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雪》猎户座亚森

4、谎言 回去路上，

　　回去路上，迎面就撞见了肖同学，他一把拉住我：“森，我正找你，别回寝室，勇哥他们已经去了，你怎么才回来？”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在网吧呆了会。”
　　峡州餐馆，老板见到我们已经是老熟人了，笑呵呵地上菜。菜简单，气氛可不简单，峰哥教大家玩猜拳：“五！”“十五！”“没有！”，一会又换：“老虎！棒子！鸡！”，输的以茶代酒。我在一边看他们玩得起劲。
　　吃到一半，峰哥坐到我旁边来：“肖说你刚去网吧了，你用会电脑那些啊？”
　　“会啊，还算熟悉。”我应道。
　　“哪天可以教教我不？现在很流行那个Q聊天，以前的老同学有的都会了。”峰哥举茶杯一饮而尽，算是交代上了。
　　“还有我们。”小伟点了一支烟，拍了拍身边的勇哥。
　　“没问题。”这对我根本不是事儿啊。
　　除了上课，我有空也在自学网页制作。处理图片和动画软件一般电脑都没有装，我就从枯燥的“html”语言学起，网络上有很多分享建站经验技术的论坛，无偿地提供学习渠道和方法。我也和其中几个站长成了好友，经常一起讨论，向他们学习。
　　周末，我去网吧坐下，第一时间打开了自己辛苦多日制作了一半的网站。站名叫：梦想长空。具体有什么梦想先不管，只想尽快把每个版块都填起来。
　　累了，下一盘军棋吧，打开军棋软件开战。我下棋攻势凌厉，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司令杀入敌阵又安全撤回，吃了对方不少子，料想他输定了，等着投降。这时，左侧聊天框出现了对手发的一段文字：曾经有一个敌方的司令放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失去机会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差点就笑出了声。对方却迟迟不投降，慢慢拖着打算抗争到底。
　　我可不想浪费时间，打开了Q，“滴滴！”“滴滴滴！”
　　一个俏皮的头像闪烁，上官伊雪。
　　“你也大一啊！那到时告诉我你的学校啊。”
　　“当然会有下次的，我也很开心，遇见了亚森。”
　　“嗨！亚森，你最近没上线了吗？还没告诉我呢？”
　　“嗨！我又来了，你又不在。”
　　晃神中，军棋提示音响起，我因为长时间没操作输掉了这局。此时输赢已经不重要了，关闭了军棋，我看着伊雪发来的文字。为什么她会给我这么多留言？美女不应该是众星捧月等别人主动问候的吗？
　　“最近几天忙，没及时上线回复，不好意思啊。”我回道。
　　“我一般周末上网比较多，也许下次碰面就在周末哦。”我所说的碰面就是指网络上这么简单的打打招呼，我们就在同一个校园，但她不知道。
　　这时，有手拍了拍我的背：“森，你在这啊。”峰哥小伟他们来了。“我们路过，外面看着像你，果然是。”
　　我关掉了对话框，让他们开机坐到我的两侧。然后手把手教他们点击运行，切换输入……给每人申请了一个Q号码，他们拿笔记下来。峰哥取的网名很有意思：格格巫，就是蓝精灵里的那个大坏蛋。我教他们添加好友，查找，江城本地的，锁定性别和年龄，不要钱只管猛加。
　　我刚坐回自己座位，峰哥又叫我了：“有几个好友给我打招呼，怎么说啊？不太会打字……”
　　好吧，我来。我快速切换他的聊天对象，只看屏幕不低头噼里啪啦盲打,以一敌众游刃有余。峰哥他们在一边吃惊地看着，这个看起来语言能力都快丧失了的家伙，回消息都不带思考停顿的，打字聊天竟如此行云流水。我暗自得意，难道这也算那么一点点长处？
　　“哎，有个叫上官伊雪的给你发消息了。”
　　我撇下他们的花花草草，快速回到了自己座位。
　　“你真的在啊？今天就是周末啊。”伊雪文字后跟着一个笑脸符号。
　　环顾四周，她并不在这里，我才开始放心地和她说话。
　　其实之前都没说过几句，却又似曾相识，如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热情洋溢，她活泼开朗，好像有着说不完的话。我打字速度快，常静静地等着她的消息过来。
　　“森，我们先撤了啊。”峰哥他们体验的差不多了，看我还沉浸在聊天，给我打个招呼走了。
　　“很奇怪。”伊雪问道，“你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样，问这问那？”我知道她说的是问姓名地址电话之类，甚至问身高体重三围来推测胖瘦美丑的。
　　我之所以不问这么多，难道不是因为我是先偷看了你，再认识了网上的上官伊雪。此刻我若多问一句，就是把自己往真相的边缘多推一步。
　　“不过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就喜欢亚森的特别。”她不待我想好回答，居然说喜欢这样，又这么热情，简直倒反天罡。
　　我不问，她反而给我说的更多，从校园学习到寝室关系，从军训趣事到各种小烦恼。
　　我吃惊地知道，她也是峡州人，更厉害的是毕业于峡州中学。那是我们当地最好的中学，全市掐尖招生，周边每个县每年只有一到两个入学名额。我有一个卓姓同学就考进过那一两个名额，现在就读于重庆南政大学。现在她明明就在这校园内，我却感觉离她更远了。
　　“那，既是老乡，现在总能告诉我你在哪上学了吧？”她惦记着上次我没回答的问题。
　　“我在重庆南政大学，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我几乎没有思索，把早已编好的答案告诉了她。
　　重庆、峡州、江城，共饮一江水。重庆的确是我心中之城，可我并不在那。
　　她开心雀跃，感觉自己对这个神秘的亚森又多了一点点了解，并不知道自己收到的只是一个谎言。
　　“亚森，你介意我们写信吗？”她似乎有些期待。
　　写信？好写难收啊。难道我先从这寄到重庆，请卓同学换信封盖上重庆的邮戳，再寄回给她？
　　“这个…再几个月都二十一世纪了，我们写信可以发电子邮件啊。”紧急时刻思想放光芒，我把电子信箱地址发给了她，脸已开始发烫。
　　“快去看你的信箱！”不等我好好愧疚一下，伊雪又发消息来了。
　　打开邮箱，是上官伊雪寄来的一张电子贺卡，这应该是她收到地址后最快的发件操作了。一张漂亮的图片，上面彩色的文字写着：“伊雪希望亚森永远快乐！”，一闪一闪，闪动我心。
　　可我只打算止步于此，我觉得遥远的雪不可能再次落到我身边。她如此俏皮可爱，而我只能躲在千里之外的重庆靠谎言支撑。虽然我们长时间的说话都是最放松的状态，不用找话题，毫无拘束感。时间快得需要饥饿来提醒，已经很晚了。
　　“伊雪，你饿了吧，没记错的话，你也没吃晚饭啊？”我能感受到她每一个停顿和间隔在做什么。
　　“哎呀！怎么这么快。反正我经常不吃晚饭的，不过这顿因为你没吃，就算你欠我的。”她调皮地跟了好几个笑脸符号。
　　“快回去吧，再晚你都进不了宿舍楼了。”我知道学校的管理，催她。
　　“那我们约定，下周末那个时候，我们再一起上线好吗？”她约我了。
　　“好，我会来的，路上小心，我也回去了。”我应道。
　　“亚森再见！再见，再见……”一长串笑脸跟我道别。
　　回去路上，我又穿过了梧桐道。树影参差，大地沉寂，走出抬头，月光温柔，洒满夜空。像极了木讷内向的亚森和活泼美丽的伊雪，可距离也像天与地那般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