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竹》屿颺

2、第 2 章 破败的茅草

　　破败的茅草屋，棚圈隐约出现在苏平青的视线里，他正要指给苏镜聆看，却见他师兄猛地停住脚步，面色若霜雪覆盖般，眉头紧皱，全身灵气剧烈波动，这是苏镜聆开始运功的迹象。“师兄，怎么了？”苏平青警惕起来，语气急促，环绕四周。

　　“平青，”苏镜聆声音冷冽，“太静了。”

　　话音落下，苏平青倏地毛骨悚然。

　　是啊，已近黄昏。血日沉向山脚，昏沉余光涂抹在棚屋之上。此刻本该是农家炊烟四起、人畜归笼之时，镇中却杳无声息。没有牲口的嘶鸣，没有村民的喧语，连一丝活人气息也无，只剩下粘稠如实质的死寂，如满怀恶意的黑潮团团涌来，裹得人透不过气。

　　苏镜聆长剑已出，数十道勘察符灌注灵力，疾射向镇中各处，云水绫正缠绕手臂间蓄势待发。苏平青同步御剑而起，捏碎玉简向澹川宗急报异变，步青扇扇面已附满灵力。

　　按理说，澹川宗乃仙门大族，实力雄厚，以扇为器，身法如幽影般轻灵肃杀，向来追求速战速决。其扇开可拂云蔽日、容纳万钧；扇合则如凝云一点，破势定风波。即便是寻常驻守瞭望台的弟子，放在别家也堪称同辈翘楚。此前弟子失踪，也只被当作灵力暂竭、一时失联而已。至于那封送来的血书，因用的是鸡血，字迹凌乱稚拙，全然不似澹川宗门人所书，便被当作恶劣玩笑搁置不顾。

　　就连仙鹤前来巡察后，亦回报镇中一切如常，白日村民劳作照旧，镇守弟子仍在岗位。苏镜聆却觉蹊跷——为何始终联络不上本家？若说弟子灵力恢复迟缓，又联想到那封诡异血书，终是放心不下，亲自前来察看。不料事态竟已至此，连寻常百姓皆被卷入，整座镇子仿佛悄无声息地……陷落在了迷雾中。

　　苏镜聆此前虽随师长除魔历练过数次，独自应对如此诡谲之事却经验尚浅。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定神，却见方才射出的勘察符在半空中接连爆开——并无声响，只有刺目的灵光剧烈闪灭，震颤心神。

　　何等浓郁的魔气，竟能将上等符咒顷刻烧毁？

　　他心下一凛，电光石火间，古书所载的一种妖物浮现脑海——吞音魔。此魔以活人炼化而成，能吞噬一切声响，即便是符咒破空激发的灵力爆鸣，亦会被其无声吞没。再想及此镇死寂如坟，苏镜聆瞬间按住身旁师弟，传音入密：“情况有异，勿发声响。”

　　言罢，指诀轻换，一道灵力绵缓注入新符。符纸不再疾射，只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向村落，轻轻落在了入口处。
　　“师兄，”苏平青目光一紧，同样传音问道，“可是吞音魔？”

　　苏镜聆缓缓摇头，凝神道“不止。你看。”

　　符咒落地后，四周与之同源的灵气缓缓漂移靠近，凝聚成了一道鹤影，颤颤巍巍向镇内祠堂方向点了三个头，随即化作一簇青烟，消散无踪。这是澹川宗的灵力印记，是求救线索，说明先前驻守的同门弟子早已遇险。

　　苏镜聆眼神一凝。澹川宗弟子遇险首要之事，必然是先捏碎玉简向本家求助，身上携带的诸多保命法宝亦有向宗门汇报安危之法，可澹川宗此月来未曾收到任何灵力求救信号。他又想起那封血书——鸡血，童稚字迹。莫非，那并非玩笑，而是被困弟子在极端条件下，用尽办法才传递出的信息？鸡血，是因为灵力已被封锁，只能用凡俗之物；字迹稚拙，是为了伪装成孩童涂鸦，避开某些存在的监测？

　　所有的传讯手段，包括仙鹤巡察，都被某种力量蒙蔽了。只有那封看似拙劣的血书，因为其“凡俗”与“幼稚”，反而成了漏网之鱼。他心里一沉。刚刚平青捏碎的玉简，怕是不能传达给本家了。

　　他无意识后退几步，却见后方的景色不知何时起，已被团团浓稠的黑雾所笼罩。明竹峰下的寒风，针叶林叶片被吹动的声音都已消失。已进异乱之中，退无可退。

　　苏镜聆捏紧云水绫，喘出一口粗气，良久镇定下来，安抚着身旁的师弟。“别怕，先看看什么情况。”声音平静，不显波澜。

　　“小心一点，这镇子有古怪。”苏镜聆接着传音道，同时示意苏平青跟上，两人收敛全部气息，如同两道影子般滑入这座诡异小镇中，直奔镇内祠堂。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屋舍门扉紧闭。每户门前都倒贴着一张褪色的黄符，符上用暗红的朱砂画着扭曲的图案，似字非字，似画非画。街面上撒满了白色的纸钱，在死寂中纹丝不动。

　　更诡异的是，所有房屋的窗户后面，似乎都伫立着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一动不动，仿佛在静静凝视着街道上的不速之客。

　　苏镜聆的神识如触角般延伸，却感觉像是陷入了一团粘稠的胶水，阻力重重，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空洞的“静”。

　　那些真是人么？苏平青忍不住往纸窗那边望去，却似乎透过窗缝看到了一双血红的眼睛正瞪大死死盯着他。魔气所化？他再凝神一看，又看不真切了，只留一道虚影漂浮在窗前。“师兄，此处怕是有产生幻觉的魔气作祟。”他传音道。

　　苏镜聆回复：“不错，正是。平青，在心中默念清心诀。勿要被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