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没有丰年》牙牙立正

5、演员

　　“同学们，演员本身就是一出戏。”

　　“虽然有时你会深陷其中，乐此不疲，但请务必要保持最基本的清醒。”

　　“如何保持清醒？这是本堂课留给大家的作业，下节课我请几位同学来分享自己的感受。”

　　讲台上，年过半百的顾教授推了推眼镜，笑得温和。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可以说是座无虚席。

　　顾教授的公选课很受欢迎，慕名而来的不仅有学生，偶尔还会有一些新人演员。

　　以至于，这间能容纳200人的阶梯教室，时常要挤着300多号人。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后四排的座位竟然全都空着。

　　顾平生对这一变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他依旧游走于讲台之上，谈笑风生间说着自己对演员这个行业的见解。

　　“顾教授，今天能不能提前十分钟下课？”

　　人群中，突然有个胆子大的男生举起手，向顾教授提出了这个要求。

　　“是啊是啊。”

　　“提前五分钟也行的。”

　　......

　　其他人也在小声地附和着男生，都想早点下课。

　　距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每个人都焦急万分，但又不想真的逃课。

　　顾平生闻言，脚步顿了顿，目光先看向最后一排的方向，随后才转向那位男生。

　　“哦？”他故意拖长音调，佯装不解，“这可怪了，往常下课铃响完十分钟都不见你们走的，今天怎么都急着下课呢？”

　　台下传来阵阵嗔怪，可没人敢说出个所以然来。

　　“顾教授，今天校庆，我们急着见学姐学长。”

　　人群里终于有人说了实话。

　　顾平生拍掉手上的粉末，饶有兴趣地顺着话题往下聊，“那大家来说说，今天最想见的人是谁？”

　　“苏雪学姐。”

　　上百号人的教室里，整齐划一的传出声响。

　　“苏雪啊。”提起她的名字，顾平生忍不住又看向最后一排。此时的后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了一抹亮眼的身影。

　　顾平生没着急告诉大家苏雪的到来。他单手撑在讲桌旁，第一次在学生面前讲起她的事情。

　　“她是我从教三十多年来，自认为最适合当演员的一个人。”

　　果然，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高冷、她活泼、她疯癫、她腼腆、她自傲、她自卑、她暴躁、她温柔，在我看来，她的性格多变很奇怪。后来我曾单独问过她，哪一个是真正的她？她说，每一个都是她，她只是在不同的场景下切换最舒服的状态而已。”

　　讲到这，顾平生低头笑了两声，再抬头的时候，他把自己的话筒朝着前方举了起来。

　　“苏雪，”顾教授像是在哄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要不然，你自己上来讲两句？”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猛地转向后排，当看到坐在那里的人是苏雪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无法言语的激动。

　　惊呼瞬间而起，声音都能掀翻屋顶。

　　苏雪眉眼弯弯，将指尖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喧闹戛然而止，苏雪轻笑着松了口气。她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起身走向了讲台。

　　黑色大波浪随风摆动，金边眼镜遮住了她丹凤眸中的妩媚。

　　她无奈地笑着，还是伸手接过了顾平生手里的话筒。

　　她微微颔首，红唇勾起，“学弟学妹们好，我是顾教授的得意门生，苏雪。”

　　她把那么大的头衔扣在自己头上，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苏雪将发丝撩到耳后，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稚嫩的面孔，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大学生活。

　　“上大学那会儿，做任何事情我都喜欢争第一。专业课是第一、文化课是第一，就连每次下课铃打响，我都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说到这，台下开始哄堂大笑，连站在旁边的顾教授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雪敛了敛笑意，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成为演员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诱惑太多，稍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对我自己来说，保持清醒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幻想任何美好。”

　　这话说的很片面，也很虚伪。人啊，总会向往美好，而每一次的幻想，都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脆弱的世界。

　　可苏雪说的是实话，她从来不幻想任何美好，以至于这五年来的每一天，她都活成了演员的模样。

　　“戏比天大，这是顾教授常说的一句话，到现在我都没忘记。”

　　下课铃声响起，苏雪莞尔一笑，准备结束这场演讲，“好了，我要把话筒还给顾教授了。毕竟，我的通告费很贵，再讲下去，我就要吃亏喽。”

　　苏雪半开着玩笑，归还了话筒，台下的学生还依依不舍，准备上前与她合影留念，可这一切都被苏雪温柔的给拒绝了。

　　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顾教授一起谈论。

　　等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两人的时候，顾平生突然叹了口气，言语里透着担忧，“他敢把那个电影片段发给我，肯定也敢发给其他人。苏雪，他随时会毁掉你，和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说完，顾平生背手走向门边，身影比往日更加孤寂。

　　新做的美甲狠狠扎进掌心，苏雪眼底沾上凉意，许久才开口说话，“同归于尽好了。”

　　听到她说这话，顾平生皱着眉头转过身，然后朝她走近，“又说气话！他想要的不过是你一句道歉，你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拖到现在呢？”

　　如果道歉真的有用的话，杨瑞年也不会在知道真相的那个夜晚，一意孤行的连夜逃出国。

　　有些事情顾平生不知道，苏雪也不会跟他细说。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不一会儿，镜片上多了几滴泪水，她闭着双眼，顺势摘掉了眼镜。

　　看着她此时泄气的模样，顾平生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再说。

　　苏雪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孩，站在那里可怜又无助。

　　顾平生摆了摆手，不再为难她，“校庆快开始了，给我大大方方，漂漂亮亮的。”

　　手里的眼镜重新被戴上，刚刚还满脸沮丧的苏雪，一瞬间就变得容光焕发。

　　难怪网友都说，苏雪的演技是奥斯卡级别的呢。

　　对其他人来说，演员是一种人设，对苏雪来说，演员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