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释怀 ...
-
恰在这时,宋璟伊顺着顾觉夏的手势转头。
目光无意间扫过廊口方向,猝不及防与他撞了个正着。
那一眼极短,不过半秒。
她的眸光清浅,落在他身上时没有半分波澜,既无往日的热切,也无丝毫怨怼,只像瞧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淡然得近乎漠然。
下一秒,她便收回目光,重新转向顾觉夏,唇角甚至还噙着刚才未散的浅笑,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目光交汇,不过是视线掠过的一点无关风景。
这淡然的一瞥,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纪斯年心上。
他下意识地抬步,脚步声在喧闹的商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齐肃与商场负责人皆是一愣,连忙跟上,却见他走了不过三四步,便猛地停住了脚步。
指尖的企划册被捏得更紧,指节泛白。
他要上前做什么?
质问她为何突然不纠缠了?还是问问她耳间的珍珠首饰,是谁送的?亦或是,仅仅想跟她说一句话?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纠结与无措。
从前都是她凑到他面前,他只需皱着眉驱赶便好,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是他主动想要靠近。
而她刚才那淡然的眼神,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已经没有了靠近的立场。
若是上前,她会不会觉得他莫名其妙?会不会像从前他厌烦她那样,厌烦此刻的他?
心底的悸动与莫名的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周身的气场忽明忽暗,冷硬的眉峰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胶着在那抹浅白身影上,脚步却像灌了铅一般,再也迈不出去。
身旁的齐肃察言观色,低声试探:“纪总,您是要过去吗?”
纪斯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缓缓松开了捏紧企划册的手指,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不用。”
他没有再迈步,却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站在原地。
望着珠珩纪暖光里那个笑靥清浅的身影,心底翻涌的情绪,比刚才那瞬间的心动,还要复杂几分。
齐肃将他的纠结看在眼里,垂眸压下眼底的诧异。
上前一步低声附耳,语气恭敬又分寸得当:“纪总,早上您在公司办公室时,宋小姐来过一趟,说是为之前的事来道歉的,说往后不会再打扰您,当时您在开视频会议,我没敢惊扰您。”
这话像一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纪斯年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复杂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这才恍然,难怪她今日这般淡然,原来不是一时兴起的疏远,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抽身。
连一句多余的纠缠都没有,只留了一句道歉,便干干净净地退出了他的世界。
从前她追着他的脚步跑遍公司、停车场、甚至他的私人住处,那般热烈执拗,连被他冷言冷语怼回去,眼底的光都不曾暗半分。
他总觉得那股黏人的劲儿甩都甩不掉,甚至曾暗忖她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可如今她真的走了,走得这般干脆,连告别都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道歉,他竟半点准备都没有。
方才心头那点猝不及防的心动,此刻混着懊恼、酸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缠成了一团。
他竟不知,她会低头来道歉,会主动说不再打扰。
那时他若是知道,若是见了她,会是怎样的反应?是依旧冷着脸赶人,还是会像此刻这样,看着她清婉的模样,心头泛起异样。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企划册的边缘,纸张的纹路硌着指腹,却压不住心底的纷乱。
他想起自己从前对她的种种不耐,想起每次她凑过来时,他眉眼间的厌烦,想起他曾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说她的喜欢是负担,说她的纠缠让他恶心。
原来那些话,她都听进去了,原来她的热烈,也会被他的冷硬磨平,原来她转身的时候,竟这般利落。
身旁的齐肃见他久久不语,眸光沉郁,便知自己这话触到了他的心思,识趣地退后半步,不再多言。
商场负责人也瞧出气氛不对,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当是这位纪总遇上了私事。
纪斯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凝着暖光里的宋璟伊。
看着她被闺蜜挽着胳膊,低头笑着看柜台里的首饰,耳际的珍珠随动作轻晃,那抹浅白的身影,依旧清隽温婉,却再也不会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了。
心口那点酸涩,竟比方才的心动更甚。他从前只觉她的存在是种打扰,可如今才发现,当那道总追着他的光,真的熄灭了,他竟会觉得空落落的,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淡了几分。
喉结微滚,他低声吩咐齐肃:“安排一下,珠珩纪的品牌资料,下午送到我办公室。”
齐肃一愣,随即立刻应下:“是,陆总。”
没人知道,他这句看似无关的吩咐,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一个靠近的借口,哪怕只是借着工作的名义,能再多了解一点她的事,也好。
而那抹暖光里的身影,依旧笑靥清浅,浑然不知,那个曾对她满心厌烦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暗处,被满心的复杂情绪裹着,第一次为她,乱了心神。
————————
瞥见纪斯年时,宋璟伊心口猛地一窒。
那不是疼,也不是厌恶,是一种莫名的、带着酸涩的闷胀感,像有什么东西沉在心底最软的地方,被人猝不及防踩了一脚。
她指尖攥紧了衣料,这股不适感来得又快又急,陌生得让她心慌——
她分明是第一次见他,可这情绪却熟稔得可怕,像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反应。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感觉。
是原身的。
那个曾满心满眼都是纪斯年,为他耗尽心力最后却落得一场空的姑娘,残存的执念竟还困在这具身体里。
苏清鸢迅速转移视线,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复杂,心口的闷胀感渐渐褪去,只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滞涩。
她看着不远处正与旁人说话的纪斯年,指尖缓缓松开,心里清明得很——
她不是原来的,这突如其来的不适,不过是旧梦残存的余震,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那一瞬间的悸动与酸涩,却真实得让她不得不承认,原身的感情,还没彻底散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的衣料不再褶皱,脊背也悄悄挺直了些——
那股不属于她的情绪还在胸腔里微弱地挣扎,像迷路的孤魂,执着地念着过往的纠葛。
“我知道。”她在心里轻声说,像是在对那个早已消散的原身低语,
“你放不下的,舍不得的,我都懂。” 心口的滞涩似乎顿了顿,像是得到了回应。
宋璟伊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的复杂已然褪去,只剩一片沉静。
“但以后,换我来守着这具身体,守着你的余生。你没来得及守护的人,没来得及断的牵绊,我都会替你一一完成。”
她刻意抬眼,再次望向纪斯年的方向。
这一次,那熟悉的脸庞再也引不起心口的波澜,原身残留的执念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安抚,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风里。
胸腔里忽然变得通透,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久违的自在,仿佛之前被无形枷锁束缚的感觉尽数褪去——
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终于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宋璟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从那人的方向收回,落在柜台里莹润的珍珠串上。
脚步未动分毫,只静静立在原地,半点留恋也无。
身侧顾觉夏正指尖捻着一颗南洋白珠细细端详,低声同店员询问品相。
店内悬着的珠贝灯影轻轻晃,莹白暖光漫过满柜圆润的珍珠,折射出细碎柔光,却再映不进她心底半分过往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