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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父子 他只是一名 ...

  •   乌晴眠观察过了,每日国王从结宴到回寝,都有一段难以察觉的空窗期。

      先前乌晴眠还想过是不是洗浴耽搁了时间,直到昨日,那国王竟命他在其沐浴时奏乐。

      乌晴眠抱着琵琶,坐在座椅上,屏风外传来流水声。

      没眼看,乌晴眠闭着眼,修长的手指捻过鹍弦。

      方才乌晴眠被佩刀将领搀扶着领进浴池旁,将领退下了,乌晴眠抱着琵琶,余光隐约可见男人光裸的上半身,眼观鼻鼻观心问:“王上……我是在这里奏乐吗?”

      一阵水声,乌晴眠余光能察觉代表男人的色块转过身,将下巴搭在指节处,直勾勾盯着他,笑道:“哈哈,在这里,你岂不是能看见吾?”

      他语焉不详,笑得毫不掩饰:“古往今来,从来只有妃子才能在看国王沐浴时的模样,怎么,你是妃子吗?”

      这话说的好像他很想看一样,乌晴眠闭上眼,有那么一瞬间不想理浴池里的人。

      乌晴眠没搭话,国王竟然也没生气,伸出的手指还在滴着水:“那里。”他指向池边的十二扇屏风,“吾喜欢你第一次弹的曲子。”

      乌晴眠面无表情,一瘸一拐地走到屏风后,里面已经摆放着一个座椅。寻常乐师为国王奏乐都是跪坐的,可考虑到乌晴眠脚部有疾,国王特许他坐在椅上抚弄琵琶。

      乐声绕梁,最终摆在浴池旁的酒壶空空如也,倒在地上,国王隔着屏风看那抹清瘦的影子。

      “好好好。”他语气有些熏熏然,“有你在,吾都不愿出来了,今日竟泡了这么长时间。”

      闻言,乌晴眠手指微蜷,斜眼看向殿内燃烧的火烛——这么长时间,也就才过了半个时辰不到。

      按往日国王的行踪来看,他自结束宴席至回宫休息,基本需要一个时辰。

      剩下的半个时辰去做什么了?

      不知是不是巧合,国王沐浴后没再折磨乌晴眠,也没继续留他去寝宫奏乐,而是直接放他回去。

      乌晴眠想了许久,还是决定今夜找机会试探。

      脚踝还隐隐泛着疼,乌晴眠咬着唇,小心绕到墙后。莬生不在身边,加之脚伤,他很难像从前那般轻松跳上屋顶潜入。

      大宛国昼夜温差大,寒冷的夜风刮过苍白面颊,乌晴眠藏在墙后,身上镀着一层冷色月光。

      他屏住呼吸隐去身形,最终从窗边翻进殿内。殿内无一人,灯火通明,乌晴眠凑近木案床榻,开始翻找。

      一段时间后,乌晴眠掐着时间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刚回到花园内,就听见远处传来的疾呼,是阿丽娅。

      阿丽娅回来的比他想象中还快,此刻找不到乌晴眠,正焦急的呼喊着,迈入了花园中。

      乌晴眠刚想出来,下一秒就听见落水声,随后是阿丽娅的尖叫与拍打声。天色太黑加之焦躁,她不小心落水了。

      乌晴眠顾不上右脚的疼痛,飞速冲向人造池塘边,毫不犹豫地跳入池中。

      这里不是丰饶的中原,乌晴眠敢确定,只要是土生土长的异域人,十个有十个都是旱鸭子!别说凫水,连池塘没见过都可能啊!

      乌晴眠很快找到了阿丽娅,他快速道:“别害怕,抓紧我。”

      阿丽娅仿佛找到救星,听话地抓住乌晴眠的衣袖,也不敢再叫了,怕喝多了水。

      似乎有人听到了呼救声,乌晴眠听见远处有脚步声,恐怕是侍卫被引了过来,届时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乌晴眠现在无心多想,只因先前的寒风萧瑟,又加之池水刺骨,他的旧疾又隐隐被激了出来,头痛欲裂。

      他将阿丽娅推上岸,自己却无力地搭在岸边扶额。

      恍惚中,乌晴眠察觉后颈一阵刺痛,他竟没意识到有人靠近了他们,随后视线模糊,乌晴眠陷入了昏迷。

      阿丽娅跪伏在岸边,她全身湿透衬得身体曲线诱人,姣好的脸蛋透着惊恐。

      来人却只看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好奇地目光投向伏在岸边的青年,青年毫无察觉地闭着眼,自鼻尖滚落的水珠宛若出水芙蓉。

      那人看了乌晴眠一会,对着阿丽娅喃喃道:“这位就是父皇这些天一直带在身边的乐师吗?”

      黑暗中,乌晴眠感觉有一股力度在他身上移动,最后微凉的触感停留在他光洁细腻的额头。

      乌晴眠虽不清醒,身体却下意识排斥这种亲密的行为,眉毛挣动了两下。

      脑海里还残存着潜意识,一直在告诉他——快醒来,这里不是你熟悉的地方,不要掉以轻心。

      你没有帮手,但这里有魔族在,清醒点!

      一阵疾风声先行响起,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乌晴眠忽地睁开了眼,手刃划开空气就要劈到旁人的身上。

      距离脖颈不过分毫之时,那只手停留在了半空。乌晴眠脸颊还浸着薄汗,双唇张开大口呼吸,仿佛从溺水深渊中获救。

      他的面前,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也是一张来自中原的面孔。

      乌晴眠眯起眼,下意识想拉开距离,掌心攥紧身下布料,才发觉自己竟身处一间端庄瑰丽的殿宇内,身下的布匹有着云朵般的触感,非凡人可享。

      “你醒了?”乌晴眠还在悄悄观察四周,原本差点被他误伤的青年终于出声了 ,声音很轻。

      乌晴眠看向青年,青年的眉眼温和,肤色极白,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

      乌晴眠逐渐抿起唇,他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这位长相清隽的青年是他的同类——同为形销骨立的病人。

      乌晴眠曾差点伤害到他,彼时破风而来的手刃距青年的脖颈恐怕不过半指距离,瘦弱的青年却硬生生抗下强悍的威压,一动不动,仿佛知晓自己不会受伤似的。

      他将因手风而起的凌乱碎发别在耳后,看了乌晴眠一眼后又快速低下了头,轻声道:“抱歉,没有经过你同意就将你带回了我的寝宫。”

      紧接着他很快解释道:“我方才看你出汗了,又有些发热,所以就想替你擦汗,是我唐突了。”他举起手里的软帕子,手边还摆着一盆蒸腾热气的水。

      面前人这般神情,倒是让乌晴眠没有办法责怪了,攥着床单的手放在自己腹前:“方才差点误伤了你,是我的错。”他忽然反问:“你为什么要把我带过来?”昏迷前靠近他的人,就是眼前这个青年吗?

      青年手指微蜷:“我看见了你把那个侍女捞了起来,你们都入水了,侍卫和父王马上就要来了,依父王的性格……总之我怕他会为难你们,干脆就除此下策将你击晕把你带过来,正好躲避父王的责问,抱歉。”

      “父王?”乌晴眠喃喃道。

      “是。”青年有着与其身份截然不同的羞涩与谦虚,“少微,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我之前听说过你,但今夜还是第一次见你。”

      乌晴眠观察着这张脸,其实早在看清青年的中原面孔以及周围环境后就有了猜测,但他仍旧没想到这位深居简出的王子,竟是这种性格。

      “你听说过我?”或许是熟悉的面孔,又或许是出于同病相怜的心情,乌晴眠的语气也逐渐柔和下来,“是听过我演奏吗?”

      王子摇了摇头,仍旧没抬头看乌晴眠:“没有,父王从来不让我去宴席上,我是听别人说的。你的事大家这些天一直在讨论,都说有一位来自中原的乐师,技艺高超,面容姣好,现在大家都抢着去宴席上服侍,就是为了亲耳听见你演奏的乐器。”

      乌晴眠没在乎王子后半段马屁,蹙起眉头:“他……王上从来不让你去宴席?”

      说到这,王子勉强扯起嘴角:“……或许是嫌恶我吧。”

      不等乌晴眠回话,他就继续道:“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唯一的孩子是个羸弱的病秧子,还是个腿不能行的废物。”

      乌晴眠眼神一怔,这才注意到床边这位举止寥落的薄怯青年,居然坐在一张轮椅上。

      薄毯盖在王子的双腿上,乍一眼似乎能挡住所有目光与猜疑,但事实是,只要一移动,所有人都会发觉这人的真实模样,虚弱,颓废,毫无自理能力。

      看见青年略显自嘲的模样,乌晴眠在那瞬间被拨动了心弦,或许换个人在场都没有他这般反应。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乌晴眠很难再对他说出狠话了。

      他眉眼柔和下来,似盛着一轮月光悬在眸中,清透又温润。

      “这从来不是你的错,你也不应该因为他的看法局限自己。”他安慰道,“来宫里的这些天,我也听过你,阿丽娅之前是侍奉你的吧,她一直说你是个善良的人。”

      王子不断绞缠的手指停了下来,抬眼看了乌晴眠一眼又很快低头,抿着唇勾起笑意:“…是,是么?”

      “嗯。”乌晴眠掀开自己身上的薄被,露出纤细的脚踝,“你很厉害,你看我的脚也受伤了,只是这几天行动不便我都觉得难以忍受,很不高兴,你却能一直忍受又能成为一个大家口中的好人。”

      王子顺着他的动作,将视线一路滑到那片肌肤,明明附近的皮肤是泛着光泽的冷白,却有一片狰狞的乌青覆在上方,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微微肿起的状态,生生破坏了原本完美精致的弧度。

      王子垂眸看了一会,鬼斧神差般伸出手,似乎是想轻轻摸上那纤细的脚踝,快要碰倒时却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他匆匆忙收回手,更加不敢看乌晴眠:“你……看起来好可怕,是不是很疼。”

      乌晴眠笑道:“疼?比这疼千万分的我都经历过。”

      王子不说话了,低眉顺眼的模样像是在深思什么。

      乌晴眠忽然发问:“你把我带过来,那王上那边呢?”

      王子像是才想起这件事,表情有些僵硬。

      下一秒,阿丽娅的声音从账外传来。

      “殿下,王上来了。”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随后是宫人们下跪行礼的声音,声音回荡在殿中,由远及近。

      乌晴眠想起身,此刻王子却出人意料的伸出手,死死攥住乌晴眠的手腕,劲道大到两人的手臂都在颤抖。

      乌晴眠被按住动弹不得,此刻珠帘被掀起的声音响起,一股香辛气味传来,将殿中原本的软和的香味覆盖得彻彻底底。

      乌晴眠下意识蹙眉,本不想与国王对视,想了想还是看向了他。

      国王的手还维持着掀帘的动作,乌晴眠看他,他却没有看乌晴眠的脸,而是面无表情地上下扫过两人——从相连的手,再到乌晴眠故意露出青紫脚踝。

      他身形高大,不带笑时眉眼间的暴戾一览无余,乌晴眠总觉得被他盯过的地方仿佛被针扎过,很不自在。

      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脚趾蜷缩了一下,乌晴眠刚准备将脚伸回被窝,另一个人比他还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掀开的被褥盖在了乌晴眠的脚上。

      国王放下了珠帘,碰撞的声响打破寂静的场面。

      自始至终,王子都背对着国王,简直看不出是一对血脉相连的父子。

      在乌晴眠的视角,则能把王子看得清清楚楚,包括那张苍白以及同样面无表情的脸。

      国王终于说话了:“颜寻,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见到父王就是这种态度?”

      颜寻没有反应。

      国王又发出一声,是从喉咙深处滚出的慵懒音节:“嗯?”

      乌晴眠看见颜寻的睫毛颤了颤,随后转身对国王道:“儿臣已经派人告诉父王少微在这边,您为何还要过来?”

      国王又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屑的“哼”。

      “少微……”他在床边踱步,沉闷的脚步声仿佛重锤,“少微是你能叫的?”

      “少微是吾的人,你留下?”他指向床上的乌晴眠,“然后躺在你的床上和你牵手看身体?”

      还不及乌晴眠本人反应,颜寻苍白的脸就急出一抹红,立刻道:“他生病了才在我这里休息,你又为什么要管他在哪睡觉,他只是一名乐师,不是你的妃子!”

      这话像是提醒了国王,男人忽略颜寻,看向乌晴眠:“吾听说你落水了,这就生病了?”

      乌晴眠老实说:“头晕。”

      确实头晕,现在更晕了。

      国王哼笑了一声,不知道在笑谁:“去我殿里,有最好的医师,待在他这,也就只能给你擦汗。”

      这句犀利的话精准戳中了颜寻的痛处——他只是一个不受重视毫无权柄的王子,仅此而已。

      而他的父王,虽然喜怒不定、心思叵测,但确是这片帝国无可争议的最高统治者,所有人再不满再痛恨,也得在他面前跪下,这就是君。

      乌晴眠不想掺和父子两的针锋相对,却清楚看见颜寻脸颊本因怒极产生的红晕开始变化,像被褪去的潮水,血色寸寸尽褪。

      “王上。”他看向国王,语气不卑不亢,“我落入水中病发,殿下见我要几近昏迷才将我带来休息。这件事的起因都在我身上,王上不满,就请怪罪于我吧。”

      此话一出,场面陷入了极度岑寂。

      乌晴眠说完这话就垂下了眼,余光中颜寻垂在自己身边的手微微颤抖,还能看见面前君主僵直不动的下身。

      他没看见国王眯起了眼,用危险的眼神扫向他,最后国王说:

      “才见了一面,赶着替他担责,护犊子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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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周五六日连更,然后下周三更。 有榜随榜更,没榜目前隔两日更!v后日更,感谢支持! 欢迎大家来看看下一本,打滚求收藏~《发财树培养指南》 以为在复仇实际在撒娇(划掉)发财树受×逐渐看穿但懒得揭穿总裁攻 预收《我和我的弃剑灵》 逆袭流龙傲天剑尊攻× 被厌弃(?的人妻剑灵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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