像抓小鸡一样将她拎了起来,架势要打,却被小九护住,“你们不要打小荷姐姐!”
家丁又像赶走小鸡一样,一把将小九推开,小九跪在地上哭喊,“我……我才是凶手。”
众人侧目,哟,又来一个认罪的。
小九招供了自己的罪行,陈词与文小荷刚刚供述的如出一辙。
“拙劣,看客都累了。”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众人都纷纷点头,有的还打起了哈欠,的确是无意再关心这些下人之间的无聊的勾心斗角和姐妹情深。
见大家都不相信,小九有些着急了,“真的是我!小荷姐姐只在我家住了半年,哪里懂得养蜂。你们看我的手,这才是长年累月被蜜蜂蛰过的手!”
接着又是一阵带着敷衍的议论。
始终一言不发的张若芝缓缓将头抬起,似乎已经把翠香遇害一案的前因后果猜到了七八分,也知道他们前言不搭后语,是不想曝露代笔一事。
一切都源于她的贪得无厌和自以为是。
文小荷不说,不代表张若芝就能不认,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谎言已经漏洞百出,真相就如即将出生的小鸟,那看似坚硬,实则脆弱的外壳根本无法抵挡。
她曾经试想过谎言被揭穿的情景,她以为自己会仓皇失措,会用尽心机去争辩,可如今身临其境,却是说不出的轻松。
张若芝咽了咽喉咙,遵循着一股来自于心底的力量的驱使,道:“行了……”
可她的声音被另一个浑厚洪亮的声音压住了,“不知,我手里的证据,对翠香遇害一案,是否有帮助。”
众人纷纷在座中寻找了半天,才看见太傅之子周维摇着折扇,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在袖子里掏了半天,拿出几枚花签,递交到坐在同一桌的礼部尚书程舜钦面前,“大人,这是张四小姐在诗音令上的花签手稿。”
程舜钦捋了捋胡子,疑惑不解地接过那手稿,仔细端详了半天,不懂周维卖的什么关子:“这手稿并无异样,和翠香遇害一案又有何关系?”
周维瞟了一眼神色慌张却故作镇定的张若芝,道:“大人不觉得最后一篇名为《塞上》的字迹,与前面皆不相同。”
程舜钦笑了笑,“同一个人写出两种风格的字,又什么好诧异的。《塞上》这篇的手稿,虽说风格不似前面几篇娟秀,却带有几分豪情,可见若芝只是想要换一种风格,从落笔和走势来看,这几篇均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周维敬佩道:“大人高见。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觉得风格突变,不像是若芝妹妹的字迹,但回来仔细再瞧,的确是同一个人的字迹。”
一旁的忠勇伯爵沈崇山不耐烦道:“你想说什么就快说。”
周维不紧不慢,又掏出另外一摞花签,“大人,你再看,这是裴越在诗音令上的花签手稿。”
程舜钦接过花签,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神突然就定住了,犹豫再三,也吐不出一个字:“这……”
见尚书大人拿着花签,眉头深锁,欲言又止,坐在旁边的张文远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眼睛瞪得老圆,吹起胡子,从座位上跳起,狠狠地看向张若芝,“你……你你你……快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说着将花签扔到张若芝面前。
从柳扶风的角度,恰巧能看见张若芝的脸,惊慌中带着错愕,错愕中有一丝惊慌。柳扶风自己也十分纳闷,张若芝的花签不是文小荷代笔吗?张文远为何在看了裴越的诗签之后,生这么大的气?
她转头寻找裴越的背影看过去,只见那背影一动也不敢动,脊梁骨都弯了。
张若芝拿起花签瞧了瞧,并未看出什么端倪,吞吞吐吐道:“爹爹……我……”
张文远勃然大怒,“你和裴越的花签字迹,都是出自于同一个人?你说!你的诗,是不是裴越帮你写的!”
众人都惊了,荣安堂鸦雀无声,大家看见向来温和恭谦的礼部侍郎张文远于此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怒气,都被怔住了。
想不到张若芝胆大包天,做出令文人们最不齿的事来,竟然找人代笔,张家三代清流终于还是沾染了浊气。
张若芝表情惊讶,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裴越,又转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文小荷,口中呢喃,“怎……怎么会。”
“怎么会?你自己干的好事!”张文远怒道:“我看就是从小太纵容你,纵得你无法无天,竟然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张若芝心中惊讶未平,眼前之事又无可辩驳,她刚刚目睹了裴越的背叛,丑事又在祖母的寿宴上,当着众人的面,以最狼狈的方式被揭穿,她看着爹爹充满愤怒、羞耻和心酸的眼睛,无言以对,因为说什么都无法减损丝毫对爹爹的伤害,不仅是爹爹,还有哥哥姐姐、母亲、祖母,整个张家。还有……文小荷。
张若芝跪倒张文远跟前,“爹爹,你打我吧。”
张文远扬起手臂,袖口煽动她额前的碎发,可那手掌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张文远愤懑地将手一甩,“芝儿,你从小不爱读书,爹可曾苛责过你半句?”
张若芝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本来以为,你性子风风火火,敢想敢为,但行事总归有分寸。”张文远声音沙哑,“人无信,则无以自立于天地之间,你不需要有惊世文才,不需要成为闺阁典范,我老张家的女儿不需要那些。你没有必要……你”张文远哽咽,“你糊涂啊你!”
柳扶风突然眼前一花,眯起眼睛,才能看见张文远父女的样子。
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不同的是,她没有留给师父说这番话的机会。
师父会说些什么呢?漠然地让她收拾东西滚蛋,还是会像张文远一样既愤怒又心疼?
“张若芝,今天终于轮到你哭了。你不知道,小荷姐姐在你和裴越的轮番折磨之下,夜夜以泪洗面,眼泪都哭干了。”小九的声音极具穿透,在鸦雀无声的荣安堂上空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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