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巫渔曦

7、栅栏隔望 我这不是绝

　　雨势渐渐小了，变成了毛毛细雨，飘洒在空气中，带着初春的湿冷。

　　徐栀终究还是要去训练基地，车队还有诸多事宜需要处理，她不能一直躲在酒店里。林野搀扶着她，慢慢走出酒店，坐上车，车子缓缓朝着训练基地驶去。

　　一路上，徐栀都靠在车座上，闭着眼，一言不发，脑海里全是楼下梧桐树下，江婉柠淋雨等候的身影。她以为，自己的冷漠，会让江婉柠死心离开，可她心里清楚，那个女孩的执拗，远比她想象的更甚。

　　车子刚驶到训练基地门口，徐栀的目光，就下意识地扫向基地外围的铁栅栏。

　　只是一眼，她的心脏，就猛地抽痛了一下。

　　江婉柠竟然真的追来了。

　　她没有再去酒店，而是直接来了训练基地，依旧撑着那把浅灰色的雨伞，站在铁栅栏外，安安静静的，像一株被雨水打湿，却依旧倔强挺立的小草。

　　此刻的江婉柠，已经换下了被雨水打湿的外套，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色卫衣，头发微微吹干，却依旧带着一丝湿意。她没有靠近酒店，而是猜到徐栀会来训练基地，便提前赶了过来，隔着冰冷的铁栅栏，远远望着基地里面，等着徐栀出现。

　　看到徐栀的车驶进来，江婉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疲惫与寒凉，似乎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她紧紧盯着车门，看着林野搀扶着徐栀走下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微微跛着的腿，心里满是心疼。

　　徐栀的目光，与她隔空相撞，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可转瞬就被冰冷的抗拒覆盖。她死死攥着林野的胳膊，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她，脚步不停，朝着基地内部的休息区走去。

　　她不能看，不敢看，只要再多看一眼，她所有的冷漠与强硬，都会瞬间崩塌。

　　基地的安保是徐振海特意安排的，早就得到了吩咐，不许任何无关人员靠近基地，尤其是江婉柠。看到江婉柠站在栅栏外，安保立刻快步走了过去，语气强硬，带着驱赶的意味：“这里是私人训练基地，无关人员禁止逗留，赶紧离开，不然我们就强行驱赶了！”

　　江婉柠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轻声说道：“我不进去，就在这里站一会儿，不会打扰里面的训练，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等她忙完，我就走。”

　　“不行，徐总特意吩咐过，不许你在这里逗留，赶紧走！”安保态度愈发强硬，伸手就要去推她。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基地里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徐栀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拄着临时拐杖，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冷地看向安保，脸色沉得吓人。她的腿伤牵扯着，每动一下都疼，可她还是忍不住停下，不忍心看到江婉柠被驱赶。

　　安保看到徐栀发怒，瞬间收敛了气势，不敢再动手，悻悻地退到一边，却依旧盯着江婉柠，防止她靠近栅栏。

　　江婉柠抬头看向徐栀，眼里满是感激与温柔，她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想问问她的腿伤，想问问她昨夜过得好不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徐栀不想让她靠近，不想让她卷入纷争，她不能再给徐栀添乱。

　　徐栀看着她，心口的疼愈发浓烈，她多想走过去，告诉她别再等了，告诉她快回家，告诉她自己很担心她。可她不能，父亲的人就在附近盯着，一旦被拍到她们有任何接触，江婉柠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对着身边的助理，冷声吩咐：“加强外围安保，以后不许任何无关人员在基地附近逗留，若是再有人靠近，一律赶走，不必留情。”

　　这句话，明明是对助理说的，可每一个字，都像是说给栅栏外的江婉柠听。

　　江婉柠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听懂了徐栀的意思，徐栀是在明确地赶她走，是在划清界限，是在告诉她，她们之间，隔着这道铁栅栏，隔着身份的鸿沟，永远无法靠近。

　　林野走到徐栀身边，低声劝道：“徐队，江记者只是担心你，没有恶意，你没必要这么绝情，她淋了那么久的雨，身体会扛不住的。”

　　“我这不是绝情，是为了她好。”徐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林野，你应该清楚，我爸的手段，一旦她再靠近，后果不堪设想。我不能连累她，唯有让她彻底离开，才是对她好。”

　　她的腿伤还没好，未来一片迷茫，徐家的施压步步紧逼，她给不了江婉柠任何承诺，反而会成为她的拖累。与其日后两人都陷入深渊，不如现在就狠心推开，长痛不如短痛。

　　徐栀不再停留，拄着拐杖，一步步朝着休息区走去，背影挺直，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始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江婉柠站在栅栏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抱着胳膊，任由毛毛细雨打在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冰凉刺骨。

　　这道铁栅栏，隔开的不仅是距离，更是徐栀刻意筑起的心墙，是身份与家世带来的，无法跨越的壁垒。

　　接下来的一整天，江婉柠都站在栅栏外，没有离开。从清晨到日暮，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始终追随着休息区的那个身影，哪怕徐栀从未再看她一眼，哪怕她得到的只有冷漠与驱赶，她也依旧执着地等候着。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训练基地的屋顶上，也洒在江婉柠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徐栀准备离开基地，坐上车的那一刻，她终究是没忍住，透过车窗，看向栅栏外的方向。

　　江婉柠还在那里，孤零零的一个人，在暮色与细雨中，显得格外单薄。

　　徐栀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她几乎窒息。她快速收回目光，对着司机冷声说：“开车。”

　　车子缓缓驶离，江婉柠看着车影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蹲下身子，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

　　一天的蹲守，换来的依旧是冷漠与疏远，栅栏内外，两个互相牵挂的人，却只能遥遥相望，不能靠近。这份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酸涩与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