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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只是没有那群手下,他和老九哪个会赢,现在实在难以预料。”
      德王的话一直在耳边挥之不去,我心里五味杂陈,与小青已有半年未见,既希望见他一面,又怕他来了以后身处险境。
      第二天,小白果然回来,将马交与佣人便直奔我房间,眉宇间神采奕奕,全没半分的旅途疲惫。
      我从床上跳到他怀里,喊:“小白小白,你回来了?你这死鬼,到哪儿花天酒地去了?下次再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他接过我,坐到椅子上,失笑说:“这句话从哪学来的?我可没教过你这个!”
      “昨天厨房里的王大娘骂她丈夫,被我看见了。后来她揪着他的耳朵进屋接着骂,我偷偷趴在窗子上听到的。”
      小白低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香木的盒子,二寸见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水色缎子上躺着的却是一枚小小的红色果子。
      “狐醉果!”我大吃一惊,仔细看看又摇头说:“不,不是狐醉果,冷眼一看几乎以为是了,但真的狐醉果颜色要比这深,比这个晶莹剔透,还有香味。”
      “果然没错!”小白喃喃说道,两道剑眉紧锁。
      “什么?”我把玩着果子,若非对狐醉果极为熟悉,我几乎也分辩不出。但真正的狐醉果一出现即暗香盈室,这枚果子非要凑近了鼻端才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而且最大的不同就是:狐醉果的香是淳正的酒香,这枚果子的香气之中却夹杂着一股腥膻。
      “前两天,保定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两个江南武林中人忽然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在酒楼里大打出手。打到后来,连武功也不用了,撕抓啃咬,和市井无赖没什么两样,闹得不成体统。据说就是为了这枚果子,所以我特地拿回来让你鉴别一下。”
      我叹口气,说:“你明明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非要我亲口说出来?”将果子放回盒子里,看着他说:“小青已经来了,是不是?”
      小白将盒子收回怀里,点点头:“听那两个人说,小青调集了近三成的手下到保定,招兵买马,布下了战线,本人却一直没现身,行踪隐秘,只通过几个职位较高的人分发了这种果子。”
      “没有酒狐,离开了云雾山,狐醉果是生于淮北则为枳了。小青他还是念念不忘要报仇,可是九王……”
      小白凑过来在我额角上亲亲,说:“也许不光是报仇!别替他担心,这几个月来,他带着手下东征西讨,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半青半涩的少年了,就连我也曾在手上吃过几个小亏呢!报仇的事,他也不是今天才策划,再不济也能保得自己性命。对了,我不在这几天,你没有把我交待的都记住,记住的话,我这就带你去逛街!”
      “记得!”我坐直了身子响亮地答:“没有你陪,不得出府。每天只能吃五顿,不准再多吃。晚上睡觉要锁门,夜宵最多三口。还有,无论小黑让我做什么、说过什么,都要先告诉你。”
      说到这里,我仰头看着小白说:“既然你这么不相信他,为什么还要答应他留下来?”
      小白抚着我的头发说:“愿天下百姓再没饥寒交迫、流离失所,单为这两句话便值得一试,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的妖力还是无法恢复么?妖狐草呢?”
      “不行,”我摇摇头说,“我现在全靠族长给的药才能维持住,要想恢复妖力怕是必须得回云雾山。妖狐草也没有动静,好几次我试着召唤,可是它都不理我,但是我能感觉它就在我身体里,就在这儿!”我指着心口窝上面一点点,“好像在睡大觉,怎么叫也叫不醒。”
      ···········
      时光匆匆,转眼间已是年关将近,尽管将近半个月天气一直阴沉,乌云压城,却丝毫没削减了过节的气氛。远处不时传来一两声爆竹的钝响,不知是谁家的孩子顽皮,忍耐不住手痒。
      王府里也是一片喜气洋洋,上上下下打扫一新,处处张灯结彩。德王最近在朝中声势日隆,前来的依附的官员比以往多了何止一倍,佣人们说话也都多了三分底气。年末,拜访送礼的官员富商络绎不绝,德王迎来送往,忙得不可开交。
      相较于德王,我与小白却是无比的清闲,小青不知所踪,他手下的人按兵不动,战事稍歇。
      每天里,我二人只是到京城各处名山古刹游玩,或是窝在房里读书谈笑,偶尔小白执谱下棋,我便坐在一旁,看他闲敲棋子落灯花。
      王府规矩,除夕所有人都要守夜。在未时府中便开始大摆宴席,阖府上下穿戴一新,聚在大厅里喝酒取乐,男眷东厢,女眷西厢。更叫来马戏杂耍班子,吞剑吐火,说学斗唱,一时间,王府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我穿上德王早些送过来的一身新衣,大红的袍子,黄色腰带,红色小毡帽,眉际上方一圈白色皮毛,外加一袭披风。冬梅在侍候我换上衣服时,曾说:“公子穿上这一身红衣,越发衬出雪白的脸,黝黑的眼珠,真想让人咬上两口。”
      “小白早上才咬过我!”我说。
      子时的钟敲过以后,城内城外的爆竹声响成一片。
      王府里几个职位较高的总管并排跪倒在地,向德王磕了三个头,德王高坐点头示意,身边便有小厮托出几个盘子,上面的红包叠成塔形。待小厮将红包分发后,那几个退了下去。又有次一等的仆役上来,这回有二三十之众,我也杂夹在中间,装腔作势地拜了几拜,直起身冲到托盘的小厮前伸手拿了两个红包,那小厮一愣,回头看看德王,德王微微一笑,却不说话。
      又是再次一等的仆役上来,我混在其中又得了两个红包。
      接着又是德妃坐在帘子后受府中众人的叩拜,我依样葫芦。等全府上下闹哄哄地拜完之后,我已经抱了满满一怀的红包。
      仆役们都出去观烟花去了,我坐在地下,将红包一封封地拆开来,共计一百多两,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下雪了,下雪了!”
      我将银子往小白怀里一推,提着袍角跑到外面,果然天上一颗一颗盐粒似的雪花洒下来,我仰起头,感觉小小的雪珠落到脸上、钻到衣领里,凉凉的,远处轰的一声,一朵烟花在夜空中徐徐绽放,身后一个人走上来,将我的手轻轻握在掌心。
      这一场宴席直到四更天才结束,德王与德妃却不就此去睡,而是梳洗一番,各乘一顶小轿进宫去了。皇家惯例,皇子新年早必得进宫面圣,而后尚有游园赐宴,不闹个一天德王是回不来的。
      ···········
      大年初一早上,是被爆竹声惊醒了,掀开帐子一看,门窗尚掩,只见窗上光辉夺目, 起来揭起窗屉,从玻璃窗内往外一看,竟是一夜大雪,足有半尺多厚,天上仍是搓绵扯絮一般.心里欢喜非常,忙把小白叫起来。
      推开门,已闻得一股寒香拂鼻,抬头一看,却是园中的十数株红梅映着雪色开出胭脂一般的花来。
      “小白小白,帮我扑个雪人。”
      小白张开双臂,直挺挺向后一倒,雪地上便现出一个人影来,头脚四肢俱全。“再要个带翅膀的!”小白双臂上下划动,地上的人影便如多了一双翅膀。
      正在玩闹,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咳嗽,向那边看去,却是铁中棠一袭黑衣站在小院的入口。
      小白从地上一跃而起,弹弹衣角,按江湖礼节作了个揖,唤声:“铁大人!”我也跟着做了个揖。
      铁中棠捻须微笑,点点头说:“这位便是杨震远杨总镖头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江山代有才人出!老夫这把老骨头是不中用了,垂垂老矣。”
      将铁中棠延入屋内坐了,小白才说:“官居正一品,深得皇帝倚重,若铁大人也伏老的话,那可真是让在下无地自容。”
      冬梅送上茶来,铁中棠抿了一口说:“老夫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这次老夫来,是帮人下请贴来的。”说着自怀中掏出两封大红的请柬来,放于桌上,打开看时,几行端正清秀的正楷,大意是正月十五,请杨震远凌素心两位于御花园共赴盛宴。落款处端端正正印着一枚印章,上书“御笔之宝”四个朱红大字。
      小白略显诧异,合上请柬,看着铁中棠。
      铁中棠说:“皇帝给人下请柬,别说你,就是我,做了三十年的官,可也从来没看过。足见皇帝对两位器重之意,”眼光在小白脸上转了一圈,看到他脸上仍然平静如水,又接着说:“每年正月十五,皇上都会在御花园设宴,那一天,皇后会亲自采下十朵最早盛开的花,放于玉盘之中,请诸位大臣竞标买下,收集到的银两会用来修建义学,以助贫困子弟入学,所以这宴会又有个名目叫‘赏春宴’”
      送走了铁中棠,我问小白:“皇帝怎么会知道你在德王府?”
      小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一位大臣皇子有什么动静,哪里逃得过他的耳目。”
      “那我们去不去这个□□大会?”
      “□□?是赏春,不知道的人还以……”
      “花钱去买花,不叫□□叫什么?这个皇帝也真会做生意,几朵花也拿来卖。”
      “为难的会是那些大臣,做善事既不能落于人后,得个吝啬的名声。又不能一掷千金,摆明了告诉皇帝我钱多,这其间的分寸拿捏可要费一番心思了。”
      天擦黑时,我正在院中堆雪人,德王缓步走进来,我喊:“小黑,皇帝请我们去□□大会!”
      “□□?哦,你是说赏春大会。”
      小白也从屋里走出来,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小黑与小白在一番长谈,决定去赴宴。当他们把决定告诉我时,我只是漫不经心地说:“好啊,我也要看看御花园的花有没有我种出来的好看。”
      时间从指尖平静如水地流走,初五、初十,十一、十二就这样毫无痕迹地过去。
      十三日,我们正坐在偏厅中喝酒赏梅,忽然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王爷,苏荐青苏公子来访。”
      “小青?”我猛地站起,带倒了桌上的杯子,一道酒渍顺着桌面慢慢流向边缘,一滴两滴地滴落在地上。
      德王一皱眉,说:“请他到落雨轩,奉茶,不可怠慢。”
      管家答应了一声走了,我提起袍角跑在他后面,管家回过头来笑着说:“公子,我这是到门房那里请苏公子到落雨轩,您只要在那里等就可。”
      “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落雨轩在哪里,只好跟着你了。”
      跟着管家到了门房,只见琉璃世界中,一个年青公子翩然独立,身上一件玄色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罩了雪帽,凭添几分尊贵气息,越发显得丰神俊朗,哪里还有半年前的稚嫩青涩。
      “小青?”我疑惑地问。
      他转过头来一笑,说:“素心,你看这雪下得可好?白雪红梅,相得益彰。以前总想着等报了仇,就带你回我家乡,西子湖畔的红梅比起京城来,可是毫不逊色。”
      我正要回答,德王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苏荐青,你孤身一人来此,是太胆大还是没将我放在眼里?”
      小青抖抖身上的雪,说:“我今天前来,只叙旧,不论恩怨,王爷不要会错了意。”
      “叙旧!何旧可叙?”
      小青哈哈大笑,笑声回荡,震得梅树上的积雪纷纷落下。笑过后,他说:“我与王爷有何旧可叙?但我与素心师徒相称近一载,其间种种又岂是外人所能明了的。”
      小白本来含笑在一旁听着,这时也接口说:“既是故人来访,那就请进。”
      小青当先便往里走去,经过我身旁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一时之间心里乱成一团,不知该说什么,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好不作声地跟在他身边。
      德王紧走两步,伸手引路,说:“这边请。”又小声地说:“你就不怕我趁机杀了你?”
      小青将我二人相连的手向他面前一送,说:“素心在这里,你会杀我?不怕素心难过么?”
      德王冷哼一声,径自在前面走着。
      四人在轩中分别落座,我就坐在小青旁边,小白与德王都选择了对面,两人四只眼睛不断在我和小青身上扫来扫去。
      小青对他两人视而不见,只将眼睛钉在了我身上,又抚抚我的脸说:“比上次见还是清瘦了一些。素心,跟我走!”
      此言一出,啪的一声,小黑手里的茶碗碎成了千万片,四下飞散,小白快步走到我身边,大袖一拂,挡住了飞向我的几枚碎片,那几枚碎片沿着小白的袖子滑落到地上,发出铮铮轻响。
      我心里一阵茫然,抬头看看小黑,又看看小白,只见他们都是一脸紧张,又看看小青,也是双目又圆又亮,一脸热切。
      “小青,你还记得我救你时的情景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我会记一辈子。”
      “那天,你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被几个人围攻,你一脸的倔强凶狠,宁死不屈,看到我,还抽空狠狠瞪了我一眼,那时我就在想,这个孩子有意思。到今天,看着你,尽管知道你已经一统江南武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人敢对你说半个‘不’字,可是在我心里,你却还是我初见你时的模样……”
      “不,不可能,你看看我,我怎么会还是初见时的模样?”小青激动之下,又露出了变声期独有的粗嘎嗓音,带着浓重鼻音的话在轩里回荡着。
      我忧伤地说:“小青,你那时候就像个小孩子,被人们气坏了,大声喊着我要报复,要权要名。为了这个,你出卖我,害得小白生死不明。可是……你始终都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最想要什么,我知道我最想要什么,我最想要的是你。”
      “真的?”
      小青在我的注视下脸慢慢涨成红色,带着一丝狼狈说:“以前我不知道,所以……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啊。”
      “可是我已经有了小白,即使没有小白,我待你也是……如徒如弟。”
      这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胸口,他脸色发白,倒退了几步,大口大口地吸气,过了半晌,他惨笑道:“一失足成千古恨!最先遇到你的人是我,你应该是属于我的。没想到我一念之差,生生将你推到别人怀里。以前总以为只要你还在,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原来有些事情真的只得一次,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
      泪珠只在我眼中滚来滚去,我深吸一口,走上前说:“现在江南武林全都听命于你,正是该你大有作为的时候。我只等小白处理完人间的事便与他归老山林,怕是没机会看你成为天下第一人了。”
      “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嘿,没有你,我做了天下第一又给谁看?这次来,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如果你肯跟我走,便是让我放弃报仇也可以。反正九王多行不义,我不收拾他,也会有别人,可是……”说完,他呆滞地转过身向外走去。
      我追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在雪地里越来越远,还听得到他口中念道:“无缘何生斯世,有情能累此生。”渐行渐远,终至不见,我再也忍耐不住,一下子泪流满面。

      ^^:老规矩,回贴回贴,不然我就真的写小白和小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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