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妖记》栀子离

2、衍青之外 下山

　　两日后【竺安】

　　马车驶入城内，车夫在收下宋泽给的碎银后，赶着马车，匆匆离开。

　　宋泽感到有些莫名，下意识轻声“他跑那么快做什么？”
　　“说这城里十分混乱，可能是，不想惹麻烦？”祁渊掸了掸衣袖不在意的随口答着。

　　“可是，这城里看起来……”宋泽仔细的观察，目光所及之处，沿街店铺内人流窜动，街边摊贩前，几个孩童闹着，互相追逐，总之，就是普通闹市该有的样子。

　　竺安，千百年来，一直是经商宝地，这里四通八达，山河汇聚。约定俗成，这方天地，便为商人走贩的重地。

　　“城外对这个地方误会很大啊”宋泽紧皱眉头，虽这么说着。
　　宋泽欲用法力探察这个地方的不同，刚一抬手，就被祁渊拦下
　　“不急，刚到此地先修憩一二再说。”
　　宋泽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他，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性情，这么想着还是将手放下。

　　二人并肩行于街上，身处闹市却置身世外。

　　“师兄带我来竺安不会是为了让我出来散心的吧，师尊可有事交代？”
　　“没有，不过是让你我下山游历，哪里有不对出手便是。”
　　祁渊懒散的微敛双眸说：“先去找个驿站修息。”

　　二人在一家酒楼前止步。
　　一个小二将他们引入其中，那掌柜的一见这两人的穿着，揉了揉眼问“客官这是打算吃饭还是住店”说完又给将欲离开的小二使了个颜色。

　　宋泽没理这店家几人之间的眉来眼去“住店，在帮我们备些酒菜送到房间。”
　　“两位是同住一间吗？”
　　听了这话，宋泽有些歉意的回头，转过身来似欲询问宋泽的意见。
　　祁渊对上他的眼神，依旧挂着那笑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都是男子，同住一间又有何妨。”

　　宋泽感到刚刚的古怪氛围好转了一些，有些尴尬“那就一间房吧”

　　那掌柜将房卡递给宋泽“好嘞，好酒好菜给您备着，待会儿让人给您送上去，甲字三号房，我让这小伙计带你们上去。”

　　到了房间们口宋泽转头看着那小二“你有什么事？刚刚看了我一路了”

　　那小二涨红脸“那个……客官你，可是汴朝的六皇子”

　　这话一出，让宋泽明显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祁渊也饶有兴趣的看向他
　　“几年前，您上山修习后，汴朝的国主设宴款待了各国的君臣，还让人将您的画像拓出展示，不知怎的流入民间。您长得又这么……俊秀，这才……”

　　听这话，宋泽心里流露出复杂，将欲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倒是祁渊在一旁低低的笑起来。

　　没过一会儿那小二就将酒菜端了上来态度明显转变许多，在他走出房间前轻声到“我们的身份不要说出去，当我们是一个过客。”

　　那小伙计低着头应下，很快转身离开……

　　“没想到小师弟还名声在外。”
　　“师兄莫要同我开玩笑了。”宋泽为祁渊斟上酒，自己到上一杯清茶。

　　透过窗户，外头的热闹，穿刺入房间。

　　祁渊看着他的动作不经挑眉“师弟不喜饮酒？”
　　“未曾尝试，后也便不喜酒饮的味道。”
　　“那这壶好酒恐怕是要浪费了，看来我们还是有些投缘。”
　　说着，衣袖轻拂，将那坛好酒收起“这好意我自然是领了，只是我有些疑问还想请师弟解答。”
　　宋泽古怪的看了眼祁渊，但还是谦逊的说“师兄天姿聪颖，在修行一道上，还望多多赐教，不过……若是其他问题，尽我所能吧……”
　　祁渊似是揣摩出城还出了宋泽的心思，看出一丝他的紧张，若有所思，嘴上随意的问着 “有些好奇师弟为什么修行，仅仅是因为师尊的卜卦吗？”

　　宋泽微微愣了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但没说什么，抿了一口茶，转头看向窗外，心中又是泛起酸涩，思绪万千间堕入回忆的涟漪。

　　两年前【汴朝】
　　“父皇”宋泽低着头有些窘迫的说到。
　　“嗯，过来我看看”宋瑞安面露一丝不悦，但很快压下。
　　“是”宋泽察觉他的情绪变化，心里害怕极了，面上却只将头压得更低，慢慢挪到宋瑞安身前。
　　宋瑞安将他拉进些，突兀的开口，将宋泽就将宋泽惊住。
　　“宋泽，你可愿跟着仙师修习仙法。”
　　他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没搞清楚父皇将他诏来的原因，也不明白他这话的用意。
　　就在谈话间，一白衣女子从一旁屏风后缓缓走出，宋瑞安站起，像那白衣微微欠身示意。
　　宋泽更加感到糊涂，但他能敢受到那女子的特殊，与眼前奢靡的宫殿不同的高雅，那抹白衣的普通压不住周身散开气韵。

　　她看着宋泽徐徐开口，清亮的声音传入耳中“这方土地将糟天灾，要破此局，只有选一人习得仙法……”
　　宋瑞安也将目光转向他，眼神中带着严厉，他对宋泽从没有所谓亲情，带给他的从来都只有君王的威慑，在q这时，他也仅仅需要一个令他满意的回答。

　　宋泽感到喉咙发干，忽然想起母亲在常说的话
　　“若是当年，我没有嫁他……你我该活得轻松点吧。”

　　那时，他看着母亲坐在床边，将他轻搂在怀里，一颗颗晶莹会无声的落下母亲会轻声呢喃“这些帝王……都是没有心的。”

　　很小时，他不能去找母亲，他住在一个小宫殿里。
　　他问在身侧伴着的宫女，母亲去哪里了，那比他大些的女子会拉着他的手说他的母亲病了，会在他提出看望母亲时，将一堆从民间搜罗来的小玩样递到他手里。

　　后来不知怎的，终于可以和母亲见面，但，陪在他身边的小宫女不见了。
　　母亲，长得很漂亮，不过他经常看到她哭的模样。
　　最后，他和母亲被困在小小的怡寒 　　 “"""""""""窥探外界的风景……

　　“为何是儿臣……”他将声音中柔软的部分努力藏起，平稳着声线。喉咙像是被扼住，紧涩的说不出话。
　　宋瑞安皱起眉“你是被选中的，难道你想让你的皇兄们去？”

　　一个国家的延续是需要优秀的继承者，而他显然不在他们认为的范畴内。
　　所以，他可以作为一个实验品，甚至献祭，若是他成功，那世间就会多些对这代明君的赞誉。

　　他看向那白衣女子“我跟你走”
　　说着又向宋瑞安行礼“儿臣会紧遵父皇期许，但求能为母亲安排好些的住处……”

　　“这你不必担心，我自会让人将你母亲安顿。”

　　……

　　他在一声轻唤中，将自己从思绪中剥离出来。
　　回忆里的情绪是酸涩粘腻，包裹，吞噬，也让他甘愿沉溺其中。

　　祁渊虚扶他的肩膀，将些柔和的法力灌入他体内，宋泽轻轻将那人的手拉下，习惯把别人的好意视作怜悯的救赎，心底的想法自己也抓不住，只好低声告诉自己快些脱离这样的状态。

　　“师兄不必如此，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祁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其实，你的心境……不适合修炼。”他说出这话观察着宋泽的面色，试图从中捻出不同。

　　但，没有

　　对面之人只是笑了笑“我知道，早就……知道了。师尊劝我放弃，我……有动摇过。但，我想再试试。”

　　祁渊不理解这样坚持的意义，这人年岁十六，却是失几分少年该有的意气风发，将心思藏的极深。

　　二人相对而坐，是不发一言。

　　宋泽趁着机会仔细而的观察祁渊，第一次见面时被这妖异的面庞惊住……这时一看却也还是令人为之赞叹，是在是天赐般的姣好，这样完美，

　　祁渊伸手在宋泽眼前晃了晃，浅淡的笑意挂在脸上“师弟盯着我做什么？”
　　“啊，没……没什么。”宋泽尴尬的将视线匆忙移开，略显刻意的补上一句
　　“我在想，师尊让我们来竺安，到底用意何在，这里一直都是被凡人称为‘乱市之地’。但其原因主要是商贩众多，律法松懈。和这些仙家妖道本无关联。”

　　祁渊用手指轻叩木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让人听了却感到烦躁，他漫不经心的开口“凡人的律法是有所松懈，但这与这地方出现些杂碎无关。”

　　宋泽头疼于祁渊对待这问题的态度，又想开口问些什么，却被祁渊打断“这里迟早会有事发生，而戏台搭好前，我们……不用上场。”

　　他侧头咬下手里拿着一串晶莹葡萄中最大的一颗，又对葡萄的滋味称赞一二，庞若刚才只是讲了一个玩笑故事。

　　宋泽听罢也不再言语，静默着
　　屋外，喧嚣，清凉的人间,编织着一台好戏……

　　一阵人群的喧闹声响起，祁渊嘴角勾起弧度，将手中的葡萄放下，眼神牵连着面前之人，手攀住窗台，借力翻出窗外。衣布翻飞，黑红的纱衣交织在一起，泛起阵阵涟漪。

　　这突然的动作让宋泽手中的茶杯微微震颤，他腕间轻转，清淡的茶香未有一丝洒漏。下意识向祁渊的身影坠落的方想看去。市井小街上出现了许多吵闹的人们，他们围堵在一起，议论着什么。而他就站在熙攘的人群中，收敛气息，将自己融入进市集中匆匆路过的人。

　　宋泽倚在窗沿上，看着下方景象，皱起眉。几乎瞬息间，他就了解了情况，那小二在店门前吸引了许多人，嘴里说着宋泽刚刚让他保密的消息。

　　下方的人群听了这有关汴朝仙师就在城里的消息骚乱更盛，将刚刚那小二围在其中，凑上去七嘴八舌的提问，一会儿过后一个老妇人听那小二说了些什么，怀中似紧抱着个幼童，脸上满是稀翼，匆忙间又被人群推搡着。
　　宋泽蹙眉看着，就在那老妇人即将摔倒之际还是飞身下楼将人搀扶起。隐晦的瞪向那小二，收回眼神，刚好撇见站在人群中的祁渊，愣了下，感到周身莫名泛起凉意，那人好似森冷的眼神在人群中游移
　　在下一秒微微侧目与宋泽对视上，眼中一片清明，投来询问目光，宋泽揉了揉额角，却没在意刚刚的异样，转头向街道的令一侧看去

　　一阵阵马蹄声响起，一行披着盔甲的人马向这里走来，领队的人将腰间一把看上去有些锈迹的佩剑抽出，耀武扬威般挑了几个剑花，宋泽向他投去探究的目光，在这些人出现时那抱着孩子的老妇人顿时收了声响将自己的身影往人群里藏了藏，而做着同样行为的人不止一人，当这群人在众人跟前停下时，这些人仿佛约定好了，各自散开，缓步退出人流，又不经意间混入闹市上行走的人潮。

　　“站住！”那领头将士看向最后一个转身欲走的少女。

　　少女身形在那声音发出时僵住，顿了一下后忽然向前快速向前奔去，她明显瘦小的身体和破旧不堪的衣着，让经过身边的人们，脸上露出似丝毫不加掩饰的嫌弃。

　　“看什么？把她给我拿下！”领队的将领对着身侧的人吼着。
　　几人听这话，心里暗暗较劲，但面上是分毫不显，翻身下马向那少女追去……

　　宋泽默不作声的在一旁观望，忽然想通了许多。又煞有介事的看向祁渊，这样的发现反而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位师兄的特殊 。

　　再次对上视线，于他的眼中多出一丝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