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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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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老太太带着贺家三房,还有护院下人们浩浩荡荡一群人进了岁寒院的内院。
不明所以的温家的奴仆瞬间被贺家的护院蛮横围困起来,气愤质问间,贺家老夫人让人一脚踹开正厢的房门,示意身侧的云氏,“你去把那小女郎拉出来。”
云氏听着温家下人愤怒的叫嚷声,良心备感煎熬,“婆母……”
宁和郡主见云氏踌躇不前,干脆把她拨到一边儿,进去就毫不客气骂道,“温家罪女,还不快滚出来!”
她一边斥骂着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内室,一进内室厢门,入目竟是散落一地的衣袍和垂落地面将床榻遮掩的朦胧红帐。
这始料不及的一幕惊得她倏地瞪大眼,叫骂声也一下堵在咽喉里,后面四夫人和嬷嬷婢女们紧随而至,宁和郡主一时不防整个人被推了进去,踉跄着险险稳住身形才没有狼狈的一头扎到床榻前。
榻中,女郎被惊扰乍醒,困乏的埋在锦被里也未曾起身,只软着调子开口,“……谁来了,是柳叶儿么?”
众人瞬间屏息哑然,虽看不清帷帐内的光景,可听女郎那又娇又媚些许微哑的嗓音,还有榻前那凌乱交杂的衣裳,齐齐陷入震惊沉默中。
贺父与妻子云氏,连同贺二爷贺四爷都在厢房门房外,听到众人拥搡着进去后反而没了动静,不免隐隐觉出奇怪,紧接着听见里面贺老夫人颤颤巍巍的一声惊叫,“这……这怎么回事?!”
夫妻俩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迟疑间,原本被派去盯着长子将其拦住的下人气喘着跑来,匆匆拱手,“大爷,大夫人,池边楼阁里只是空亮着灯烛,长公子早在一个多时辰前就离开了。”
闻言,贺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这是歪打正着赶上儿子儿媳圆房了!
顾不上丢脸羞恼,他急忙推搡着云氏,“快快快,让他们都出来,快啊!”
贺家老太太带着儿媳和一众婆子婢女气势汹汹冲进去,最后脸色难堪至极的走出来,岁寒院里的气氛僵硬冷凝到了极点。
婢女柳芽儿一把推开跟前的护院,冷笑,“各位贵人真是让我等长了见识。”
而她身后的双生妹妹柳叶儿则已经悄悄离开人群,警戒地溜出去打探消息。
*
贺令秋醒来时,睁眼还是熟悉的凌乱暧昧的床榻,而暗算他的罪魁祸首明目张胆的趴在他怀里,就这么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女郎眨眨眼,“你可算醒了。”
她五官精致,巴掌大的小圆脸极为讨喜,乖巧无害的模样落进贺令秋眼里便是十足的心虚之态,甚至虚伪到可恨生厌。
他将人重重推开,指尖触及到的却是一片细腻光洁的温软肌肤,手瞬间弹了回去。
她竟还光着身子,不知羞耻!
贺令秋的脸色愈发难看,起身下榻,怒极生笑,“不愧是高门世贵养出的女儿,新婚当夜对夫君接连下药,你还打算用什么手段对付我,一记毒药取了我的性命才满意?”
温明鹤不疾不徐拢着被角支起身子,乌黑顺亮的青丝如瀑布一般倾泻滑落,盈盈一笑,“论起家风教养,你们贺家也让我开了眼,我竟不知新人圆房当夜还要长辈丫鬟当场见证。”
贺令秋的眼神冷得刺骨,“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胡言乱语?”温明鹤轻笑一声,小脸倏地冷下,“分明是你们贺家荒唐卑劣!”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斥着浓烈的愤怒之色,甚至流露出似有似无的恨意,“我就知道你们姓贺的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堂堂长辈之尊竟也跟粗俗野蛮的宵小贱辈一般,专挑着圆房的时候带着一群奴仆浩浩荡荡闯入新房意欲何为?是不待见我故而刻意羞辱,还是打算给我这个新妇一个下马威?!”
贺令秋已经被乱糟糟的一夜弄得烦躁至极,她一个下药之人反倒气势咄咄逼人,可听着不像是夸大作假,他昏迷之后发生了何事?
“你问我?”温明鹤冷笑,“何不去问问你们贺家人,恐怕扫地打杂的下人都比我更清楚。”
从她这儿问不出什么还会招惹一顿怒骂,贺令秋拿了常服外袍直接离开,走出房门时看见温家奴仆和贺家下人对峙一般分立两侧,眸色暗了暗,沉声吩咐小厮,“传令秦嬷嬷带婢女过来翻一遍正厢。”
翻看正厢?温明鹤登时气急,“贺令秋,你竟敢让人动我的嫁妆!”
回应她的只有青年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很快柳叶儿和柳芽儿姊妹俩匆忙进来,语气凝重又急切,“姑娘,咱们温家出事了。”
柳叶儿将打听到的消息一字不落的说给温明鹤,事情和先前所知晓的没有丝毫偏差。
温家常出能臣,温老爷子曾一臣奉三帝,温父位居三品吏部侍郎,次子在青州祖地任四品知府;幺女乃四妃之首的温贵妃,膝下育有七皇子年方十七,温家底气十足,才敢纵容温明鹤从皇后亲女的手里抢走佳婿。
也正是因为行事太过肆意,这顶结党营私的帽子扣下来,帝王未给留半分情面,连贵妃和七殿下也幽禁于宫中,故此京州所有人都对温家避之不及,恨不得即刻撇清干系。
温明鹤记得自己是在夜半赶回温府的路上被一群身着轻甲的官兵扣押带走,进了牢狱后她连爹娘的面都没见到,当夜便先挨了鞭子逼问。
她对营私之事丝毫不知,但那些人根本不信,逼供的手段一个比一个狠辣,不知被关在别处的至亲又该是什么情形。
柳芽儿看着低眸恍惚的女郎,忍不住问,“姑娘,咱们日后该怎么办?”
“……”温明鹤深吸一口气,握了握姊妹俩的手,“先保全自己。”
眼下就连贺家打杂的下人都知晓她和贺令秋已是真正的夫妻,贺家若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担上趋利去弊、薄情寡义之名,绝不可能再将她赶走。
只要她还是贺家妇,朝廷就不会在动她,而保全自己……首先不能让贺令秋抓到她的错处。
温明鹤咬紧牙,“去,把药匣子的东西都仔细藏起来,姓贺的王八蛋等着拿到那些证据和我算账呢。”
先是贺家长辈带人闯进新房,当夜贺令秋又派人来搜查她的东西,在贺家下人眼里,她这位少夫人的脸面算是彻底毁尽了。
*
繁星闪烁,明月高悬。
东府老太太的正院里还灯火通明,贺家三房都沉默坐于堂中两侧。
生米已煮成熟饭,贺老夫人拉不下自己的老脸提及硬闯新房之事,只含糊的沉声道,“温家出事,必定牵扯甚广,那温家女决不能再做我贺家媳妇。”
贺令秋垂着眸,神色隐晦难辨,“我与她礼已成,温家入狱后,朝廷未曾到贺家押人,可见外嫁女并未算入其中。”
“她如今已是罪臣之女!”让那小祸害留在贺家,贺老夫人一百个不答应,“朝廷认她是贺家妇,贺家可不认。”
一面是年事已高的老母亲,一面是极有主见的长子,贺父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好法子,只能和妻子一起默不作声,却不想对面的二弟妹竟主动开口,“婆母,处理此事并不难。”
宁和郡主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不紧不慢道,“温家四姑娘这时候也该知晓温家出了事,她定然清楚贺家和阿令多少会受牵连,若稍稍一点拨就识相些自请离府,就算她通情达理,日后咱们贺家欠她一个人情,可若是非要赖在贺家不走,那咱们只能将她降为妾室,再另择贤妻了。”
闻言,贺老夫人眼睛一亮,“你们觉得如何?”
说到底这是长房家的儿媳妇,贺家四爷夫妻俩默契地喝着茶,没有吭声,云氏知道自己不讨婆母喜欢,有儿子夫君在,她也不敢乱插嘴。
贺父深觉得这法子实在折辱人,有些不地道,一时间欲言又止,却听到儿子似有似无的一声轻嗤。
通情达理?
贺令秋想到仅仅在今夜的两个时辰里,就从温明鹤手上见识到的蛮横手段,还有女郎颐指气使喊出地那句‘不许走,你给我回来’,眼神渐渐幽沉。
她恐怕连这四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夜风自烛火吹拂而过,光影晃动着,衬得他深邃的眉眼愈显冷峻漠然。
“夜已深,且看朝廷如何处置温氏一案再说。”
贺令秋不疾不徐地起身,语气不容置喙。
营私之案毫无征兆,这般疾速利落连温家二房也受累其中,不知送到帝王手里的是怎样一份罪证,而且就算温氏倒了,温明鹤的外祖尧州江氏也不会对她放任不管。
温明鹤昨夜就写好了给外祖江家的信。
长姐嫁至尧州,因正临待产故而未曾前来送她出嫁,她也备了长长一封家书交给柳叶儿,让她天一亮就将这些书信加急送出。
身下厚实的床褥不似稻草那样扎人,鸳鸯锦被是新做的,松软又暖和,熏染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比潮湿发霉混杂着无数脏乱气味的味道好闻太多。
没等到贺令秋回来和他算账,温明鹤就先熬不住困意,在这样干净明亮又温暖舒适的屋子里睡着了。
醒来时,窗外的天色才蒙蒙亮,龙凤喜烛已经静静燃尽,她懵然看着盖在身上的大红锦被,恍惚了半晌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拨开帷帐,看见窗边的罗汉榻上尚未收拾的微乱被褥,尚且惺忪的脑子一下清醒不少。
贺令秋被她暗算了两次,临走前脸色阴沉像是她刨了他家祖坟似的,得知温家出事后竟没有和她分房而居。
温明鹤不由地撇撇嘴,估计是因为贺家长辈带着下人硬闯新房,两人互相矮一截,算是扯平了。
她这一觉睡得香甜,那处儿虽不疼了,但依然还有点不适,不过贺令秋的态度勉强让她舒心些许,故而在他进来的时侯,她懒洋洋抱着被子打个滚趴到床沿边上,主动询问,“你夜里何时回来的?”
贺令秋只冷冷扫她一眼,置若罔闻一般擦拭着额间的热汗。
他穿的是一身利落方便的竹青色窄袖武袍,宽肩窄腰大长腿,身形修长挺拔,温明鹤微微歪头,看着青年那张冷淡俊美的脸,倒记起自己为何吵着嚷着非他不嫁了。
“你睡了几个时辰,这么早就起来练武。”
贺令秋未曾理会,径直进了里面的衣厢更衣。
哼,不理她,她还懒得搭理他呢。
温明鹤一个翻滚滚回床榻里侧,打算再睡一个回笼觉,意识迷迷糊糊沉下去,忽而锦被被人一下掀起。
刚睡着的温明鹤被吓得一激灵惊叫出声。
回头,见青年一身玄色暗纹常服站在床榻前,她一把夺回被子,咬着牙,“现在才卯时初,离辰时敬茶还有足足一个多时辰,你最好是有正经事。”
贺令秋面无表情,“秦嬷嬷昨夜搜到两个药包,却不见里面有茶壶中的蒙汗药,你把它藏在了何处?”
春日的清晨还有些许凉气,温明鹤没好气的拉起被子蒙住脑袋,“用完了。”
清亮悦耳的嗓音裹在里面有些发闷,看着锦被下鼓鼓的一团,贺令秋眉头紧皱着,冷酷无情地一把扯开。
被窝里刚积攒起一点可怜的热乎气瞬间消散,女郎怒目而视,“贺、令、秋!”
贺令秋对她的气恼视若无睹,沉声警告,“温家昨夜被押入牢狱,日后无人再惯着你那些卑劣的行径,你自己掂量清楚,别以为还能像从前一样再仗着温家的权势肆意妄为。”
“你把私藏的肮脏之物交出来,我便可不计较昨夜下药一事,不然,就再让人照着你的嫁妆册子从头到尾挨个翻一遍。”
温明鹤咬牙切齿,“你敢!”
嫁妆是她的颜面,贺家搜查她的嫁妆等同于踩在她脸上羞辱。
他用这手段威胁强逼着她屈服低头,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贺令秋看着她,眸色幽暗沉郁,“你大可试试。”
她唯有知道疼了才会老实。
他可以忍着厌恶对她下药暗算一事既往不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像温家那样继续纵容她娇蛮跋扈的性子,对她不择手段的行径视而不见。
她既是他的妻子,就应安分守己,收敛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乖乖学着如何成为一位温婉端庄、沉稳贤淑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