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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晨雾归笼,旧痕难消 晨雾归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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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雾漫过山间,薄薄一层白霭裹住整条公路,凉意浸骨。
天边浮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黑夜慢慢褪去,预示着约定的时限已经走到尽头。
徐栀依旧立在山口的阴影里,整整一夜,不曾挪动半步。
左腿的旧伤早已痛得麻木,痛感层层叠叠积压在骨缝之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周身的酸痛。夜风把她的鬓发吹得凌乱,肩头的衣料沾了夜露,湿冷地贴在皮肤上。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一夜未眠的疲惫,尽数写在眉眼之间。
远处修理铺的屋檐,在晨雾里朦朦胧胧,隔着百米距离,像一场触不可及的幻梦。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屋顶,心底的眷恋与不舍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理智筑起的高墙。可一想起徐磊那句关于江婉柠安危的警告,所有的念想又硬生生被压回心底。
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所有的牺牲都会付诸东流。
不远处,汽车的车灯刺破晨雾,缓缓驶来。徐磊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男人的神色带着不耐,目光落在伫立在寒风里的徐栀身上。
“时间到了。”徐磊的声音冷硬,“该走了。”
徐栀缓缓收回目光,把那片小镇的烟火,彻底压进记忆深处。
她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昨夜那个在风口独自煎熬、暗自落泪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有眼尾那一点残留的红,泄露了昨夜的溃不成军。
她一步一步走向车子,左腿每落下一步,都牵扯着旧伤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呻吟,将所有的痛楚全部隐忍。
坐进后座的那一刻,她没有再往小镇的方向回望一眼。
车门关上,隔绝了晨雾,也隔绝了这一段偷来的人间。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山口,朝着城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小镇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被连绵的山林彻底吞没。
徐栀靠在车窗上,闭上双眼。
口袋里的手机静静躺着,那个加密相册还存着无数张江婉柠的照片。那些落日下的背影,晚风里的侧颜,是她往后漫长岁月里,仅存的念想。
车厢里一片死寂。
徐磊坐在副驾,从后视镜观察她,语气带着说教:“你要明白,你是徐家的继承人,你的人生,从来就不允许有这样的私情。今日你选择保全她,是明智的。”
徐栀没有应答,只是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
她什么都明白。可明白,不代表不疼。
车子一路穿过晨雾,回到渝城。
疗养院区的大门在前方缓缓打开,熟悉的高墙、监控、安保人员,尽数映入眼帘。这就是困住她的牢笼。兜兜转转,出逃一场,最后还是被命运拽回原地。
重新回到那间病房。
房间还是离开时的模样,陈设没有变动,可周遭的空气,却比从前更加压抑。手机依旧被没收,对外的联系渠道全部切断。所有属于小镇的东西,不允许被带进这里。
徐磊派人过来,仔细搜查她随身的物品,把所有私人物品逐一清点。
徐栀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指尖用力。她没有交出手机,趁着搜查人员转身的间隙,悄悄把手机塞进床垫最底下的缝隙。
那是她唯一的私藏。
里面的照片,是她对抗这无边孤寂唯一的精神寄托。
搜查结束,房间的门被关上,监控摄像头依旧无声运转,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数记录。
自由彻底消散。
又变回了那个被家族牢牢掌控的徐家大小姐。赛场的荣光被剥夺,小镇的烟火被斩断,满心的爱意只能深埋心底,不能言说,不能触碰。
——
同一时刻,小镇。
晨雾渐渐散去,天光破晓。
江婉柠坐在修理铺的床沿,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巷子里传来早起街坊的说话声,烟火人间照常运转,可属于她的那一部分,已经破碎。
屋内的物件依旧保持原样。共用的水杯摆在桌角,那床薄毯叠得整整齐齐,地上的机车零件已经被她收拾妥当。所有痕迹都还在,可那个人已经不在。
她拿起相机,指尖摩挲冰凉的机身。
存储卡里面,存着无数帧画面。有赛道上追风的冰刃,有小镇落日下修车的阿栀,有深夜灯下安静的侧脸,还有许许多多偷偷拍下的背影。
这些影像,是她的执念。
她把存储卡取出来,连同硬盘一起,锁进柜子最深处。
她清楚,往后不能再去找徐栀,不能联系,不能打探。徐栀用最伤人的话把她推开,就是为了护她平安。她不能去打破这份保护。
可心底的爱意,不会因为一场别离就凭空消散。
她走到修理铺门口,望向山口的方向。
山路空空荡荡,早已没有车辆的痕迹。
她不知道昨夜,徐栀曾在百米之外的寒风里,整整伫立了一夜。她不知道那个狠心驱逐她的人,在转身之后,承受了怎样撕心裂肺的煎熬。
世间的误会,就这样悄然埋下。
江婉柠抬手,轻轻拂过门框,这里曾留存过两个人的温度。
她心里清楚,小镇的日子到此结束。
她要离开这里,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继续做一名普通的纪实摄影师。把所有汹涌的感情,全部封存进照片与记忆。
可那份扎根心底的执念,会随着岁月,一直留存下去。
——
疗养病房内。
白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房间,明亮刺眼,却照不进徐栀的心底。
她坐在床边,左腿的旧伤反复发作,一阵阵钝痛袭来。她独自靠在床头,没有旁人按摩,没有温热的薄毯,只有冰冷的被褥。
她悄悄伸手,探到床垫底下,摸出那部手机。
屏幕亮起,点开加密相册。
一张张照片在眼前缓缓划过。
落日晚霞,晚风街巷,那个姑娘鲜活温柔的模样,历历在目。
指尖划过屏幕,徐栀的眼眶又一次泛红。
她可以忍受家族的束缚,可以忍受伤病的折磨,可以忍受世人的非议。可只要看见这些照片,就会想起那段短暂却滚烫的烟火岁月,心口就会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她知道,这是她仅有的念想。
往后余生,她只能靠着这些碎片,去怀念一场再也无法重来的相遇。
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护士过来例行检查。徐栀迅速把手机塞回床垫缝隙,敛去所有情绪,重新变回那副淡漠平静的模样。
门被推开,外界的规矩、枷锁,再次将她牢牢包裹。
相爱一场,一个困于高墙囚笼,一个漂泊于人海。
山河相隔,音讯隔绝,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心底藏着怎样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