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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破梦 她亲手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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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修理铺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金属合页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划破了小镇午后安宁的光景。
晚风卷着街边梧桐的落叶飘进来,落在满地散落的机车零件上。徐栀手里的扳手还悬在半空,指节因为骤然收紧泛出青白。
站在门口的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徐家子弟特有的倨傲与冷硬。是徐磊,徐栀的堂哥。
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衣随行,没有踏进铺子,只守在巷口,将整条窄巷的出口悄然封死。周遭邻里的闲谈声仿佛一瞬间被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江婉柠正蹲在一旁,举着相机,本想捕捉夕阳下修理机车的侧影,听见动静,下意识抬起头。
陌生男人的目光径直扫过她,那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像在打量一件可以用来拿捏的筹码。
徐栀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半步,不动声色,将江婉柠挡在了自己身后。
左腿旧伤被骤然牵动,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骨缝窜上来,她的肩背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半点没有显露在脸上。
“阿栀。”徐磊开口,语调听似平和,字字却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家里找了你很久。父亲已经动怒,你私自出逃,躲在这种地方,未免太任性。”
徐栀垂落的手缓缓攥紧,扳手的棱角硌进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
“我不会回去。”她声音很沉,没有半分退让,“徐家安排的路,我不想走。”
“由不得你想不想。”徐磊缓步走进铺内,皮鞋碾过地上的螺丝,发出细碎声响,“赛车事业已经彻底终结,婚约也已经敲定。你是徐家的人,你的人生从来不由你自己做主。”
他的视线越过徐栀,重新落向身后的江婉柠,那道目光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我听说,就是这位女摄影师。”
徐栀的心脏猛地一沉,周身的寒意瞬间漫遍四肢百骸。她太清楚徐磊的行事风格,徐家想要拿捏一个普通人,手段多得是。不用暴力,只需要动用手里的人脉,就可以搅乱一个人的生活,毁掉她的工作,扰得她家人不得安宁。
“徐磊,事情和她无关。”徐栀的语气陡然锋利,“有什么冲我来,不要牵扯旁人。”
“无关?”徐磊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她是你如今最大的软肋。你之所以不肯乖乖回老宅,不肯接受安排,不就是因为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她?”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够听见,字字如冰锥扎进人心。
“徐栀,你要想清楚。你可以继续在这里耗着,可我不敢保证,她往后的日子能不能安安稳稳。”
“徐家想动一个普通的摄影师,太容易。工作、家庭、生活,但凡我想,都可以搅得一团糟。”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徐磊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要么,跟我回去,安分接受家族的一切。要么,我不保证江婉柠的人身安全。”
这话落下的刹那,空气彻底凝固。
江婉柠站在徐栀身后,指尖紧紧攥住相机的背带,指节发白。她能听懂这番话背后暗藏的凶险。
她不过是一介普通人,没有家世背景,没有对抗豪门的资本。一旦徐家真正出手,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抬眼看向身前的徐栀。
可以看见徐栀后背紧绷的线条,脊背绷得笔直,明明左腿的伤痛正在反复撕扯,可她依旧死死挡在前面,不肯后退半分。
江婉柠心里又酸又慌,她想开口说自己不怕,想告诉徐栀不要为了自己妥协。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她的一句逞强,会变成徐栀肩上更重的枷锁。
徐栀胸腔剧烈起伏,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
她可以承受家族的责罚,可以接受放弃热爱,可以忍受伤病折磨,甚至可以毁掉自己的名声。可她赌不起江婉柠的安危。
那是她在泥泞岁月里唯一抓住的光。她拼尽一切逃离牢笼,来到小镇,贪恋这一段烟火朝夕,就是想要护好这束光。
可现在,对方把刀直接架在了光的脖子上。
徐磊拿江婉柠的平安做要挟,逼她做出抉择。
要么,留下来,继续贪恋这短暂的温柔,代价是江婉柠会陷入未知的险境。
要么,斩断所有牵绊,跟着徐磊回去,沦为家族的棋子,换她一世平安。
没有第三种选项。
徐栀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柔软、眷恋、不舍,尽数被一层冰冷的寒霜覆盖。
她不能让江婉柠出事。
哪怕要亲手碾碎眼前所有的温存,哪怕要把自己的心生生撕裂,她也必须这么做。
她慢慢挪开挡在前面的身体,侧过脸,看向江婉柠。
方才还藏着万千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疏离、淡漠,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刻薄。
“你听见了。”徐栀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没有一丝温度,“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江婉柠一怔,怔怔望着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徐栀的侧脸,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冷硬。那些往日深夜里隐忍的颤抖,那些嘴上嫌弃却事事纵容的偏爱,那些偷偷藏在相册里的背影,仿佛一瞬间全部是幻觉。
“我和你,本就只是一段消遣。”徐栀一字一顿,字字都像利刃,往两个人心上割,“我厌倦了。小镇的日子,到此为止。”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江婉柠的指尖猛地一颤,相机险些从手中滑落。
她太了解徐栀。
她看得出来,这份冷漠是伪装。可即便知道是演戏,心口依旧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
“徐栀……”她声音微微发颤,想要伸手去碰她。
徐栀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触碰,眼底的冷漠更重。
“别碰我。”
徐磊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幕,脸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逼徐栀主动推开这个人,彻底斩断羁绊。
“想通就好。”徐磊淡淡开口,“现在,跟我走。”
徐栀没有再看江婉柠一眼,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翻涌的泪水与痛楚。左腿的旧伤阵阵作痛,可她已经顾不上身体的折磨。
她迈开脚步,朝着铺子门口走去。
路过江婉柠身侧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抖动,仅仅一瞬,便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没有回头。
“徐栀!”江婉柠脱口唤出她的名字。
徐栀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出修理铺。
巷口的汽车引擎低沉轰鸣,等待着将她重新带回那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徐磊紧随其后,临走前,回头扫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江婉柠,那一眼,带着警告。
车门被拉开,徐栀弯腰坐进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小镇的落日晚风,隔绝了这间修理铺里所有的烟火过往。
车子缓缓发动,渐渐驶离窄巷。
江婉柠还站在修理铺门口,手里紧紧攥着相机,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
落日一点点沉落到远处的屋檐之下,橘红色的霞光慢慢褪去。
白日里还温存鲜活的一切,转瞬就被撕碎。
她没有追上去。
她清楚,徐栀刚刚那一番决绝的驱逐,是在保护她。
如果她追上去,只会正中徐家下怀,把自己彻底推入危险的漩涡。
可心口的剧痛依旧汹涌翻涌。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一直站到暮色彻底笼罩整条老街。
夜色漫上来,晚风寒凉。
修理铺的铁门敞开着,满地机车零件散落一地,屋里还残留着两个人共处过的气息。
人已经走了。
那些共享的水壶,共用的洗漱台,傍晚一起看过的落日,偷偷珍藏的背影照片,所有细碎的烟火,全都变成了回忆。
江婉柠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上,压抑的呜咽,被淹没在呼啸的晚风之中。
——
汽车一路疾驰,驶离小镇。
后座,徐栀靠在车窗边,侧脸对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声响,车内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
方才强装出来的冷漠,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哭声。眼底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来,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左腿旧伤因为方才一连串情绪剧烈起伏,痛感疯狂反扑,骨头像是在被反复碾磨。可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口的凌迟。
她亲手推开了此生唯一的光。
用最伤人的话语,把她远远推开。
只有这样,徐家才会放过她。
可这份代价,是把自己的真心,生生碾碎。
徐磊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瞥见她泛红的眼尾,却没有半分怜悯。
“这是最好的结局。”徐磊淡淡开口,“你早该明白,有些人和事,本就不属于你。”
徐栀没有回话,只是将脸转向漆黑的窗外,无声地流泪。
车子向着城市的方向驶去,驶向那个困住她的牢笼。
而小镇的街巷之中,江婉柠依旧伫立在夜色里,久久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