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巫渔曦

44、隔岸寒雾，两相困局 我不同意联

　　小镇的风裹着碎尘，卷过被砸得残破的修理铺。

　　满地狼藉还摊在原地，碎裂的瓷片、弯折的工具、被撕碎的照片散落在地面，曾经盛满烟火暖意的屋子，如今只剩满目疮痍。

　　江婉柠站在废墟之中，行李箱还搁在脚边。

　　方才徐家安保留下的警告，像一块冰牢牢沉在心底。

　　她终于彻悟，徐栀那日的冷漠驱逐，不是变心，不是厌倦，是拿自己的前程做筹码，换她平安。可这份守护，依旧挡不住徐家的步步紧逼。流言是刀，暴力是斧，层层叠叠的压迫，把两个人的过往碾得支离破碎。

　　可联姻的传闻依旧悬在半空，她依旧没有办法求证真伪。

　　她不知道疗养院里的徐栀，正在被家族逼迫，不知道对方为了护住她，早已把自己逼入绝境。她只听见满城流转的婚讯，看见铺面被暴力摧毁，看见摆在眼前赤裸裸的威胁。

　　若是继续停留，只会给徐栀招来更深的祸端。

　　江婉柠蹲下身，指尖小心避开锋利的碎片，从废墟里捡起那枚铜制机车挂坠。

　　那是徐栀亲手打磨送给她的信物，方才混乱之中没有被损毁，静静躺在一堆碎屑之间。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一点磨制的温度，可周遭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她把挂坠攥进掌心，指腹摩挲过凹凸的纹路。

　　那些落日下的相伴，深夜里的慰藉，旧伤发作时隐忍的轻颤，还有无数个无声相望的夜晚，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爱意没有因为误会消散，反而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力，变得更加沉重。

　　可她不能再留下来。

　　徐家的警告说得清楚，再有下次，就不再只是毁坏物件。她是普通人，没有抗衡豪门的力量，倘若执意纠缠，只会将徐栀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将挂坠小心收进贴身的口袋，把相机与存储卡牢牢锁进行李箱。

　　没有再收拾散落的残物，也没有留恋这间铺子。

　　她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出巷口。

　　身后的修理铺，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模样。

　　小镇的落日依旧会按时落下，晚风依旧会穿过街巷，只是再也不会有两个人，并肩守在门口看晚霞。

　　江婉柠没有回渝城，她选择去往另一座城市。

　　她要躲开所有可能被徐家窥探到的轨迹，断绝一切可以被抓住的把柄。她不能联系徐栀，不能打探消息，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人拿来做要挟的线索。

　　从此，只能遥遥相望，音讯隔绝。

　　——

　　疗养院区这边，消息依旧被层层封锁。

　　徐栀只收到徐磊一句轻飘飘的汇报，知晓小镇的铺面已经被清理，可她并不知道现场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暴力，不知道江婉柠经历了怎样的惊吓与绝望，更不知道对方已经悄然离开小镇。

　　她只能够凭着那一句“清理干净”，脑补出所有残酷的画面。

　　心口一阵阵窒息般的钝痛，左腿旧伤趁着心绪剧烈动荡，又一次剧烈发作。

　　她靠在书桌边，指尖死死抵着桌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方才写下的那页日记还摊开在桌面上，“我想平凡度日，可我生来是徐家囚鸟”，墨字清晰刺眼。

　　徐磊再次来到病房，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神色。

　　“现在，你该认清现实了。”他站在书桌前，目光扫过那页日记，却没有读懂字里行间的绝望，只当是徐栀终于认清命运，“小镇那边已经彻底了结，不会再有什么牵绊。家族的联姻方案，你也该好好考虑。”

　　徐栀抬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寒凉。

　　“我不会同意联姻。”

　　“你就算毁掉小镇的一切，也改变不了我的想法。”

　　徐磊嗤笑，丝毫没有把她的反抗放在心上：“你同不同意，没有意义。徐家需要这桩婚事稳固势力，你没有拒绝的资格。你以为你不松口，就能护住什么？你连自己都护不住。”

　　他的话字字戳破现实。

　　徐栀闭上眼，胸口起伏。

　　她可以对抗家族，可以硬扛伤痛，可以独自承受所有的苦楚。可她没有办法保护那个远在别处的人。

　　她不知道江婉柠此刻身在何方，不知道对方是否平安，不知道那铺天盖地的联姻谣言，是不是已经彻底击碎了对方心中仅存的念想。

　　她被困在高墙之内，像一只被锁在金笼里的鸟。

　　想飞，却折断了翅膀；想守护，却两手空空。

　　病房的监控无声转动，记录下她所有隐忍的情绪。

　　她不能哭，不能失态，不能流露半分对江婉柠的惦念。一旦露出破绽，就会成为徐磊拿捏对方的新筹码。

　　只能把所有思念，全部压进心底，藏进床垫下那部手机的相册里。

　　外界的流言还在继续发酵，渝城上流圈子依旧在传徐家千金即将联姻的消息。

　　一边是远走他乡，怀揣信物，独自消化误会与伤痛的江婉柠。
　　一边是困于囚笼，身负旧伤，被家族步步紧逼，连思念都要小心翼翼的徐栀。

　　两个人隔着重重迷雾，彼此牵挂，却又互相误解。
　　明明都在为对方牺牲，却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各自困在属于自己的绝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