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惊城》好爱咸柠七

4、第 4 章

　　蓝文贺凭着记忆和买来的文稿画稿，画了一个简笔画版的《清明上河图》，先前的事发现场都是开封和临安的对应之地，眼下画中没出现过的……他扫了一眼草图，将目光定在了画上的酒楼。

　　这么热闹的地方，想必幕后之人不会放过了吧。

　　可是杭州有这么多酒楼，画会出现在哪里呢？

　　蓝文贺左思右想，想到了城中心的如意酒楼。

　　说干就干，他背上竹篓去如意楼蹲点。

　　正逢旺季，如意楼来来往往人流众多，一楼的歌台上有乐伶轮番登台唱曲儿，他是粗人不懂风雅，连听了几天耳朵都要起茧了，好在全场不止他一人不解风情，另有只叫“虎儿”的小猫也是如此，管你唱得多么天籁，它照样呼呼睡大觉。

　　蓝文贺来了兴致，登时灵感大发，摊开纸为虎儿作画一副以表知音之情。

　　这次手感不错，几个月以来，他的画技日渐精进了，简略得当的线条，恰当的用色，和谐地组合在一起颇有宋画之美。

　　“咦~公子喜欢画画，这猪画的不错啊，肥头大耳的。”路过的伙计看了说道。

　　旁边的宾客也围上来捧场子，“知府大人家的蓝公子吧，想不到不仅人长得这么俊，才华也不凡，还有这等精湛技艺让吾等一睹为快，真是才子啊才子！”

　　蓝文贺只觉一口气卡在嗓子里，抬手幽幽指着角落里的虎儿说：“我画的是它。”

　　“啊这……”众人立刻改口，“已经画的很好了……”

　　已经画得很好了？已经…很好了…这还不如直截了当地骂他呢！蓝文贺觉得这句话比直接取笑他还难听，肚子里窝了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

　　就在这时，熟悉的清朗之音传来。

　　“文贺，你也在这里呀。”

　　蓝文贺猛地回头，看到来人之后如见到救星一般热络地拉过来寒暄。

　　“子申兄，怎么是你！咱们真是有缘呐！”

　　“呦，这是你画的？半年没见，虎儿真是越发圆润了。”游子申刚说完，抬眼就看到蓝文贺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吓得他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赶紧询问：“文贺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蓝文贺袖子挡脸擦了擦泪，再放下手臂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样子，拉着游子申侃天侃地。

　　忽然霹雳乓啷的锣鼓声响起，满座的宾客吵闹起来，互相交头接耳地说什么有好戏看了。

　　“听说是小彩蝶来了，想不到王老板竟然能请动这江南第一名伶，整个大宋谁人不知小彩蝶舞技超群。”

　　“上回看了，不过尔尔，比不过飘香酒楼请的小月牙。”

　　“我看你是瞎了眼，小月牙哪里能比得上我们小彩蝶！”

　　“胡说八道！你懂个屁！”

　　眼见俩人吵的越来越凶马上就要动起手来，如意楼的谢总干及时出场拦下两人，各自送上一壶好酒，这才让两边消了气。

　　正在这时，伴随着清脆的歌声，小彩蝶登场了，姑娘着一身丝绒舞袍在舞台上翩翩起舞，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蓝文贺看得入迷，憨憨直流口水。

　　突然，不知那里传来杀气，血腥味立刻充斥了他的鼻腔，蓝文贺立即警觉地查看四周，满座宾客都全神贯注地看向台上，周围没有任何异样。

　　“怎么了，蓝兄？”游子申问。

　　“哦没事。”蓝文贺卸下防备，坐下继续喝茶。

　　如意楼不愧是临安城中心的酒楼，新鲜的碧螺春清爽甘甜，送入口中如润物细无声般细腻，满满的清香溢满口腔，余韵悠长。

　　配着这么好喝的茶水看小彩蝶跳舞，真是惬意啊。

　　“啪嗒——”异响声不知从哪里传来，蓝文贺没有在意，下一秒舞台上哗啦一下展开一副画作，紧接着画里裹着的人也露出来。

　　“啊——”回身的小彩蝶用她那副好嗓子发出尖利的长鸣，整个酒楼顿时乱作一团，宾客吓得四散而逃，中央原本高朋满座，现在空出了一大片空地来。

　　蓝文贺认得那挂在画中的人，也认得后面那副画作。

　　如意楼的老板王世安掌柜，如今就悬挂在一副完整的清明上河图前，面色发青，已然是个吊死鬼了。

　　“王老板今早还跟我说过话呢，怎么会……”

　　“难道真的有画妖？”

　　“一定是画妖作祟！”

　　蓝文贺刚想开口，游子申先他一步怒斥道：“胡说！哪里来的什么画妖？前几次的清明上河图都是局部，这次突然出现了一副完整的，真迹可是在皇宫里，难道画还能从宫里飞出来不成？”

　　“谁说这是真迹了，说不定是赝品呢？”有人说。

　　“对，它就是赝品，”游子申说罢走上台子，王世安的遗体和画已经解下来了，人已经没了呼吸。

　　蓝文贺探了鼻息，赶紧嘱咐谢总管派人报官，然后封锁酒楼。

　　游子申摩挲下巴，近距离仔细端详了这幅画，接着跟众人解释道：“这副画的纸墨是陈旧的歙州龙须草纸，墨水用的是松烟墨，而之前在大桥上的画则是用的今年新产的杭州竹纸和油烟墨，所以王掌柜的死因绝对不是什么画妖！一定是有人假借传言谋害王掌柜，再嫁祸给所谓的‘画妖’！”

　　虽然早就知道游子申懂画，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懂，蓝文贺听了不自觉的点头，再看台下众人，显然已被说服，纷纷讨论起是谁害了王掌柜。

　　他从小在衙门长大，稀奇古怪的案子见过太多早已见怪不怪，这案子虽然看上去惊悚，却算不上什么疑案，这线索分明就摆在眼前嘛。

　　比如这个发黑的喉咙，颜面唇青紫，瞳孔散大，分明是被毒死后伪装成上吊的，只要查证死亡时间就能推断出下毒的人是谁。

　　不出他所料，仵作来了之后立刻就判定为毒杀，案发时间在一个时辰之前。

　　蓝文贺想了想，一个时辰前自己还坐在这儿优哉游哉地作画，远远好像看到王掌柜进了二楼的厢房，之后再次见他，就是现在的阴阳两隔了。

　　捕头排查了在场的众人，先后进出过那间厢房的有三个人，一个是谢总管，一个是城西飘香酒楼的张老板，还有一个就是小彩蝶和她的丫鬟翠翠。

　　“等等，这是什么？”有捕快从王世安胸口掏出一个帕子，素色的帕子上绣着一只蝴蝶。

　　满座的人纷纷扭头看向小彩蝶，小彩蝶脸色唰的一下白了，泪水盈满了眼眶，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颤抖着说道：“人不是我杀的！演出曲目早在几天前就定好了，王老板临开场突然要换曲子，说是要比飘香楼的小月牙精彩十倍，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我上哪里去找精彩十倍的曲子给他跳，就去找他商量商量，想必帕子就是那时候掉的……”

　　翠翠也在旁边说：“我证明，我家姑娘说的句句属实，这王老板一向好说话，突然这么心急要改曲子，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蓝文贺听了转头问飘香楼的老板张裘，张裘客客气气地说：“有一笔生意要和王掌柜商议，约的就是今天，这戏还是王老板请我来看的，早在三天前就送了帖子给我。”

　　蓝文贺接着问：“是什么生意？讨论的可还顺利。”

　　“顺利的不得了，”张裘掏出一张纸，“王掌柜已经答应将一块地皮卖给我了，文书地契都已经签好了。”

　　蓝文贺接过来看，确实是签字画押的地契，纸上的手印也和王老板右手拇指对上了，看来没有疑点。

　　“等一下，”谢总管突然打断，“地契？你说的可是不远处那块新盖的彩楼？那可是我们掌柜的花大心思盖的，光费用就出了几千万两银子，怎么可能白白便宜了你？！王八蛋！我看就是你把我们掌柜的害死的！”

　　“谢老狗！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怎么听说是王掌柜想要辞退你你不乐意啊？我看恐怕是你害死了他吧！”

　　“张裘你个畜生！……”谢总管一把年纪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指着张裘骂了个狗血淋头，后者不甘示弱地回击，两个人用开封话和江南话魔法对哄，蓝文贺站在中间，两只耳朵把脏话听了个全活，他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粗的粗俗话，听得他一愣一愣的，脸上的鼻子眼顷刻间要拧成麻花。

　　怎么感觉被骂的是他？

　　“停——！”蓝文贺大喊，“不要再吵了！陈捕头！”

　　“在！”

　　“三个嫌犯带去衙门关押，等验尸和毒检结束后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