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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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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小木屋米面店
陈野的黑色跑车就停在老宅院外不远处的海棠树下，像一头沉默栖息了一夜的野兽。车窗外散落着几个烟头，他靠在驾驶座上，眼底是无法掩饰的红血丝与彻夜未眠的疲态。
他一整晚都这样守着，守着老宅二楼那扇亮着 微弱昏黄灯光的窗户。
那一点光，对他而言，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是十年来第一次如此确切的坐标。
当天光渐亮，那扇窗里的灯熄灭时，他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他看着那扇斑驳的旧木门，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吱呀——”一声，木门被从里面推开。
兰曦走了出来，清晨的凉意让她微微抱紧了手臂。然后，她的目光便定格在了海棠树下那辆车上，以及车内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四目相对。
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兰曦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失望。那失望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穿了陈野的心脏——她是不是以为，他又要来重复昨天那些疯狂的逼迫和质问？在她心里，他终究还是那个没教好、不懂得尊重的孩子吗？
不。不是今天。
在兰曦带着那份失望准备转身的瞬间，陈野推开了车门。
他站在微凉的晨风里，头发有些凌乱，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扔在车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看起来。。。。竟有几分少年时的无措和脆弱。他脸上所有的阴鸷、疯批和掌控欲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小心翼翼的期待，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不敢冒犯。
陈野（声音因为熬夜而沙哑，却努力放得轻软，像怕惊飞一只蝴蝶：“兰老师。”
这个久违的、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称呼，让兰曦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像多年前那个早晨，带着纯粹的、不掺合任何杂质的期待：“我小时候，你最爱带我去吃街角那家‘徐记‘的米面。”
“它。。。。还开着呢。”
他顿了顿，几乎是屏着呼吸，发出了小心翼翼的邀请：“我们去吃，好不好？”
徐记米面。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徐记‘。店堂里依旧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潮湿的木头气味。陈野熟门熟路地领她到最里面那张靠墙的旧木桌坐下，桌面的裂纹都和她记忆里一摸一样。
兰曦看着这一切，神情有些恍惚。这股木头味，猛地将她拽回十年前
「回忆开始」
她刚满二十岁，牵着十岁的、初到小镇还十分孤僻的陈野，走进这家她从小吃到大的木房子。
“这里好像家。”男孩忽然低声说，这是他来到这里后，说的第一句关于“好”的话。
她记得那时候外面下着雨，厨房在侧面用塑料布搭着，雨水会淋进来。
那位奶奶端着米面穿过那段遮不住雨的小路，步履蹒跚却稳健，花白的鬓角沾着细小的水珠，笑呵呵地把热气腾腾的米面放在他们面前，用方言说：“快七（吃），热乎滴。”
小小的陈野看着奶奶淋湿的额角，又看看眼前的放满葱花肉哨子的米面，第一次在她面前，安静地、珍惜地吃了起来。
「回忆结束」
“快吃，热乎的。”
一个年轻店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端上来的米面也和记忆中一摸一样。兰曦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陈野。他正小心翼翼的地把榨菜推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在问：还是以前的那个味道吗？
在这一刻，兰曦的心像是被那阵十年前的雨淋湿了，一片冰凉的酸软。
兰曦的指尖轻轻拂过被岁月磨的温润的木桌，目光扫过那些穿着统一、训练有素的年轻服务员，最后落回陈野脸上。
兰曦（声音很轻，带着了然）：“老奶奶。。。。。已经不在了吧？”
陈野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随即低下头，像个被看穿秘密的孩子，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兰曦（看着他，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语气却温和而坚定）：“你还是这么执拗。用这种方式把回忆钉在原地，它不会变得更鲜活，只会慢慢失去它本该有的温度。”
她顿了顿，声音像清晨穿透薄雾的阳光，既温暖又带着令人清醒的力量：
“陈野，我们都得学会对过去说‘再见’。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放手让它离开，才能给新的开始腾地方。一直攥着拳手，是接不住未来的礼物的。”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插进了他心中那把生锈的锁。
他几乎要本能地反驳——“如果连我都忘了，那她存在过的痕迹就真的消失了！”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兰曦眼中那抹熟悉的、如同十年前教导他时的澄澈与温柔时，他所偏执的武装，竟开始寸寸瓦解。
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
“我拼命留住这一切，真的是在怀念那个奶奶，怀念米面的味道吗？”
“不。。。。。。我只是想拼命留住，那个会带我来这里、会对我笑的。。。。。二十岁的你。“
他焕然大悟，自己这些年所有的执念，这座用资本强行维持的“记忆博物馆”，都不过时一个巨大而笨拙的投影。他真正想定格住的，是那段有-她参与的、被他视为“家”的时光。
这一刻，一种比“失去回忆“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如果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孤儿，如果他松开了这扭曲的执念，那么他与她之间，还剩下什么？她还会看他一眼吗？
陈野更深地低下头，轻声说一句：“。。。。。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