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使徒》海云上

2、红颜何命2 呼呼~~~

　　呼呼~~~呜~呜~~~
　　越往梦境深处走去，风声越发肆虐，四周朦胧着的雾气也慢慢散去，逐渐能看清周围的景象，正是明玉家的那条巷子，只是不像梦外那么破败阴森。
　　两人刚走进巷子口，便听到了女子的嚎啕哭声。
　　“呜呜~~呜~~~~啊——啊——！”
　　哭声正是从巷子尽头的屋院传来。

　　沈风羽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眼便望见院中跪坐着一个女子的背影。她身着一袭绯红色衣裳，发饰散乱，身子微微佝偻，喉咙里不断发出绝望的哭喊。
　　他绕上前去，看到女子怀中所抱之物.......
　　啊！？
　　这是.......
　　一名死婴！！！

　　“啊——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啊——！”
　　沈风羽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不等他回忆起，扬陌站在门边先开了口：“是明玉阿娘。”
　　沈风羽疑惑道：“那这死婴......？”他蹲下身来，细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虽说已经断了气息，皮肤煞白毫无血色，但还是能看出几分模样，并不像明玉，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相似之处.......
　　哐嘡！
　　一把木椅突然砸在墙角，沈风羽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从屋里踉跄着走出来。
　　“红鸢！你这臭娘们儿！别在这里鬼哭狼嚎的！真是晦......晦气！”
　　一见到那男子，红鸢眼中瞬间被恨意填满，悲痛的情绪更是在此刻攀升到了极点，她嘶吼的声音近乎撕裂般尖锐：“你这个恶魔！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啊——！”
　　“我呸！要不是你肚子不争气，生了个讨债的女娃，我赵五又怎会被外人耻笑！”
　　赵五在衣服内层里翻找着什么，脚步摇摇晃晃险些摔倒，好不容易掏出一个红色小布包，随手扔到红鸢脚边，又恶狠狠地继续说道：“我告诉你，这可是我花重金求来的换命符，道长说了，这个娃得叫‘焕娣’！拿上这符和那讨债娃一起，去......去城外林子里一同烧了，下一个定是男娃！”
　　沈风雨此刻只觉怒火中烧，紧握的拳头微微发抖：“什么狗屁道长！全是些唯利是图的混账东西！”
　　扬陌走上前，拍了拍沈风羽的肩膀说道：“这些都是过往的记忆碎片，不可动气，否则会深陷梦中，于事无补！”
　　沈风羽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怒火，可听到赵五的下一句话时，再也无法控制。
　　“能换她阿弟的命格那是她的福分，咽气在我这个亲爹手里，也不枉她来到这世上一趟，都是命......”
　　咚！！！
　　赵五话还未说完，便被沈风羽一拳打倒在地。这重重一击让他的酒意稍稍褪去，他捂着左脸，惊恐地望着四周的空气。
　　沈风羽却还不解气，抬脚便要踹下去，却被扬陌一把拉回来：“不可！你现在能触碰到他，已是陷入其中，不可再和梦境之人纠缠！”
　　“这畜生都不如的东西，怎能轻易饶过他！”
　　“这些已是过往，我们本就是梦境之外的侵入者，若一再出手，扰乱梦境，恐怕明玉娘就真的要彻底死在梦魇之中了！”
　　听到这话，沈风羽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所有愤怒和冲动都压下去，然后缓缓说道：“这……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赵五回过神来，便将自己挨的这一击算到了红鸢的头上：“好啊，你这个贱妇！竟敢找这些歪门邪道来害我！”说着，便连滚带爬地来到红鸢身边，一巴掌将其打倒在地。
　　轰隆隆~！！
　　顷刻间，天摇地晃，院子里的一切开始碎裂崩塌。
　　“不好，梦境被干扰了，这一境区要消散了！”扬陌话音刚落，便抬手抱起沈风羽，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两人便被青色旋风团团围住。

　　再睁眼，已是别样的景象。
　　漆黑的夜，一轮圆月高悬天上，出奇的亮，微风一吹，树影晃动，平添几分凄凉。

　　沈风羽还未回过神来：“这是......？”
　　扬陌轻轻放下沈风羽，说道：“这仍然是红鸢的梦中，情急之下，我随意传送了一个境区。”
　　沈风羽轻轻嗯了一声，认真环顾起了四周。
　　梦境之内无边无界，存在着无数个境区，每个境区都是一段记忆碎片。这些境区看似毫无关联，实则千丝万缕——人一生所做的梦，皆源于这些记忆碎片的组合、删减或延伸。它们看似梦幻离奇，却终归是有章法可循、有据可依的。
　　有经验的梦魇人都能凭借法力在梦境内随意穿梭传送，借此快速探寻到梦主的梦魔所在，再通过适当干扰梦境、消除梦魔，以解梦主之忧。
　　想到此，沈风羽轻叹一声：自己又何时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梦魇人呢？
　　“你听，这可是锣鼓的声音？”扬陌的话打断了沈风羽的思绪。
　　他竖耳细听，确实有一阵锣鼓唢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走，去看一看这次有什么。”说着便往前走去。
　　扬陌拉住他说道：“这次......”
　　沈风羽道：“放心，刚才是我莽撞，这次，我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循着礼乐之声走向林子深处，越走近声音越加清晰。
　　沈风羽道：“是嫁娶之乐？竟在这深更半夜，真是诡异。”
　　说话间，花轿已从远处行至两人跟前。
　　花轿算不上华丽，甚至有些简陋，要不是这喜乐加上火红的颜色，一时间还真看不出这是一撵喜轿。除了抬轿的四人，后面也只零零散散地跟着几名唢呐锣鼓手，竟连一个送行家眷都没有。
　　花轿渐行渐远，沈风羽连忙跟上脚步：“走，快跟上！”
　　扬陌伸手将其拦住：“不必，传送即可。”
　　“可是，我还不会传送......”
　　扬陌伸出手，示意沈风羽搭上，温柔说道：“那是因为你灵力不通，我既是你的灵兽，你放心用我的灵力即可。”
　　沈风羽半信半疑，倒不是怀疑灵兽之说，他当然知道梦魇人都会有自己的灵兽，他怀疑的是自己这半吊子水平，又是第一次入梦，何时来的灵兽？而且这灵兽已是人形，修为定然不浅。
　　扬陌仿佛看出了他的疑虑，说道：“不想试试吗？”
　　沈风羽看了看自己眼前纤细的手：确实，他想一试。
　　于是将手轻轻搭上。
　　扬陌收紧手，缓缓说道：“闭上眼睛，感受灵力流转，想着刚才的景象和你想去的境区。”
　　沈风羽闭上了眼睛，细细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灵力波动......

　　咻———

　　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嘈杂的人声，树木泥土气味也被食物的香气取代。
　　一睁眼，果然是娶亲席面。
　　第一次的传送成功让沈风羽倍感欣喜。

　　仍然是那个小院，只是与现实中的破败不同，也没有了刚才的凄惨凌乱。
　　院子正门挂着红绸，窗户和木门上也贴着喜字，院中摆着三套桌椅。虽说这席面全然无法和富贵人家相比，但也算是平民百姓安稳生活的写照。
　　赵五身穿红衣从屋内走出来，街坊邻里马上迎上去道贺。
　　“恭喜啊，娶了这么个娇娘子！”
　　“听闻你这娘子生得很是美貌，你可真是有福气啦！”
　　“趁着这喜气，年后再生个大胖小子，那可就圆满啦！”
　　面对众人的祝贺，赵五没有一一回谢，反而趾高气扬地说道：“那是自然，我赵五不娶一个美貌娘子，难道去找个像你们这样的黄脸泼妇吗？哈哈哈哈哈！何止一个大胖小子，得生七八个围坐膝下给我尽孝，那才好呢！”
　　众人听闻这话，顿时没了声息。有的收起脸上的笑意，暗自翻了个白眼；有的连邻里间的客套也懒得维持了。
　　一个妇人当众呸了一声，撇嘴说道：“若不是这姑娘家境贫困，摊上个没良心的爹把她便宜卖了，你这个醉鬼还想娶媳妇？”
　　另一个妇人附和道：“就是，看在同住一巷的份上才来这席面，还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呢。”
　　“还想生儿子？每天醉酒滥赌，不绝后那都是老天开眼咯~”
　　这些嘲讽让赵五那本就廉价的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愤怒地大吼道：“你们这些腌臜泼妇！这是在诅咒老子呢！”
　　他一边咒骂着，一边抄起旁边的贺礼砸向众人，直到院子里空无一人，才转头进了里屋，把余下的怒气全都撒在了红鸢身上。
　　赵五那些不堪入耳的骂声和话语，伴着红鸢的惨叫和求饶声充斥着整个院子。

　　沈风羽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已不复先前的愤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感叹、惋惜与揪心。
　　他沉默片刻，转身说道：“走吧，再去其他境区看看。”
　　说罢便伸出手，扬陌随即会意，接住手为其传输灵力。

　　【红鸢幼时家中】
　　“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丧门星！竟躲在这里偷懒！”
　　“呜……爹，您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还不快去做饭？克死了你娘，害得老子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镇内酒馆】
　　“让你拿点银子怎么这么慢！我娶你进门有什么用！”
　　“夫君，家里就剩这点银两了，眼看就要入冬，炭火也快用完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拿来！你这败家娘儿们！明知道家里没银子还不去想法子挣，故意在这儿嚷嚷让我难堪是不是！滚滚滚！”

　　............

　　接连几个境区都是这些类似的景象，沈风羽哀叹道：“红鸢的梦魔应当就源自赵五，长久的暴力，让她在恐惧、不安之中惶恐度日，只是......”
　　扬陌道：“嗯，我也觉得奇怪，若梦魔源自赵五，这些境区不应该如此平静，每一个境区你都适当进行了干扰试探，却没有任何波动......梦魔所在境区应当是最脆弱的......”
　　沈风羽喃喃自语：“最脆弱的……最……”他摩挲着下巴沉思，眼睛忽然一亮：“难道！是那个！”
　　沈风羽了然一切地转头看向扬陌。扬陌思索了几秒，顿时领悟。下一秒，两人便异口同声地说道：
　　“死婴！”
　　扬陌说道：“所以，第一个境区会崩塌，除了你那一拳的干扰实在太大，更关键的是，那本就是梦魔盘踞的区域。”
　　“没错，既然如此，接下来就得全心全力去寻找藏有那死婴的境区了。”
　　两人相视点头，随即牵起手来互通灵力，开始全神贯注地搜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