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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收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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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如期而至。
考场安排表贴在教室门口时,谢嘉月挤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名字。她在第三考场,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开始寻找陈烁铭的名字。
第二考场。
她的心沉了一下,他们不在同一个考场,甚至不在同一层楼,第三考场在二楼,第二考场在四楼。
“嘉月,你在哪个考场?”赵雨琪凑过来问。
“第三考场,你呢?”
“第五考场。唉,我们都不在一起。”赵雨琪叹气,“对了,陈烁铭在第二考场,林诗雅也在那儿。”
谢嘉月的手指微微收紧,林诗雅和陈烁铭在同一个考场,这个事实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
考试持续了两天,每天早上,谢嘉月都会特意从四楼经过,假装去卫生间,实则希望能在考场外遇见陈烁铭。
她成功了两次,都是匆匆一瞥,他或者和同学说话,或者低头看复习资料,没有注意到她。
考试结束后,大家回到教室对答案,气氛紧张又兴奋。谢嘉月对自己的发挥基本满意,只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没有完全解出来。
“那道题确实难,我也只做了一半。”学习委员孙俊宇说,“不过陈烁铭好像解出来了,我听见他和赵文轩讨论。”
谢嘉月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总是这样,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聪明且努力。
成绩在一周后公布,谢嘉月年级第八,班级第三。陈烁铭年级第十五,班级第五。
这个成绩对于高三第一次月考来说,算是正常发挥。
班会课上,李老师按照成绩重新调整了座位。原则上是“优帮差”,让成绩好的同学和需要帮助的同学坐在一起。
谢嘉月被安排和英语较弱的王薇薇同桌,位置仍在第三排,只是换到了中间列。
陈烁铭则和物理需要提高的余文轩同桌,位置没变,仍在最后一排。
他们的距离没有缩短,反而因为谢嘉月换了列,从她的角度看他需要更明显地转头。
她有些失落,却又觉得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因为频繁地看他而被发现。
座位调整后的第一天,谢嘉月注意到了一个新情况:林诗雅经常会在课间来他们班,有时是找同班的闺蜜刘雯雯,有时是借资料,但更多时候,她会走到后排,和陈烁铭,余文轩他们聊天。
她总是笑得很灿烂,声音清脆悦耳,引得周围不少男生侧目。而陈烁铭对她似乎也不排斥,两人说话时,他偶尔会笑,那种放松自然的笑,和平时与男生们在一起时没什么不同。
谢嘉月坐在前排,背对着他们,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每一丝声音。她能听出林诗雅在问数学题,能听出陈烁铭耐心的解答,能听出他们从学习聊到最近的电影,再聊到周末的安排。
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等反应过来时,纸上已经写满了凌乱的线条,像一个解不开的结。
“嘉月,你怎么了?”王薇薇关心地问,“手疼吗?看你一直在用力写字。”
“没有,只是在想题。”谢嘉月迅速用其他笔迹覆盖掉那些线条。
那天放学后,谢嘉月没有马上收拾书包。她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整理东西。
经过后排时,她注意到陈烁铭的课桌上放着一本《追风筝的人》,书页里夹着一张浅蓝色的书签。
她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书签是手工制作的,上面画着一只风筝,旁边用秀丽的字写着:“为你,千千万万遍。”
字迹不是陈烁铭的。谢嘉月认得他的字,潦草而有力,这字迹娟秀工整,像是女生的笔迹。
她的心沉了下去,会是林诗雅送的吗?还是其他女生?
她没有答案,也不敢去求证,只是在日记本写下:
“10月8日,阴。座位调整了,我还在第三排,他还在最后一排。林诗雅经常来找他,他们聊得很开心。他的桌上有一本《追风筝的人》,书签上写着‘为你,千千万万遍’,字迹很秀气,不是他的。不知道是谁送的,但应该是个女生。心里有点闷,像要下雨前的天气。也许我不该关注这些,应该专心学习。可是,控制不住。”
写完后,她合上日记本,打开物理练习册,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玻璃轻轻作响。她盯着复杂的电路图,却久久没有下笔。
–
十月中旬,学校举行了秋季运动会。对于高三学生来说,这是最后一次参加学校的大型活动,因此各班都很重视。
陈烁铭作为体育委员,负责组织报名和训练,课间,他拿着报名表在教室里走动,动员同学们积极参与。
“谢嘉月,你要报名吗?”他走到她桌前,把报名表递给她。
这是开学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谢嘉月接过表格,手指微微颤抖:“我……我不太擅长运动。”
“没关系,有些项目不需要太多技巧,比如接力赛。”陈烁铭指着女子4×100米那一栏,“还差一个人,你能参加吗?”
他的眼睛看着她,眼神认真。谢嘉月几乎要脱口而出“好”,但理智让她犹豫了,她跑步速度一般,协调性也不太好,怕拖累班级。
“我想想。”她轻声说。
“行,明天给我答复。”陈烁铭笑了笑,走向下一个同学。
那天晚上,谢嘉月失眠了。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那一幕:他站在她桌前,低头看着她,眼神温和,声音清晰。
他请她参加接力赛,虽然可能只是因为缺人,但对她来说,这像是一个邀请,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和他产生交集的机会。
第二天,她在报名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女子4×100米接力,第四棒。
训练从一周后开始。每天放学后,参加接力赛的四个女生会在操场练习交接棒。谢嘉月是第四棒,负责最后冲刺。她的速度确实不算快,但胜在稳定,很少失误。
陈烁铭有时会来看她们训练,给些建议。他站在跑道边,双手插兜,专注地看着每个人的动作。当谢嘉月跑过时,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这让她紧张又兴奋,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谢嘉月,起跑可以再早一点。”有一次练习后,陈烁铭走过来对她说,“接棒区有二十米,你可以在队友进入区域前就开始慢跑,这样能节省时间。”
“好,我试试。”谢嘉月点头,脸颊因为运动和紧张而泛红。
“别紧张,你已经很好了。”他补充道,然后走向正在喝水的余文轩。
那句“你已经很好了”让谢嘉月一整个晚上都心情愉悦。
她反复回味那句话的语气,猜测其中有多少是客套,多少是真诚。最终她决定相信那是真诚的,至少部分真诚。
运动会前三天,最后一次集体训练结束后,四个女生坐在看台上休息。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操场上有其他班级的学生在训练,呼喊声和笑声随风传来。
“陈烁铭对训练还挺上心的。”跑第三棒的刘雯雯说,“我听说他推掉了好几次篮球赛,就为了监督我们训练。”
“他是体育委员嘛,应该的。”第一棒的杨子涵说。
“不过说真的,他确实挺负责的。”王薇薇接过话,“而且长得也帅,难怪那么多女生喜欢他。”
谢嘉月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看着远处正在和余文轩说话的陈烁铭,他背对着夕阳,整个人笼罩在暖色的光晕中,轮廓有些模糊,却依然清晰可辨。
“林诗雅在追他。”刘雯雯压低声音,“她上周五放学后等他,两人一起走的。”
“真的假的?”杨子涵惊讶。
“不知道,林诗雅没告诉我,反正传得有模有样。不过陈烁铭好像还没答应,至少没公开。”
谢嘉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想起那本《追风筝的人》,想起那张书签,想起林诗雅课间来教室时灿烂的笑容。所有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愿面对的可能性。
“嘉月,你觉得呢?”王雨薇突然问她。
“什么?”谢嘉月回过神。
“陈烁铭和林诗雅啊,你觉得他们有可能吗?”
“我不知道。”谢嘉月轻声说,“别人的事,不好猜测。”
“也是。”刘雯雯耸耸肩,“不过要是他们真在一起了,也算郎才女貌,挺配的。”
这句话针一样扎进谢嘉月心里,她低下头,假装系鞋带,掩饰突然涌上眼眶的酸涩。
是啊,他们很配。一个阳光帅气,一个明艳开朗,都是人群中耀眼的存在。
谢嘉月与林诗雅恰恰相反,她是那种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的长相,算不上惊艳,却干净,眉眼弯弯的,带着点软乎乎的乖气,说话时声音轻轻的,一笑起来,脸颊两侧就会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自认为自己虽然长得不丑,但在人群里却平凡得如同一粒尘埃。
那天回家的路上,谢嘉月走得很慢。秋意渐浓,梧桐叶开始变黄,偶尔有几片飘落,在她脚边打着旋。
她想起陈烁铭说“你已经很好了”时的表情,想起他看她训练时的专注,想起他每次经过她座位时带起的那阵风。
所有这些细小的瞬间,在她心里被放大、被珍藏,被构成楼阁。
但现在,这座楼阁开始摇晃,因为现实的风太强,而她手中的线太细。
晚上,她在日记里写:
“10月20日,晴转多云。我报名了接力赛,因为是他邀请的。训练时他给了我建议,说‘你已经很好了’。我很开心,但晚上听说林诗雅可能在追他。大家说他们很配。是啊,很配。我算什么?一个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胆小鬼。运动会要开始了,我会好好跑,至少不要让班级因为我而丢分。至于其他,不敢想,不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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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当天,阳光出奇地好。
操场四周插满了彩旗,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音乐,各个班级按照指定区域就座。谢嘉月穿着统一的运动服,坐在班级队伍里,手里捏着号码布。
女子4×100米在下午进行。
上午,她看了陈烁铭参加的几项比赛:跳远、百米跑、还有男子4×400米接力。
他在场上总是很专注,全力以赴,赢得比赛时会露出灿烂的笑容,和队友击掌庆祝,输了也会坦然接受,拍拍对手的肩膀。
谢嘉月用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都是远距离的,模糊的,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她把照片存入一个加密相册,取名为“收藏”。
中午休息时,她在洗手间遇见了林诗雅。对方正在补妆,从镜子里看见谢嘉月,笑着打招呼:“嗨,你是谢嘉月吧?一班的学霸。长得好乖啊。”
“你好。”谢嘉月礼貌地点头。
“下午加油哦,听说你们班女子接力挺强的。”林诗雅收起口红,“我们班也报了,不过我就是凑数的,跑不快。”
“重在参与。”谢嘉月说。
“是啊。”林诗雅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对了,你们班陈烁铭今天表现真不错,跳远拿了第一吧?”
“嗯。”谢嘉月的心紧了紧。
“他确实厉害,学习好,体育也好。”林诗雅的语气自然,像是在谈论一个熟悉的朋友,“我有时候会找他问数学题,他讲得挺清楚的。”
“是吗。”谢嘉月轻声应道,拧开水龙头洗手。
“下午比赛后,我们几个班打算一起庆祝,你们班来吗?”林诗雅问,“陈烁铭说他会去。”
谢嘉月的手指在水流下微微颤抖:“我不知道,看班级安排吧。”
“行,要是来就一起玩。”林诗雅摆摆手,走出了洗手间。
谢嘉月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她和林诗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一个安静内敛,一个热情外放;一个习惯躲在角落,一个天生属于人群中心。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林诗雅和陈烁铭很配。
因为他们是一类人,都是太阳,都发光发热。而她是月亮,只能借别人的光,在夜晚悄悄出现。
下午两点,女子4×100米接力即将开始。谢嘉月站在第四棒的位置上,做着热身运动。她的心跳得很快,既因为比赛,也因为观众席上那个她一直在寻找的身影。
陈烁铭坐在班级队伍的前排,正在和余文轩说话。他似乎没有特别关注跑道这边,这让谢嘉月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至少他不会看到她可能出现的失误。
发令枪响,第一棒冲了出去。谢嘉月紧盯着第三棒的刘雯雯,计算着起跑的时机。当刘雯雯进入接棒区时,她开始慢跑,伸出手,等待着接力棒落入掌心。
交接顺利完成,她握紧接力棒,全力向前冲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的呼喊声模糊成一片,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的终点线,和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冲过终点时,她因为惯性又跑了几步才停下。喘着气,她看向记分板——第三名。不是最好的成绩,但也不算差。
“嘉月,跑得不错!”赵雨琪跑过来抱住她。
谢嘉月笑着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班级区域。陈烁铭正在鼓掌,和其他同学一起。
当他的目光和她对上时,他竖起大拇指,对她点了点头。
那个简单的肯定,让谢嘉月觉得所有的汗水和努力都值得了。
颁奖仪式后,各班开始自由活动。赵文轩过来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去庆祝,几个班联合在学校附近的KTV订了包间。
“陈烁铭也去吗?”刘雯雯问。
“当然,他是组织者之一。”赵文轩说,“林诗雅她们班也来,人多热闹。”
谢嘉月犹豫了,她想去,因为陈烁铭在;她不想去,也因为陈烁铭在,更因为林诗雅在。
最终,对能和他共处一室的渴望战胜了不安和自卑,她点了点头。
KTV包间很大,能容纳三十多人。
不同班级的学生混坐在一起,唱歌,玩游戏,聊天,气氛热烈。谢嘉月选择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安静地看着。
陈烁铭很受欢迎,不断有人找他喝酒、唱歌、玩游戏。他应对自如,时而大笑,时而专注地听别人说话。林诗雅坐在他旁边不远处,两人偶尔交谈,姿态自然。
谢嘉月喝着一杯橙汁,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误入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这里的每个人都那么鲜活,张扬,而她习惯的安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谢嘉月抬头,看见陈烁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有点累,休息一下。”她说。
“今天跑得不错,最后一棒追回了一点差距。”他递给她一瓶水,“喝点水吧,果汁太甜。”
“谢谢。”谢嘉月接过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指,温热而干燥。
“你好像不太喜欢这种场合?”陈烁铭问,语气随意。
“我比较习惯安静。”谢嘉月老实回答。
“我也是。”他出乎意料地说,“其实有时候觉得挺吵的,但又不能扫大家的兴。”
谢嘉月惊讶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表达这样的想法,和她想象中那个总是身处人群中心的他有些不同。
“那你为什么还组织这些活动?”她问。
“因为我是体育委员啊,职责所在。”他笑了笑,“而且,和大家一起玩也挺开心的,只是偶尔需要一个人静静。”
谢嘉月点点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包间里正在放一首流行歌,旋律轻快,几个男生女生在中间的空地跳舞。灯光旋转闪烁,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你打算考哪里?”陈烁铭突然问。
这个问题让谢嘉月的心跳加快了:“还没想好,可能……北京,上海之类的大城市吧。”
“我想去北京。”他说,“北大或者人大,看成绩。”
“那很好。”谢嘉月轻声说。她的第一志愿是北京师范大学,就在北大附近。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喜悦。
“你呢,想学什么专业?”陈烁铭继续问。
“中文或者历史。”谢嘉月说,“我喜欢文学。”
“难怪你作文写得那么好。”他点点头,“我可能学经济或者法律,我爸希望我学这些。”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学习,关于未来的模糊规划,关于高三的压力和期望。这是他们之间最长的一次对话,自然,流畅,没有刻意的客套,也没有尴尬的沉默。
谢嘉月几乎要沉醉在这种氛围里,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然而,现实很快打断了这一切。
“陈烁铭,过来唱歌!轮到你的歌了!”余文轩在那边喊。
“来了。”陈烁铭应了一声,站起身,对谢嘉月说,“那我过去了,你好好休息。”
“好。”谢嘉月点头,看着他走向人群中心,拿起麦克风。
他唱的是周杰伦的《晴天》,声音不算特别出色,但很有感染力,包间里的人都安静下来,听他唱歌。
林诗雅坐在最前排,托着下巴,眼神专注。
谢嘉月坐在角落,看着灯光下的他,听着他的歌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喜悦,因为他今晚主动和她说了这么多话;有苦涩,因为他和她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许,也许他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遥远。
那天晚上,谢嘉月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她在日记本上写了很长的一篇:
“10月25日,晴。运动会结束了,我们班女子接力第三名。晚上去KTV庆祝,他主动过来和我说话。我们聊了未来,他说想去北京,我差点告诉他我也想去北京。他唱了《晴天》,很好听。林诗雅一直看着他,眼神很专注。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怎样,但今晚,至少有那么一会儿,他是在和我说话,只和我。这就够了。高三还有大半年,我会继续努力,不只是为了高考,也为了能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写完后,她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他递水时的手指,他说话时的表情,他唱歌时的侧脸。所有这些,像一部精心剪辑的电影,在她心里反复播放,直到她沉入梦乡。
梦里,她和他走在一条开满花的路上,阳光很好,风很轻,他转过头对她笑,说:“我们一起考去北京吧。”
醒来时,天还没亮。
谢嘉月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知道那只是一个梦,却依然舍不得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