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荒墨契》年年不吃年糕

1、青禾镇，墨纹玉砚 云荒大

　　云荒大陆，南域，青禾镇。

　　入秋的风卷着稻穗的清香，漫过镇东头的青石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尊丈高的青石碑，碑身刻满缠枝状的淡金色纹路，晨阳落在上面，漾开细碎的光——这是青禾镇的武魂碑，镇上每一个年满十五岁的少年，都要在此进行武魂觉醒，开启属于自己的魂契之路。

　　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大半是十五岁的少年少女，脸上或期待或紧张，身边的长辈们则攥着衣角，目光死死锁着那方武魂碑。在云荒大陆，武魂是生来的根基，魂契师是大陆的尊荣，觉醒的武魂品级越高，未来的路便越宽，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兽武魂，也能凭缔结魂契成为魂徒，好过做个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的普通人。

　　人群边缘，楚砚缩了缩手，指尖蹭过粗布衣衫上的补丁，目光落在武魂碑旁的青袍老者身上。那是来自邻镇魂契阁的觉醒师，姓温，据说已是能缔结三道魂契的魂契师，在这方圆百里，已是顶顶厉害的人物。

　　“阿砚，别慌，肯定能觉醒好武魂的。”软糯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苏菱攥住楚砚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暖意。苏菱是镇长的女儿，武魂觉醒早了半年，是罕见的辅助系武魂【灵汐草】，小小年纪已是引魂入体的魂徒，是青禾镇这一辈的天才，也是唯一不嫌弃楚砚是孤儿、还总偷偷给他送吃的人。

　　楚砚侧头看她，少女梳着双丫髻，鹅黄色的襦裙衬得眉眼清甜，只是此刻眉头微蹙，比他还要紧张。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却没扯动——三年前，镇上的老魂师路过，随手替他探过体质，只摇着头说了句“魂脉偏细，武魂难显，怕是块废材”，这话在青禾镇传了三年，如今人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他是孤儿，被镇西的老木匠收养长大，老木匠去年走了，留给他一间破屋和一把刨子，如今他靠着给镇上人做些木活糊口，若是连武魂都觉醒不了，这辈子怕是真的只能守着那间破屋，做个普通人了。

　　“下一个，楚砚！”温老的声音响起，带着魂力的加持，穿透喧闹的人群，落在楚砚耳中。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有戏谑，有怜悯，还有些等着看笑话的幸灾乐祸。

　　“来了来了，那楚砚终于要测了，我看呐，怕是连武魂都觉醒不了。”
　　“可不是嘛，老魂师都说了是废材，还来凑什么热闹，浪费温老的时间。”
　　“苏丫头还护着他，真是瞎了眼，一个废材，配得上谁？”

　　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来，苏菱气得脸颊通红，张口就要反驳，却被楚砚按住了手。他轻轻摇了摇头，抬步朝着武魂碑走去，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形单薄，也没半分怯懦。

　　温老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没看出半分魂力波动，眼中掠过一丝淡漠，抬手一挥，三道淡金色的魂力注入武魂碑中。

　　“伸手，按在碑心的纹路上，凝神静气，引天地魂气入体，唤醒武魂。”温老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楚砚依言照做，右手掌心贴上武魂碑中央的缠枝纹，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紧接着，一股温和的魂气从碑身涌入，顺着他的手臂流进经脉。那魂气很淡，却很纯粹，只是流过他的魂脉时，却像是遇到了阻碍，滞涩地打着转，难以前行。

　　他咬着牙，凝神静气，按照温老说的方法，引导着那股魂气在体内游走，试图唤醒沉睡的武魂。广场上的人都屏着呼吸，看着武魂碑的动静——旁人觉醒武魂时，武魂碑总会亮起对应属性的光芒，光芒越盛，武魂品级越高，可楚砚面前的武魂碑，却始终灰蒙蒙的，连一丝微光都没有。

　　“哈哈哈，我就说吧，果然是废材！”
　　“武魂碑连光都不亮，怕是连最普通的武魂都没有！”
　　“真是白瞎了温老的魂力，青禾镇有史以来，怕是头一个觉醒不出武魂的吧？”

　　嘲笑声越来越响，苏菱站在人群前，红着眼睛喊：“你们别乱说！阿砚只是还没引动魂气！”

　　可她的声音，在喧闹的嘲笑声中，显得那么微弱。

　　楚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掌心的武魂碑依旧冰凉，体内的魂气越来越滞涩，魂脉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疼得他指尖发麻。他能感受到温老的目光渐渐变得不耐，周围的嘲讽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着，闷得发慌。

　　不甘心。

　　他不甘心做个废材，不甘心一辈子守着破屋，不甘心让苏菱为他受委屈，更不甘心，就这样被人踩在脚下。

　　一股执拗的火气从心底窜起，楚砚猛地凝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体内的魂气上，任由那股魂气在魂脉中冲撞，哪怕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也没有半分退缩。

　　就在这时，他的丹田处，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墨色光芒，那光芒极淡，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他体内炸开。紧接着，滞涩的魂气突然变得顺畅起来，顺着魂脉飞速游走，最终汇聚在丹田处，与那点墨色光芒相融。

　　“嗡——”

　　一声轻颤，并非来自武魂碑，而是来自楚砚的掌心。

　　众人的嘲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落在楚砚的手上，只见他的掌心，正悬浮着一方巴掌大的玉砚，砚身呈墨色，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砚池中盛着一汪淡墨色的光晕，缓缓流转，古朴而温润。

　　与此同时，武魂碑上的缠枝纹，突然亮起淡淡的墨色光芒，虽不耀眼，却清晰可见，将楚砚的身影笼罩在其中。

　　“武魂觉醒，器武魂，墨纹玉砚。”温老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广场的寂静，只是他的眉头，却紧紧皱着，“只是此武魂，无攻无防，无属性波动，怕是……废武魂。”

　　这话一出，广场上再次炸开了锅。

　　“原来是废武魂啊，我说怎么只亮这点光。”
　　“器武魂本来就少见，结果是个没半点用的墨纹玉砚，还不如普通的兽武魂呢。”
　　“废材就是废材，就算觉醒了武魂，也是个废的。”

　　苏菱却松了口气，快步跑到楚砚身边，拉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欢喜：“阿砚，你觉醒武魂了！是器武魂呢，多厉害！”

　　楚砚低头看着掌心的墨纹玉砚，砚身的墨色光晕贴着他的掌心，带着淡淡的暖意。他能感受到这方玉砚的存在，像是与他血脉相连，可他也能感受到，这武魂确实如温老所说，没有半分攻击或防御的属性，甚至连最基础的魂气牵引，都显得格外微弱。

　　这就是他的武魂，墨纹玉砚，一个被判定为废武魂的器武魂。

　　温老抬手一挥，一道魂力落在楚砚的眉心，替他引魂入体，将墨纹玉砚纳入丹田：“虽为废武魂，但也算觉醒了，可入魂徒境，只是后续想要缔结魂契，怕是难如登天。”

　　说完，温老便不再看他，喊了下一个人的名字。

　　楚砚收起武魂，掌心的墨色光芒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墨香。他看着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苏菱，扯了扯嘴角，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难如登天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墨纹玉砚的触感。

　　云荒大陆，魂契为尊，武魂是根基，魂契是力量。哪怕他的武魂是废武魂，哪怕缔结魂契难如登天，他也不会放弃。

　　他是楚砚，觉醒了墨纹玉砚武魂的楚砚，哪怕前路漫漫，他也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夕阳西下，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楚砚和苏菱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阿砚，别听他们乱说，墨纹玉砚肯定有它的用处，只是现在没人发现而已。”苏菱边走边说，伸手折了一根狗尾巴草，绕在指尖，“我爹说，云荒大陆从来没有真正的废武魂，只有不会修炼的魂契师，你的武魂是器武魂，器武魂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肯定不简单。”

　　楚砚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头一暖，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我知道，我不会放弃的。”

　　他的话音刚落，腰间的布囊突然动了一下，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呜咽声。

　　苏菱眨了眨眼：“什么声音？”

　　楚砚愣了一下，伸手打开布囊，里面躺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浑身毛色呈墨色，只有尾尖带着一点白，此刻正蜷缩着身子，前腿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渗着淡淡的血珠，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湿漉漉的，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这是他早上上山砍木时，在山涧旁捡到的，当时小狐狸被一只苍鹰追杀，翅膀受了伤，他随手救了下来，本想等它伤好就放了，没想到竟忘了把它放回去。

　　此刻，小狐狸看着楚砚，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突然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楚砚的掌心，那里，正是刚才觉醒墨纹玉砚的地方。

　　就在鼻尖相触的瞬间，楚砚的丹田处，突然再次亮起墨色光芒，掌心的墨纹玉砚虚影一闪，一道淡墨色的纹路，从他的掌心延伸，缠上了小狐狸的前腿。

　　小狐狸发出一声轻吟，前腿上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而楚砚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欢喜：“你……你是我的契主吗？”

　　楚砚和苏菱同时愣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魂契？

　　他还未踏入魂契师境，还未去魂兽森林寻找魂兽，竟然就这样，与这只不知名的墨色小狐狸，缔结了一道模糊的魂契？

　　晚风卷着稻穗的清香，吹过少年少女的发梢，楚砚低头看着掌心蹭着他的小狐狸，丹田处的墨纹玉砚轻轻颤动，一股淡淡的羁绊，在他与小狐狸之间，悄然形成。

　　他的魂契之路，似乎从这一刻起，就偏离了所有人的预料，走向了一条无人知晓的，属于墨纹玉砚的独特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