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这狗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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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狗体型相似，扭打起来又不会受伤，所以谁也没占到上风。
很快它俩分开，以警戒的姿态对峙。
旋风的复杂里还有不被理解的悲伤，“都是导盲犬，你难道不知道它们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日子么？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我！”
毛豆也终于开口，“因为你在做错事。”
它身后的sunny耳朵尖抖抖，犹豫地停下脚步。
显然是听到两狗的争吵。
sunny：“呜。”
雪顶体贴地给谢棠玉翻译：“它说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sunny：“呜汪~”
雪顶：“要打也要等它考完试再说，它年级第一的记录不能破。”
谢棠玉低声问：“小狗也要考年级第一啊？”
齐钧没忍住掀起眼罩一角——模拟考核他当然要充当视障人士——朝谢棠玉看过来。
在听到sunny发出呜咽声时，他的心就提了起来。
这种情况在过去几个月发生无数遍，每次都走向同样的结果，不管是日常训练表现多好的小狗，都会在考试时犯错、失败。
而这次考核，他特意选择的sunny，是同批小狗里抗压能力最强的一只。
现在它停下脚步不动，齐钧就很慌。
他虽然没听清楚谢棠玉在说什么，但肯定和sunny的表现有关。
是不是……
对上齐钧疑惑的视线。
谢棠玉点点头。
齐钧明白是什么意思——旋风出现了。
这次是私下的模拟考，失败也不会让sunny被淘汰，但总归要记录在案，齐钧是希望sunny顺利通过的。
毕竟sunny一向表现很好，次次考试都是完美通过。
齐钧不想让它有一条不及格的记录。
所以两人提前说好，旋风真的出现也不要紧，谢棠玉负责拦下，而sunny的考试正常进行。
就当旋风是导盲犬要面对的干扰之一。
像是考驾照时的路考，不管路上出现什么车或障碍，驾驶员的反应都会纳入评分，毕竟真实路况复杂多变，生活也不会总是一帆风顺。
谢棠玉比手势示意继续。
齐钧的心定了定，调整好眼罩，重复指令，“sunny，forward。”
sunny再度抬脚，领着他往目的地去。
旋风见状要追，毛豆向前迈了一步，怒目而视。
谢棠玉也拦在旋风前。
旋风早就发觉旁边的猫和人奇怪，人的眼神跟能看见它似的，猫看热闹一般还负责解说。
可在基地逗留这么久，能看见它的只有同类。
谢棠玉的靠近被它当做凑巧。
它呲牙，习惯性地往旁边绕。
哪想它往左，谢棠玉就往左，它往右，谢棠玉就往右。
正正好挡在它面前。
旋风的脸色微变：“你一个人类为什么能看见我？！”
谢棠玉指指耳朵：“我不仅能看见，我还能听懂。”
旋风：“你骗狗！人类怎么可能——”
它话说到一半，发现自己正是在和谢棠玉对话，瞳孔紧缩。
雪顶施施然走来，尾巴翘得高高的，满脸得意，“人厉害吧？”
【哪怕听不到旋风说话，都知道在走震惊流程】
【毛豆也在场吧？】
【求采访旋风，它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谢棠玉干脆地问：“你不想让基地培养更多的导盲犬，是不是因为你在第三任主人哪里遭受过虐待？”
“赵叔做了什么？”
旋风的身体晃了晃，它夹紧尾巴，“关你什么事？！”
毛豆说：“我知道。”
它紧紧盯着旋风。
“旋风拿自己的经历去吓唬其他狗。”
旋风大吼：“什么叫吓唬，我是在帮忙，我在救它们，拯救！让它们不要走上和我一样的老路！”
谢棠玉没有追问毛豆，而是继续看向旋风。
她试探地伸出手。
“你现在不是导盲犬了，我可以摸摸你么？”
旋风呆了下，“为什么？”
谢棠玉：“没有为什么，就是想摸，一定要找个原因的话，可能是觉得你很可爱吧。”
旋风：“你又摸不到——”
它试过的，在齐钧摸其他小狗的时候，把自己的脑袋凑到手掌下面，但齐钧的手从它的身体里穿过去，没有丝毫感觉。
谢棠玉：“试试嘛。”
嘴上说着，她的手也伸过去，在旋风的头上揉了一把，就像她揉基地里的其他小狗那样。
旋风僵住。
其实没有被触摸的实感，但它就是莫名感到熟悉和……淡淡的安心。
它的反应在谢棠玉的意料之中。
怎么说呢，灵魂处于一种微妙又玄幻的状态，很多时候凭借的仅仅是感觉而已。
谢棠玉问：“我的手法怎么样，还不错吧？”
她其实撸猫更多一点，再高冷的猫只要肯让她摸，一阵挠下巴后也忍不住仰脸呼噜呼噜，狗的话总是热情到很难辨别，到底是天生热情呢，还是抚摸颇有成效？
旋风：“……还行。”
它撤开半步，视线落到早已走远的sunny和齐钧身上，眼神流露出几分迷茫。
谢棠玉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痛苦，你可以告诉我。”
“齐钧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给我看过你的毕业照，那张照片至今被摆放在他的工位上，他隐约猜到真相，翻遍赵叔邻居的社交账号，只为找到蛛丝马迹。”
“然后他找到了我。”
旋风沉默了好一会儿。
它苦笑，“人，你让我想起来一个人，你的口吻很像他。”
“那是我的第一个主人，六十多岁的老头。”
“他退休了，每天没什么事做，出门最多就是买买菜，逛逛公园，听听早上的鸟叫。”
……
旋风从基地毕业的时候，整只狗是很兴奋的。
它们这些狗，从小就和人类打交道，接受训练后，学了很多普通狗不必学的技能。
只有极少数狗能意识到，它们是要当导盲犬的。
旋风就是其中之一。
它觉得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它聪明，它听话，它擅长忍耐，人类才会挑中它，让它去做导盲犬。
年轻的齐钧也总是说，“旋风，你是最棒的。”
它通过所有考核。
它吃掉齐钧特地准备的庆祝蛋糕。
它的第一任主人在申请三年后等到了它。
旋风其实早就忘掉了老头叫什么名字，毕竟老头没有对着它自我介绍过，和老头来往的人也很少。
有人喊老头“爸”，有人喊老头“爷爷”，这都不是老头的名字。
不过这些不重要。
老头知道它叫旋风就好。
每天早上醒来，老头会先喊它的名字，摸它的头，问它饿不饿。
添粮倒水，等旋风吃饱喝足，老头会把导盲鞍套在它身上。
旋风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它沉默，负责，陪老头走过一天又一天。
直到老头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他说，“旋风，我们一起听会儿鸟叫。”
然后闭上眼睛，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旋风永远记得那天鸟叫有多清脆婉转。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
后来发生的事情很混乱，行人发现老头的异常，喊来警察医生，老人的亲人，慌乱中有人踩到它的尾巴，旋风痛得想大叫，但它在工作，便忍住了。
它被领到基地，再次见到齐钧。
被第二任主人领走的时候，旋风才恍惚意识到，它不会再见到老头了。
回忆到这儿，旋风停顿片刻。
谢棠玉也停下敲字的手——有些时机不适合开口的时候，她就用文字转述。
【老头……】
【旋风心里很爱老头吧】
【只有我在乎谢老师被旋风评价说像六十多岁的人么orz】
……
旋风有了新主人。
它决心要比上次做的更好。
但它很快就发现，这个年轻女孩太过骄傲，骄傲到即便意外失明，也相信自己一个人能独自生活得很好。
父母不放心她，让她申请导盲犬。
有只会看红绿灯的狗领着她上下班，怎么都要更安全些。
可那女孩却在努力练习怎么不依赖它。
她让旋风领着她把从自己家到盲人推拿店的路走了上千遍，记住每个路口的红绿灯配时。
她很少对旋风发布指令。
导盲导盲，旋风偶尔觉得自己没有在“导”，它只是在“跟”。
后来女孩在比赛中得奖，拿到出国学习的名额，就把旋风归还给基地。
“这狗很好，应该给更需要的人。”
她不需要。
弹幕险些吵起来。
【不需要为什么要申请导盲犬？】
【是父母要求的吧】
【可这对旋风是一种伤害吧】
【旋风付出那么多】
【最后就换来一句轻飘飘的“不需要”？】
【前两任其实人还好，但都对旋风造成了伤害】
接着，旋风遇到了赵叔。
赵叔是生活很规律的人，晨起要晨练，晚上要做晚操。
一日三餐，吃完绝不坐下，而是出门走五千步消食。
跑步，爬坡，倒着走。
赵叔的身体素质好得不像老年人，他连续参加三年的马拉松都跑完全程。
“好狗，好狗，”赵叔不喜欢喊旋风的名字，但会不停地夸赞他，然后说，“走。”
它的爪子发热，它的关节酸痛，它的疲惫日积月累。
但旋风不能拒绝。
齐钧交给它的拒绝是选择性的，即在“保护主人安全”的原则下，导盲犬要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判断，是拒绝还是服从。
这些都不会危及赵叔的安全。
于是旋风选择忍耐。
忍耐到它老态尽显，走不了几步路就呼呼喘气。
赵叔算算它的年龄，说它大概到了退休的时候，把它送回基地。
面对肉泥和内脏堆成的蛋糕，旋风没了大快朵颐的胃口，它在齐钧期待的目光下舔了舔，回到自己的窝趴下。
它太累了。
累到它不喜欢“导盲犬”的身份，也不想让其他小狗变成导盲犬。
【也不是不能理解旋风】
【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