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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昔日 江逢夜罕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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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清月宗
那白衣少年,双手抱臂倚靠在门边,放荡不羁,有一种不收拘束的自由感。
那便是白凌霄,17岁。
“阿霄。”
白凌霄抬头,别人都说,他的眼睛很灵动,如同会说话一般,时而明亮,时而低沉。他的心情,也可以从眼中看出。
叫他的人,叫白柠溪。是白凌霄的姐姐。
白凌霄的嘴角弧度大了一些,说道:
“阿姐,你回去吧,太阳快下山了,受凉了怎么办?阿娘也忙,没人照顾你。”
“好,听阿霄的,人不大,心倒是细。”白柠溪道。
此刻,来了一个男子,看着和白凌霄差不多,却比白凌霄高出一个头,若非要形容,便是冷玉。
他没有说话,看着白凌霄。
在那一刻,他回了眸。眸中明亮,天生带着笑意。
“江师兄。”
这人行礼的姿势其实不太标准,但也贴合了他放荡不羁的性格。他像一只猫,会有锋芒,有尖利的爪子,但平时露出的都是柔软的腹部。他会生气,但一般都是生闷气,锋芒不扎手,因为尖不对他人。
“嗯。”
江师兄冷淡回应。他名为江逢夜,为清月大师兄,人中龙凤,宗门代表。
白凌霄笑着问道:
“师兄找我何事?”
“师父唤你。”
这人嗓音很冷,皮相却很好,礼数周全,对长辈尊敬有加,挑不出瑕疵,却冷冷淡淡,仿佛看谁都是像看阿猫阿狗一般薄情,却并非瞧不起人。
“嗯,知道啦。”
师父名为谢迎墨,清月门主,人人敬仰。
“师父。”
白凌霄行了礼,他虽不羁,但确实守规矩,虽然不多。
“凌霄,三日后便是宗门夜猎,你昨日方来,怕是不知规矩。夜猎途中,只可用弓,不
可用剑。且为二人结伴,届时,谁与谁结伴,你们自会知晓。”
“是。”
但当天晚上,江逢夜罕见的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一个人的背影,那个背影一身白衣,拉着他的手往前走,然后回眸一笑,放荡不羁,潇洒活泼。只是看不清面容。
他被那个手牵着走了好久…
周围是热闹的集市,不少人吆喝叫卖,甚至有点吵。
但他的注意力在那个背影上。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熟悉,前面那个人,似乎应该在马尾上插一根玉簪,披上银白斗篷,但共同点是眼尾都有一颗痣。
像是幻象映照出了百年前的旧影。
可走着走着,白衣男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月宗。
面目全非的清月宗。
清月,本该有是兄弟吵闹着走过,或是在练剑。
而此刻…被一群妖道,杀的干干净净。
几张符纸,就让阁楼变火笼。里面还残留着猝不及防的惨叫,那声音很崩溃,带着无能为力和恨意。
一群妖道,在他“家”中肆意脚踏。
江逢夜愣住。
随后,看见了自己。
染了血的白衣袍,腰间中了一剑。身前,是那个小师弟,白凌霄。
白凌霄半跪着,胸口插着一剑。
血染白披风,同染心中情。无悔入清月,只悔无能救。
那个白师弟,替江逢夜挡了一剑。
那一刻,江逢夜觉得心中酸楚,仿佛有刀在里面搅。
几乎麻木。
景象消散。
而那些碎片,又组成了一个新的画面。
仍旧,白凌霄。
但……
一反常态。
他面容平静,亲手用灵力,抽出了仙根。又在即将耗尽的时候,将魔岁种了进去。
烈火焚身,剔去仙根,魔岁种入,人生八苦。
随便一个都痛不欲生,他却仿佛没有感觉一般……
不知为何,江逢夜心疼了。
明明认识没多久,却好像…如同纠缠百年了一般。
他很少有这种感情,除非事情为真。
鲜血留了满地,也渗进了江逢夜的心。
——这其实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漫长的像是揪着心,一点一点剐下血肉。都说坚持就是胜利,但白凌霄坚持了,却很难撑到胜利。
万幸,他挺过去了。
但是…眸中无光,马尾凌乱,发带松松的绑着,身上的血…估计也洗不掉了吧……
曾经,白衣胜雪,肆意张扬。如今,血染白袍,眼角泪痕,绝望无助。
梦境再次重组。
江逢夜,也已经麻木。
而这次,那个抽了灵根又种了魔岁的人,就和他并肩,嘴角仍然挂着一抹笑,仿佛刚才受尽痛苦的不是他,亦或者方才只是幻觉。
他并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什么事,无论愉悦还是难过;不论是糖块还是疤痕,他都记得。只是,从来不爱说出去,有时候明明只是划伤,就说自己好疼要死了撒娇,而真正疼的时候,委屈不说,疼痛不说,甚至反抗都是向内。
看,多可笑的一个人。
白凌霄和江逢夜并肩走着,有说有笑。但其实都是白凌霄又说又笑,江逢夜只是偶尔点一下头,或是轻轻上扬一下嘴角。
哪怕是轻轻上扬的嘴角,都要被白凌霄调侃,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美梦再碎,噩梦卷土重来。
还是白凌霄,只有他,没有别人。
荒无人烟的街道上,他独自一人,只有背影,但却很孤独。
他背着手,白衣的袖口溅上了一点血,每一步都很沉重,仿佛会随时倒下,然后再也起不来。
何配白衣?
象征着纯洁无瑕,清月有门规,出门在外,穿白衣。他可能不重情重义,但一定不是薄情寡义。否则,为何宗门已灭,却还白衣独行?
白衣胜雪,孤苦无依,无故人,无家眷。亡魂伴身,觉不到。
旁边草木皆枯,只有一株百合,顽强的立在其中,有一种冷傲不可玷污的高洁感。
白凌霄走过时,愣了一下。
多像他啊,无依无靠。但…自己是脏的。
好脏,克星。
江逢夜看着这一切,缓缓闭眼。
可谁知,他们也曾纠葛百年不曾停歇,成了对方的救赎,也是对方的软肋,而有一方,因为另一方的死久久沉沦在昔日的美梦中,不能自拔……
下一刻,梦境全部破碎。
他从塌上醒来,从刚才的荒谬中缓过神。听见了谢迎墨的声音。
“逢夜,在否?”
他说话语气威严,但人却很和蔼。
“师父。”
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嗓音比平时冷了很多。
谢迎墨推门进来,就看见了江逢夜能冻死人的脸。
“……”我记着我没惹你吧?
江逢夜可能是反应过来自己的表情有些冻人,便垂眸说道:
“师父找我何事?”
“为师身体抱怨,三日后的夜猎,由你主持。”谢迎墨道。
“不负师父所望。”
“好,为师放心了。”
外面正值秋季,枯叶飘下,归了根。
而吵吵闹闹的弟子们,多为年少。他们不知何为落叶归根,便珍惜当下。岁月流转,他们终究也会成为落叶,再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