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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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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地完成了任务,又远离了和死人共处一室的诡秘气氛,两个少女心情明媚起来。
一袭红衣的少女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耀眼夺目,她像一头灵动的小鹿一样又跑又跳,飞扬的裙摆像一朵火红的山茶花,美不胜收。
禾沐看着跑在前面撒欢儿的萧然,不禁眯起了笑眼。
下山的路没有上山那么吃力,也没有寒风吹得地上的雪像流沙似的在脚下涌动,禾沐感觉轻松不少。她蹲下身团了个拳头大的雪球,拔下一支簪子,一边走一边对着雪球削削戳戳。
不一会儿她就把雪球雕成了形,她笑着叫萧然,萧然跑过来一看,禾沐雕了只大脸盘子的蠢狐狸——
她们在山腰那片草地上见的。萧然当时打死也不信那家伙也是狐狸,嗯,现在也不想相信。
萧然对着丑狐狸捧腹大笑,禾沐弹了弹她的脑门:“笑什么笑,我雕的多像啊,蠢蠢的,可爱死了。”
萧然朝她扬了扬下巴:“看我的。”
说罢便调动灵力,清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松散的雪,汇成一个标致的雪人。
但苦于没有东西充当眼睛嘴巴,萧然挠了挠头,从兜里掏出一把黑瓜子,捡了两粒扣在眼睛的位置,然后用手指勾出嘴巴的轮廓。
这次轮到禾沐笑出了声:“大脸盘子小眼睛,比我的狐狸好不到哪去嘛。”
两个女孩说说笑笑,谁也没有想到致命的危险会在瞬间来临。
山顶的某处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禾沐还在说笑,但跑在前面的萧然已然敏锐地察觉了响动。
她立马转身,锁定了顺着山坡向下窜的一片积雪同时,它一下撞在一个雪丘上,脆响变成了一声巨响。
雪丘被撞得分崩离析,一小片积雪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雪浪,轰鸣着朝两人奔来。
这是……雪崩!
萧然的瞳孔急剧缩小,她拼了命地调转灵力,想要形成足够强度的风障来正面扛下倾泻的积雪。但是雪崩来的太快了,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到达了禾沐面前。
萧然快要急疯了,一时间灵力的流动达到顶峰,但也无济于事。
在死神即将光顾的瞬间,禾沐的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眼前的一切都被放慢了速度。
她看到雪块从高处溅落、逸散、膨胀,像一朵朵炸开的蘑菇云,眼前致命的危险呈现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美丽。
突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背影,旺盛灵力从他周身涌出,在咆哮的雪流中强行豁开了一个口子,高速流动的散雪在接触到他灵力的瞬间就冻成了蓝色的冰块!
雪崩过境的轰鸣声、身边散雪被强行冻住的嘎吱脆响、甚至是一切尘埃落定后少年吃力的喘息声,禾沐都没有听到。
她近乎呆滞地看着发生在眼前的瑰丽魔术,心动的声音盖过一切嘈杂。
等反应过来她吓得腿软,摇摇欲坠时少年伸出手扶了她一把——用带着礼貌的距离。
萧然吃惊地看着身旁冻得像淡蓝色晶体一样纯粹的冰墙和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救兵。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刚刚喊得太过用力,这会嗓子火辣辣的疼。
萧然从地上爬起来,脱力感立马让她一阵头晕眼花,但她还是走到少年身边,从他手里接下禾沐,清了清嗓子正准备道谢,却被一旁一个清脆的男声打断了。
“明哥牛逼!太帅了明哥!”
少年闻言轻轻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是矜贵地抬起胳膊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
他的目光停留在快要昏迷过去的禾沐身上,银灰色的眼眸中隐隐透出担忧与怜惜。
萧然转头看见一个稚气未脱的男孩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狼狈不堪的少年从远处跑来,一停下来就又满眼崇拜地喊道:“哇塞,明哥你简直帅惨了。”
一回头萧然就看见“明哥”一直盯着禾沐看,眼神怎么看怎么怪,她突然觉得不妙,十分不妙。
萧然一下子嗓子也不哑了,头也不晕了,她落落大方到有几分正气凛然地道:“多谢少侠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们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她像是喘气似的停了停,但其实是顺便把禾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只给少侠留了个背影:“我姓萧,单名一个然字,这是我的好朋友禾沐,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明哥”克制地收回视线,声音有些发颤:“小事罢了,鄙姓步,步明庭。”
星星眼少年露齿一笑:“我叫方麒麟,神兽麒麟的那个麒麟。这是我哥,”他指了指背上那个昏迷的少年,“叫方行容,他在山里出了点意外受了伤。这样吧,大家都状态不好,而且现在山上也不安全,不如我们先赶紧下山吧。”
暴雪过后的雪山极其危险,方麒麟一人带着两个力竭的人再加两个伤员,众人丝毫不敢马虎,加快脚程离开了雪山。
众人匆匆离开,把一片空寂留给沉默的雪山。也许只有雪地里的精灵才知道——
生死一刻那个红衣的少女灵流运行至顶峰的瞬间,她的眼睛变成了和某人一样的银灰色。
后来的后来,当禾沐再次以俯视的姿态将命运的轨迹一丝不落地纳入眼中时,她发现这仿佛静水微澜的一天,是一切宿命一般的起点。
一起经历了生死的少年们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他们在山下的一家客栈各自开了两个大房间分开休整,萧然也邀请几人一起吃晚饭。
步明庭坐在房中调息运气,等待灵力一点点恢复,方麒麟则在床边给方行容疗伤。
他还记得他在山洞里找到他哥时的景象:一整块寒髓玉只剩下满地的碎块,方行容躺在碎石上,气息紊乱,浑身痉挛,体内灵力横冲直撞,整个人被寒髓玉碎片割得鲜血淋漓。
他冲过去抱起他哥时却发现他哥的眼睛亮的吓人,与以往发病时眼里一片纯黑的绝望截然不同。
他哥在昏迷前紧紧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找到了,我,找到她了。”
现在方行容体内的灵力已重归平静,他的呼吸平稳均匀,像是在享受着一场一夜无梦的安眠。如果不是他满身伤痕,丝毫看不出他不久前经历的痛苦。
方麒麟替他疗好了伤,擦洗着他身上的血污。
他一边擦一边想,过去这么多年大小姐不在,方行容每次发病都是用这样一副安然无恙的样子瞒过了所有关心他的人,要不是被宗主撞见他发作,谁也不会想到他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看着方行容苍白的脸庞,方麒麟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步明庭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打算休息一下。
方麒麟是个长得十分可爱的男孩子,笑起来眼睛就像两个弯弯的小月牙,元气满满就像眼中盛着明亮的星星,脸上还带点婴儿肥,十分讨人喜欢。
这么个小太阳居然叹了口气,倒是少见。
步明庭看了他一眼,问道:“寒髓玉被盗,八九不离十就是隔壁那两个姑娘做的,你倒是一点也不急。”
方麒麟鼓起腮帮子为难地说:“明哥你也知道我哥的情况,今天我哥喊着说他找到了,我看说的就是大小姐了。这件事兹事体大,还是等我哥醒了再仔细问问,毕竟宗主找了那么多年也没找到。而且宗主今日刚刚去了贤者那里,一时半会儿也见不到人,这种没影的事儿还是等确定了再说。要真是大小姐的话,区区寒髓玉倒还真不是个事儿。”
步明庭表面波澜不惊,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方麒麟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但估计早给卓二小姐传了信了,现在压着这事不报,不过是瞒着族里的宗长们罢了——
宗主外出让女儿代为理事,在别的宗门已然是不寻常的事了,但人尽皆知山河会宗主卓奕一年有小半年都在外面找失散的大女儿,二女儿卓迩从十岁起年年都有这档子事。
这次卓奕外出也依旧是卓迩在打理宗门事务,这时候突然冒出个大小姐,难免会有人起异心,对卓迩来说自然是越拖越好。
方麒麟反应也是够快,理由找得冠冕堂皇,真不愧是山河会继任者的灵侍。
这时床上传来轻微的响动,两人抬眼一看,方行容竟已挣扎着坐了起来。
方麒麟放下水杯小跑过去,紧张地问道:“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行容的嗓音微微有些哑:“还好,已经没事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急切的抓住方麒麟的手腕:“我今天找到大小姐了,她和另外一个女孩子一起来取寒髓玉。她的血滴在寒髓玉上,所以我这个月提前发病了,但后面我就又不知道她去哪了,我……”
方麒麟忙安慰他道:“那两个姑娘都在隔壁休息呢,过会儿我们和她们一起下楼吃饭,到时候你看看哪一个是大小姐怎么样?”
方行容微微安定了下来,这时他看到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的步明庭,便朝他轻轻笑了笑:“呦,出来了啊。”
步明庭出生皇室,他的父亲,也就是重华帝,立志要把他培养成下任皇帝。
从步明庭出生起,除了有什么重要节日或盛典,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戈里峰神殿,一帮损友们戏称他一天天的像坐牢一样。
步明庭挑挑眉:“这不是刚出来就听说你‘进去’了嘛,刚想看看你来着结果你就出来了。多可惜啊,怎么不多在里面待几天呢,也让我感受感受探监的快乐嘛。”
“想得美。话说这不逢年不过节的,陛下怎么同意你出来了?”
“天选之期将近,他说我该出来体验体验正常人的生活。”
步明庭面露迷茫之色,想起那天一向强势的父亲败在自己手下时看向自己的那个复杂的眼神,他不知那是欣慰骄傲还是悲哀艳慕。
重华帝的皇冠滚落在地,暴露出的几根银丝显得格外刺眼。
他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苍凉地笑了笑:“明儿,你该走出去看看了。这么多年你做到的都只是我想要的,现在该去尽力去争取你想要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步明庭的错觉,明明达到了目的的父亲好像并不是很开心。
方行容以为他在担心天选的事,拍拍他安慰道:“别担心太多,就当平日里出来散心了。”
步明庭回过神来,轻声答应:“嗯。”
看着方行容脸上长期得不到大小姐垂怜而挥之不去的病气,步明庭眯起眼,不禁想起雪山上那个曾在自己怀里停留一瞬的女孩,脆弱得像只误入暴雪的蝴蝶,艰难振翅却抵不过一片雪花的重量。
山河会苦苦寻找的大小姐,会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