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城艺伎录》阿满520

2、霓虹灯下的虚妄救赎 阿浪被王千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阿浪攥着口袋里仅有的600块现金，脚步迟疑地停在“水元素温泉”会所门口。玻璃门内流光溢彩，映得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格外寒酸。这是他这个月第二次来，每次都要省吃俭用半个月，才能凑够一次最低消费。
　　他不是什么富二代，只是写字楼里一个朝九晚五的普通职员，每个月工资刚够家里的开支。可自从上次在这家会所里遇见王千禾，这个重庆辣妹子就像一根红辣椒，狠狠扎进了他心里，又辣又痒，让他魂不守舍。
　　迎宾小姐认出了他，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程式化的客气：“浪哥，王姐在308房等您。”阿浪点点头，攥着现金的手沁出了汗，快步走向电梯。他知道，这点钱在会所里根本不算什么，连王千禾一瓶护肤品都买不起，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想来见她的冲动。
　　推开308房的门，王千禾正坐在梳妆台前卸耳环，见他进来，立刻转过身，脸上扬起熟悉的笑容，眼角的梨涡浅浅陷着，带着川渝女子特有的娇俏：“浪哥，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她身上那件素雅的旗袍，还是上次他见过的那件，袖口的山茶花纹被灯光照得柔和，衬得她皮肤白皙，眉眼间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阿浪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声音放得柔柔软软：“怎么会不来？一天不见你，我心里都空落落的。”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贪婪地看着她的眉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王千禾笑了笑，坐在他身边，拿起桌上的瓜子慢慢嗑着：“你呀，就是嘴甜。”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想来是今天接了不少客人。阿浪心里一阵心疼，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顺着她的话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千禾，你今天累不累？要不要我给你捏捏肩？”
　　不等王千禾回答，阿浪就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轻轻为她揉捏肩膀。他的力道很轻柔，生怕弄疼了她。“舒服吗？”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王千禾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丝惬意的神色：“嗯，挺舒服的。你还挺会捏。”
　　“为了你，我特意学的。”阿浪讨好地说，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他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关心，根本改变不了王千禾的处境。她要还房贷，要给母亲存养老钱，还要忍受那些形形色色的客人——有带着受虐癖，要求她用高跟鞋踩手背的；有恋足癖，把她的大半只脚含在嘴里，还说些不堪入耳的话的；还有些客人带着传染病，让她提心吊胆，却只能硬着头皮服务。
　　这些都是王千禾偶尔跟他提起的，每次说的时候，她都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可阿浪能听出她语气里的隐忍与无奈。他多想告诉她，别做了，他养她，可话到嘴边，却被现实狠狠堵住。他每个月那点工资，连自己都勉强糊口，又怎么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浪哥，你说等我还完房贷，攒够了钱，开个小茶馆怎么样？”王千禾突然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憧憬，“就在重庆老家，门口种点花草，安安静静的，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阿浪的心猛地一揪，连忙附和：“好啊，当然好。到时候我去给你当跑堂的，每天给你端茶倒水，听你讲故事。”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那一天就在眼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安慰。他连帮她加快一点攒钱速度都做不到，只能用这些甜言蜜语哄她开心。
　　王千禾转过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呀，就会说好听的。”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阿浪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其实我知道，你也是个普通人，不容易。以后不用总来这里看我，挺花钱的。”
　　阿浪连忙抓住她的手，语气急切：“不花钱，能见到你就值了。千禾，只要能让你开心，我怎么样都愿意。”他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姿态带着几分卑微的讨好，“你放心，等我以后升职加薪了，我一定帮你还房贷，让你早点离开这里。”
　　这话他说了无数次，每次王千禾都只是笑笑，不置可否。她见过太多客人许下海誓山盟，可最后都只是一场空。阿浪的话很动听，可现实太残酷，她早已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承诺。但她没有戳破他，只是轻轻抽回手，重新拿起瓜子：“好，我等着。”
　　阿浪知道她没当真，心里一阵失落，却还是强打起精神，继续讨好她：“千禾，你今天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楼下那家重庆小面，是不是你爱吃的？还有你上次说的那家糖葫芦，我也去给你买来。”
　　“不用了，会所里有吃的。”王千禾摇摇头，“你坐着陪我说说话就好。”
　　阿浪点点头，乖乖地坐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工作上的趣事，说着他以后的规划，说着他想象中两人以后的生活。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些美好愿景触手可及，可眼角的余光瞥见王千禾疲惫的侧脸，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知道，自己的甜言蜜语就像泡沫，看似美好，一戳就破。他给不了她实质性的帮助，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在充斥着肮脏与不堪的工作中，感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他甚至愿意放下所有尊严，对她百般讨好，只要她能开心一点，只要她还愿意见他。
　　夜色渐深，离别的时刻越来越近。阿浪看着王千禾，眼神里满是不舍：“千禾，我下次还来看你。”
　　王千禾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好，路上小心。”她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里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茫然。她知道阿浪的心意，可现实太沉重，那些甜言蜜语终究抵不过柴米油盐，抵不过还不完的房贷。
　　而阿浪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刺骨，却比不上心里的苦涩。他知道自己的无力，知道那些甜言蜜语多么苍白，可他还是控制不住想她，想帮她。他攥紧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赚钱，一定要让王千禾摆脱这样的生活。可看着前方漆黑的路，他又不知道，这个愿望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甚至不知道，这个愿望是否真的能实现。
　　霓虹依旧闪烁，照亮了城市的繁华，也照亮了角落里那些不为人知的挣扎与无奈。阿浪的甜言蜜语还在继续，王千禾的隐忍也还在继续，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因为一场意外的相遇而有了交集，却又被现实的鸿沟隔在两端，只能在虚妄的温暖中，寻找一丝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