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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为了他, ...

  •   阿镜看着怀里抽抽搭搭的姑娘,感到很是无措。
      她本意是想通过言无忧,打听到一些有关那位云涯大人的事。
      直觉告诉她,这一定与她的身世有所关联。
      可言无忧一见到她,话还没说一句,就扑到了她身上开始哭。
      起先还是小声呜咽,阿镜刚安慰两句,哪知她哭得更厉害了,颇有一番吊丧的架势。
      “别哭了。”
      阿镜推测她应该是在昨夜被吓到了,于是温言道,“那怪物已化成灰了,你不用再怕。”
      果然,言无忧渐渐止住了哭泣,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阿镜:“云涯大人,我就知道,您一定还活着。”
      阿镜来时左思右想,那位云涯大人是山鼠妖都不敢提及的存在,想必十分强大。
      自己不妨扮作云涯的友人,声称受云涯所托前来搭救。
      她心里安排得极好,可她怎么也没有料到,这愚蠢的人族竟把她认作了那位云涯大人。
      就在她思虑该如何接话时,言无忧很懂事地为她引来了一个话题。
      “当初我本意是随您一起去江澜山的,可母亲因我年幼不放我离家,只能耽搁到及笄。”
      言无忧说起往事,又是一阵抽抽搭搭:“可我到了江澜山后,他们都说您……”
      “说我什么?”阿镜不动声色追问。
      “说您早已在妖域……陨落……尸骨无存。”
      看着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言无忧,阿镜取来帕子为她擦拭眼泪,心道这真是个重情的姑娘。
      “我自然不信他们。”言无忧仰起头来看着阿镜,“那时我还太小,许多事都记得不甚清晰,可您从从妖域中救出我时,是那样强大,就连妖域的少主人都打不过您。”
      她的云涯大人是如此强大,怎么会在小小一个妖域陨落呢?
      言无忧将一直攥在手心的平安符拿给阿镜看。
      “您曾说过的,若是再遇到危险,对着这道符求救,您一定会赶来救我的。”
      听完她的话,阿镜不由自主端详起这张符纸。
      历经岁月侵蚀,符纸稍有泛黄,与四角的云纹相比,纸面上的“平安”二字已经不慎明显。
      约莫是受言无忧影响,阿镜的脑海中竟浮现出这样的画面:高墙大院中,哭哭啼啼的小丫头不顾父母反对,非要跟着有过救命之恩的道士去修仙问道,最后道士被磨得没法子了,送出一张符纸并好生哄劝才得以脱身。
      阿镜微微一哂,不过是哄骗小孩子的把戏罢了。
      她方才瞧过了,那张符纸上根本没有什么仙法的痕迹。
      言无忧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一心沉浸在回忆中。
      她先是讲了及笄后离家拜入江澜山门下,遇见的大大小小琐事,又讲这两年一直四处游历,如当年云涯大人救了她一般,她也救了许多人。
      “我太想见到您了,有时候也会故意身陷危险中,对着平安符喊,求您来救我。”
      言无忧掩面笑了,颇有些羞赧:“您一定是看穿了我的小把戏,所以才没有来的。”
      所幸,您这次来了。
      让我知道,您还活着。
      言无忧抬起一双泪眼看向阿镜,常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她千求万求,无非是求云涯大人还活着罢了。
      顶着这样灼热的目光,阿镜忽觉有些难过,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口。
      “你被伥妖伤及心智,所以才会昏迷这么久,时辰也不早了,你该好好休息。”
      她简单交代两句后便要离开,可言无忧一见她要走,就挎着一张小脸,看得她心有不忍,索性应允明日还会再来。
      言无忧这才心满意足露出笑脸。
      再次回到西院,阿镜将方才的谈话又细细梳理了一遍。
      按照言无忧的说辞,她口中的云涯大人曾是江澜山的一山之主,庇护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宗门,想来也是叱咤风云的一方英杰。
      所以,她和那位云涯大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阿镜清楚地记得自己醒来时,心口处泛着的幽光。
      是妖骨。
      仙门和妖域已不睦千年有余。
      一只妖,如何有本事在仙门隐匿数十年,还能有这般地位?
      想不通。
      眉头一展,她不再钻牛角尖,索性把这些烦心事抛之脑后。
      她一向是随波逐流的性子。
      她对找回记忆并没有很强的执念,昨夜赶来救人也只是一时兴起,若是由此能想起些什么,也算是意外之喜。
      只是……
      她眼眸微眯,拿起书案上的水墨画细细端详着。
      这画中人……
      大概是个剑修,他手中的长剑未出鞘,剑穗似被风拂过,样式竟和她头上簪戴的步摇流苏有些相似。
      真的是情郎吗?
      一个仙门修士?
      阿镜轻声嗤笑,将画撇到一旁,回到榻上盘膝而坐,专心闭目调息。
      前些日子听那些妖鬼所言,仙门与妖域之间摩擦愈加频繁,已不同与早些年的小打小闹。
      当务之急是先修复妖丹,提升修为,以免在两方争斗时将她卷进去,平白做了炮灰。

      次日天方亮,言无忧便匆匆赶来了西院。
      “云涯大人!”
      隔着几道门,她的声音仍旧清晰响亮。
      彼时阿镜恰好收功,微不可闻地蹙起眉心。
      她想:若是用一个护身符换来几天清净日子,也不失为一笔划算的买卖。
      “我听说大人患了离魂症?可严重吗?”言无忧一溜烟扑至塌前,“您若是需要什么灵药尽管开口便是,倾尽王府之力,也必定给您寻来。”
      阿镜浅叹一声,对她的热情颇有些无所适从:“小事罢了,不打紧的。”
      “怪不得昨日瞧您神色有异,原来是因为这个。”言无忧抬眼瞧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您,也将我给忘了吗?”
      阿镜没说话,只沉默相望,答案已然明了。
      言无忧鼻翼轻轻抽动了一下。
      就在阿镜以为她又要哭天抹泪时,眼前的姑娘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紧接着扬起嘴角,眼神坚毅而执拗。
      “没事的,云涯大人,我还记着的,我会一件一件讲与您听。”
      阿镜想:真是个赤诚的孩子。
      她取下发间的翠玉钗,为言无忧簪好:“我如今拿不出仙门的名贵符纸,这个也一样顶用。”
      复又再三强调,“时时戴着,那伥妖来路不简单,你须提防。”
      言无忧乖乖点头:“说起这事,国师前不久问起我近日行程,也叫我小心些,让我不要随意出城。”
      “那你是在城外被劫走的?”阿镜莫名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
      幕后凶手既能使得动伥妖,修为想必不会低,妖域之主迟暮,临近退位,没道理这时候主动惹事。
      国师突然嘱咐起这话,倒让人无端生疑。
      “是。”言无忧迟疑道,“我听说南山镇西边有恶鬼出没,害了不少人,我既知晓,便应当去走一趟,不承想还没见到恶鬼,就在半路被绑了。”
      “就是那两个……”阿镜想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准确的定论,“普通人?”
      言无忧回想着:“不算普通人,高个的那个像是拜过仙门的,他会用简单的仙门术法,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被他偷袭的。”
      阿镜缓缓摇头,“不对,他身上根本没有灵气的波动。”
      “也是也是。”言无忧有些心不在焉了,她已然注意到地上的画,认真观摩片刻后,惊呼道,“这一定是明镜仙君吧!”
      阿镜明显更为震惊,这你都认识?
      言无忧自顾自说道:“这一趟不见仙君,我还以为您二人决裂了。过往不管您去哪,仙君可都是会跟着的。”
      她注意到阿镜的失神,“这些年一直寻不到两位的行踪,莫不是婚后去世外隐居了?”
      阿镜半响没作声,努力将她的话消化完,而后认真嘱咐道:“无忧你听好,这话同我说说便好,千万别去外面胡说,知道了吗?”
      她的妖丹还没修复完好,若是被由此被两位当事人寻仇……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实在不得了。
      “这怎么能是胡说……”言无忧瞧见她脸上神色不妙,于是立马改口,“您放心好了!您的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院里的桂花树被风吹得簌簌响,浓郁的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还夹杂着一股极淡的苦瓜味。
      又是这个味道。
      阿镜走近窗边,轻轻嗅着,忽然,她眼神一转,语气凝重:“果然。”
      话音刚落,就有一女婢匆忙赶来,“禀告郡主,刚传来陈义士的死讯。”
      言无忧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昨夜与您一同回府的陈义士,被王爷安顿在南院养伤,方才送饭的小厮回禀,那位陈义士突然发了疯,用刀捅穿了自己脖子。大夫赶过去也没能救回来。就在刚刚,咽气了。”

      “大哥!你作何想不开啊!”牛三在听到响动时就赶了过来,却没能阻拦悲剧的发生。
      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在自己怀中痛苦死去,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歇斯底里哭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夫探过大陈的颈侧,摇了摇头:“牛义士节哀……”
      “我要见你们王爷!”牛三急红了眼,“你们对我大哥做了什么!”
      他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阿镜与言无忧。
      言无忧见此惨状,心头一颤,却很快镇定下来,环顾四周,问道:“方才送饭的是谁?”
      有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厮站了出来,禀道:“回郡主,是小人。”
      “从你踏进院门到现在,具体发生了什么,详细交代。”言无忧吩咐道。
      小厮似是被吓得狠了,犹豫了一会,才哆哆嗦嗦开了口。

      因王爷特意嘱咐过他,这两位是郡主的救命恩人,他不敢怠慢,不及辰时便将菜肴送到了。
      正屋两间房门都关着,他先是敲了两下左边的房门,不见里面回应,就以为还在睡着。
      这也不难猜,昨夜两人到南院时都已经后半夜了,醒得晚些倒也正常。
      他又去了另一间,只敲了一声,隔壁的牛三开门很快,恭恭敬敬向他道了谢,将他请进了房内。
      饭间,牛三得知大陈还没有醒,就说他大哥一向睡得沉,多喊上几声才能将他叫醒。
      于是他端着食盒又去了,果然,这回连敲带喊,里面的人总算是醒了。
      咣咣当当的声音接连传来,应该是来开门了。
      吱呀——
      门开了。

      说到这,小厮咽了一口唾沫,停住了。
      “你看见什么了?”阿镜问。
      他白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讲道。
      像是害怕太阳一样,大陈只错开了一条门缝,站住阴暗处,隔着这条细细的门缝看过来。
      他当时没有多想,直接把门给推开了。
      却让他看见了此生都难忘记的场景。
      房内如同遭了劫匪一般,各处都是乱糟糟的。
      而眼前的人蓬头散发,面容狰狞,与昨夜仪表堂堂的青年判若两人。
      更要紧的是,他的瞳仁全白,呲出来的獠牙几乎长到了下巴,哪里像个活人?
      食盒被摔落在地,他脚步踉跄后退,大喊着有鬼。
      隔壁的牛三听见他的呼喊来得很快。
      牛三一出现,大陈却如同受惊一般躲进了房内,牛三则是没多想就跟了进去,他因心里实在害怕就没跟进去。
      再后来,就是牛三冲出来急吼吼地喊,让他去找大夫。
      小厮轻声道:“其余的事,小人就不知道了。”
      “行了。”言无忧挥挥手:“去找管事的领赏吧,这几日不用当差了。”
      听到有赏,他也不再苦着脸了,千恩万谢过后便去领赏了。
      阿镜瞥过他的背影,环视一圈,最终落到屋内大陈的脸上。
      她踱步走上前,一双桃花眼斜睨着牛三,淡然开口:“为了他,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牛三闻言,抬起头不动声色打量眼前的女子,恍惚了片刻,方想起她是谁。
      “镜姑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需想好再答。”阿镜没有解释的打算。
      牛三重新低下头,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动作平缓地帮他阖上眼睛,神色认真又虔诚:“万死不辞。”
      阿镜点了点头,交代他:“即刻启程,带着他的尸身回去,丧葬事宜照常料理,期间,会有人找你,打听他的死因,随便你怎么糊弄过去,总之,我要知道这人的踪迹。”
      牛三没有犹豫,立时答应下来。
      阿镜回首看向言无忧:“取几张联络用的符纸。”
      言无忧显然没跟上她的思路,却还是利落掏出一沓符纸,递给牛三。
      “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你。若是不想你的兄长死得不明不白,就行事小心些。”阿镜的语气有些冷淡,她显然不愿卷进这趟浑水中。
      牛三却不在意她的态度,他撩起下摆,跪在阿镜面前,郑重行过稽首礼,“多谢镜姑娘。”
      风吹过,卷下来几片泛黄的杨树叶子。
      阿镜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
      “入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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