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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签字链 梁槿声推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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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8,围挡外第三个车位。
绿化中心对接人的车窗贴着深色膜。梁槿声敲了两下玻璃,对方把窗降下一半,只露出眼睛和鼻梁。
“带了吗?”对方问。
梁槿声把文件夹递过去:“《树权协议(试行)—LH-0417》。三份。纸质签字,电子签字链同步。”
对方接过文件夹,没有立刻翻。他先把手机放到方向盘上,开了免提。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备注名:“项目办”。
梁槿声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关门。车内消毒水味很重。她把录音笔放在腿上,按了一下,指示灯没亮。电池没电。她把录音笔翻过来,电池盖卡住,指甲撬不开。她停两秒,把动作收回,改成在记录板上写:15:58_免提通话_项目办_未录音(设备故障)。
故障也是事实,只是不好看。
对接人翻开协议,直接停在第三条:“第三方复核通过方可迁移,并同步上链。”他把笔拿起来,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
“这条我签了,后面所有节点都可能被卡。”他说,“卡住的人不是我。”
免提里传来一个男声,压得很低:“只签绿化中心不够。监理签、项目办签,签字链要齐。你们别让植情科拿着半截协议去堵节点。”
对接人应了一声“嗯”,声音很短,像怕被听见更多。
梁槿声没有抢话。她把空白《拒绝受理回执》抽出来,放在文件夹边上,压住一角,让对方看见那张空白纸还在。
对接人看了眼回执,皱眉:“你带这个来干什么?”
梁槿声说:“给你留退路。你不签,我就让你拒绝。拒绝写清楚,你就不是默认。”
对接人没笑出来:“你们怎么什么都能写成纸。”
梁槿声说:“你们怎么什么都能写成口头。”
对接人把笔放下:“你要我签,给我一句能写进材料的话。我不想做替罪羊。”
梁槿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便签,推过去,两行字她写得很慢:
绿化中心于取证窗口内签署树权协议并暂停化学干预作业;
植情科对取证程序瑕疵承担相应责任。
对接人盯着“程序瑕疵”四个字,眼皮动了一下:“你真要背?”
梁槿声说:“我背程序。你背事实。你如果觉得自己背不起事实,现在就别碰这支笔。”
免提那头又传来一句:“……别把人名写我这里。写项目代码。项目代码能走流程,人名会炸。”
对接人吸了口气,他拿起笔,在绿化中心签字栏落下名字。笔画很快,末尾一顿。盖章时章压得重,章面落下去的声音在车里很响。
他拿起手机拍了协议首页,上传系统。屏幕弹出提示:
“签字链状态:缺失 2/4(监理、发起人)。”
梁槿声问:“发起人是谁?”
对接人把手机收回:“发起人不是人名,是项目代码。你别问我。”
梁槿声说:“那你把项目代码给我。你不说,我也能从系统里找,但那会多一条‘拒绝配合’。拒绝配合也要写进材料。”
对接人的嘴角抽了一下,最后他吐出一串字符:“CG-LG-01A。”
梁槿声把代码写进记录板,写下时间:16:02。她把协议收回文件夹:一份交对方留存,一份自己封存,一份准备上链。
对接人看着她:“你今天做的事,很容易得罪人。”
梁槿声说:“我今天做的事,只得罪不想签字的人。”
她推门下车。风从围挡缝里钻进来,带着土腥味和一点溶剂甜味。围挡内灯已经亮起,施工队在整理工具。班长站在树旁,脸色很差,但没再提“十点吊车”。纸比人管用,他也知道。
梁槿声回到围挡内,把绿化中心签字版协议拍照上传植证链,标注:树权协议签署(绿化中心)。链上立刻跳出待补项:监理签署、发起人签署,并显示发起人签字窗口:22:00 前。默认同意的倒计时开始跑。
她检查 EVID-001、EVID-002 的封条,确认编号、时间、封口无二次撕开痕。确认完,她才把“根译触发条件表”重新抄一遍,准备给链上做复核模板。复核模板写得越死,后面改口径越难。
16:26,唐栎赶到现场。她背着电脑包,鞋底沾灰,进围挡第一句话就是:“别讲过程。给我参数、编号、时间线。”
梁槿声把记录板递过去:“根译输出两段,间隔 7 秒、19 秒;抑制剂样本 EVID-001;分层土样 EVID-002;树权协议绿化中心已签;签字链缺监理和发起人;项目代码 CG-LG-01A,签字窗口 22:00 前。”
唐栎翻到根译记录那页,指尖点着“7 秒、19 秒”两行:“这个数字写死得好。后面谁说你主观,你就拿秒数顶回去。秒数不解释,秒数只复核。”
梁槿声说:“抑制剂扩散后输出噪声多。我要在零点前做一次稳定复核。”
唐栎把电脑打开:“先把 EVID-001、EVID-002 上链做一致性校验。作业单你拿到没有?”
梁槿声说:“他们只给我看过一眼,作业内容写‘综合处理’。”
唐栎冷笑一声:“综合处理不等于处理,是给责任留空。你后面要做的是把空填满。”
她把证据编号录入链上,系统弹出提示:证据来源为现场采样,需补充经办单位、作业单号、经办人。
梁槿声看向围挡外。启珏园林面包车已经走了,但路口停了一台吊车,吊臂收着,司机在抽烟。她知道零点前会有人回来,带着新的作业单、新的口径,或者带着“默认同意”的程序。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未知号码短信:
“零点开挖。你签不签都一样。”
梁槿声把短信截图,转发给唐栎:“上链。标注威胁信息。未知号码也算字段。”
唐栎看完没评价,只说:“行。把发起人签字补齐,链就不会让他们舒服。”
梁槿声把项目代码抄给岑照珩,发了三个字:“在哪签?”
岑照珩回得很快:“CG-LG-01A 走项目办端。签署终端通常在会议室。
你要他出现,就让他在系统里出现。别抓人,抓字段。”
梁槿声看着“别抓人”三个字,没回。她把这条消息截图,丢进“LH-0417/风控”文件夹,文件名只写时间:1654。她不打算把这条话当证据,但她需要记住:对抗不是去现场找一个人,是让一个人把手伸进系统里。
她抬头问班长:“监理呢?”
班长指了指围挡外:“去吃饭了。晚上才回来。你要签字,等。”
梁槿声抬头看时间:16:48。离 22:00 还有五小时多,离零点还有七小时多。时间不多,但足够把第一批证据钉死,把第一段签字链补齐。
她把现场包背紧,对唐栎说:“我去找监理签字,顺便追 CG-LG-01A。你守现场,把每一次进出、每一次作业尝试都记下来。谁要动土,让他先签字。”
唐栎点头:“你去。别空手回来。签字链少一格,都是漏洞。”
梁槿声走出围挡,路口风更冷。她没有回头看老槐。她只看手机里那串项目代码,准备把字符追到能写出人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