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工作，我是认真的》连雨不知

2、华悦酒店前台 在

　　在时渺点击确认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出现一片强烈的白光。时渺瞬间被从小床剥离出来。
　　接着是失重，耳边掠过很多破碎的噪声，像洗澡的时候沉入水面听外界的声音，又像是磁带被高速倒带时的声音。
　　时渺似乎看到无数模糊拉长的影子和自己擦肩而过。
　　“咚。”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阵眩晕和恶心，时渺踉跄一下，扶着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
　　触感回归，带来更多让人不舒服的细节。
　　空气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带着一股陈旧布料和廉价香氛混合的甜腻霉味。
　　时渺睁开眼睛，她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壁贴着略显陈旧的米色墙纸，斑驳起翘，边缘泛着深色的水渍，贴近墙角的位置更是有一些绿色的青苔。
　　墙壁每隔一段距离挂着一幅油画，画框里的风景模糊暗淡。
　　她低头，发现自己仍穿着宿舍里的那身衣服，但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不见了。
　　心猛地一沉，但又发现，它似乎融入了自己的感知。
　　只要心念微动，就能看到那个简洁的APP界面悬浮在意识角落。
　　而视野右下角，多了一个半透明的任务状态栏：
　　【华跃酒店夜班前台-进行中】
　　【-前往员工更衣室】
　　时渺定了定神，朝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里面狭小，灯光是惨白的冷色调。
　　一排储物柜靠墙而立，其中一个柜门敞开着，挂着“临时工”的名牌。
　　柜子里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衣物：黑色西装外套、同色长裙、白衬衫、黑色领结。
　　衣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上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硬质白色卡片。
　　她拿起卡片，入手冰凉，像是某种金属材质。

　　华跃酒店夜班前台工作守则（临时员工版）
　　1.工作时间为00:30-7:30，请于00:15前在前台就位，不得迟到早退。
　　2.必须始终穿着全套制服，保持仪表整洁。制服是员工在酒店内的身份标识。
　　3.前台电脑仅用于入住和退房登记。
　　4.接到客房服务电话时，请仔细聆听需求，并准确记录在左侧便签本上。
　　规则不多，但每一条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时渺快速默读了几遍，努力将每条规则刻进脑子里。
　　她换上了那套制服。布料有种奇特的滑腻冰凉感，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尺寸却意外地合身，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
　　对着更衣室里模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领结，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依旧死寂。
　　按照墙上“大堂→”的指示牌，她转过一个弯，视野稍微开阔。
　　华跃酒店的大堂比想象中宽敞，挑高很高，装饰着那种过时的、试图彰显奢华的水晶吊灯。
　　此刻，巨大的水晶灯只开了边缘最暗的一圈灯泡，投下昏沉的光，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暧昧的阴影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不是街道夜景，而是一片浓郁的、蠕动着的灰黑色雾气，什么也看不清。
　　前台位于大堂一侧，是长长的黑色大理石台面，后面并排放着三台老式显示器，屏幕亮着幽蓝的光。
　　一台红色的老式转盘电话放在台面左手边，旁边是一本翻开的白纸便签本和一支插在笔筒里的圆珠笔。右手边是一个多格抽屉柜。
　　时渺走到台面后，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00:10。她刚好提前五分钟就位。
　　她试着坐下，高脚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目光扫过电脑屏幕，是酒店管理系统的登录界面，用户名和密码已经自动填充好了，只有一个“进入”按钮在闪烁。
　　她没敢碰。视线落在电话、便签本、抽屉上，最后又回到那台沉默的钟。
　　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哒。
　　哒。
　　哒。
　　时间走向00:30。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堂依旧空无一人，窗外雾气翻涌，死寂仿佛有了重量，压在她的肩头。
　　等待煎熬着神经。
　　时渺反复回想每一条规则，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抽屉。
　　她轻轻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空的。第二个，空的。第三个......
　　手指触碰到一片冰凉坚硬的金属。
　　一张银白色的门卡，没有任何logo或图案，只有边缘泛着冰冷的哑光。
　　时间缓慢爬行。
　　1:00......
　　“铃铃铃！！!”
　　刺耳的老式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瞬间撕破了寂静。
　　时渺抓起听筒，贴在耳边。
　　“您好，华跃酒店前台。”
　　听筒里没有立刻传来人声，只有一阵持续又缓慢的滋拉声。
　　很像信号受到严重干扰，又像是某种粗糙的东西在反复摩擦话筒。
　　这声音让人不舒服。
　　几秒后，一个极其含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液体发音的男声断断续续响起，每个字都拖着黏腻的水音。
　　“房间太干了......”
　　“我不舒服......”
　　时渺屏住呼吸，立刻抓过便签本和笔。
　　“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呢？”
　　对方停顿了一下。
　　“水......”
　　“就要水......”
　　“多给我一些水......”
　　电话那头的要求落下后，是更长沉默。背景的滋啦音没有停止，反而混合进了新的声音，一种细微的，仿佛许多小气泡不断破裂的啵啵声。
　　水？客房内应该配有瓶装饮用水。
　　“好的先生，请问您的房间号是？我们会为您加送矿泉水。”
　　“房间号？”那个声音似乎困惑了一下，接着，一阵剧烈的，好像溺水的人呛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咳咳......咕噜......我......我在水里......太干了......给我水！！！”
　　声音突然升高，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扭曲又惊悚。
　　“先生，请您告知房间号，我们才能为您服务。”时渺重复道，声音绷紧。
　　“号码是...”男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很像吟唱的模糊语言，夹杂着很难分辨的音节。
　　时渺集中精神去听，将捕捉到的数字记下来。
　　407！
　　407-要水-房间太干
　　“嘟嘟嘟......”
　　所有声响消失，只剩下通讯断开后的忙音。
　　时渺缓缓放下听筒，手心一层冰冷的汗。
　　她盯着便签上的字迹，又抬头看向空无一人、被昏暗灯光轮罩的大堂。
　　刚刚那通电话，那个好像泡在水里却喊着环境太干的男人......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精神力-2】
　　便签本上“407-要水-房间太干”的字迹旁，仿佛被无形的笔尖划过，浮现出一行细小的、与规则卡片材质相同的银色字迹：
　　需求已接收，处理中。
　　不久，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大堂的另一侧，靠近酒店内部餐厅入口的阴影里，有个人影闪了一下。
　　她穿着深蓝色的连体工装，手里提着一个不小的工具箱，脚步有些匆忙。
　　酒店还有其他员工？在这个时间？
　　时渺的心跳漏了一拍。规则里没说酒店里只有她一个“临时工”。
　　那个人影似乎也注意到了前台这边唯一的光源和身影，脚步停顿了一下，侧头望过来。
　　隔得有些远，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看出是个长发女性。
　　但时渺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似乎只有一种疲惫和警惕。
　　对方很快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径直走向通往客房区域的电梯。
　　她是去处理407的“需求”？
　　那身工装，那个工具箱......
　　是维修工？
　　APP里会有【酒店维修】这样的岗位吗？
　　那个人也是被困在这里，靠完成这些诡异工作赚取“点数”的人吗？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个维修工匆忙警惕的样子，显然他的工作也绝不轻松，甚至可能更危险。
　　过了半小时，维修工下来了。她的工装几乎湿透了大半，深蓝色变成了接近黑色，水珠不断从衣角和裤腿滴落，在她身后留下蜿蜒的水迹。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朝着前台走过来。
　　“新人？第一次接酒店的活儿？”
　　时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紧张地点了下头，没敢多说话。
　　维修工似乎扯动嘴角想笑一下，但没成功，“你好，我叫章回，在这儿干维修有些日子了。”她语速很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大堂和昏暗的角落，仿佛在提防着什么。
　　“刚才407那单算你运气，没出大岔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快速权衡，然后更靠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这鬼地方，一个人硬扛很难。我......大概还要在这里干5天。你要是信得过，我们可以换个联系方式。”
　　时渺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在这个诡异世界里，还能有这种“正常”的社交功能？
　　章回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语速更快地低声解释：“那个APP里，赚到50点之后，就能开通一个通讯频道，有点像微信，能聊天还有互换物资。”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隐晦地用指尖，在沾着水渍的前台大理石面上，快速划了一组数字，然后立刻抹去。
　　“保重。按规则做事。”她最后低声说了一句，便转身，拖着湿漉漉的脚印和工具箱，快步走向员工区域，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时渺迅速加上章回，然后继续自己的前台工作。
　　她现在只剩下50点了，必须拿到今天的工资购买生活物资。
　　时渺不敢有丝毫松懈，警惕地注视着空旷的大堂。
　　凌晨四点左右，寂静被打破了。
　　“叮。”
　　酒店大门传来客人的到达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