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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程进行曲1 我心里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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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是年节那一天,在车站。
“妈,都说了别让我爸来接我,过年街上那么堵,老头儿开车还没您儿子步行回去快。”
车站人人多得跟蚂蚁挤窝似的,我只能放大嗓门冲着手机底下的音孔乱喊。
“晓东,我跟你说啊……”
“这儿人太多了,听不清。”冬日里身上挤得匆忙一身汗,不稍一刻又全冷下来了,只是拉着行李箱的手心里又麻又热。
车站这两年并没有扩建,却因人潮而弄得远归人四方不清。
“晓莉!一一”
那一声清脆的女声,热切的,活泼的声音一一这里那么嘈杂,偏一听就能辨出这个一一又明明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晃现的是另一个人的脸。
那个熟悉的身段,是即使匆匆回头,只要余光里出现一下,也不能自欺地暗知是她,心里猛地潮动,就好像那个人也来了一样。
只再听到接客的女士夺过她的行李箱,两个人渐行渐远的笑声一一其实笑声消失得很快;余下的只有我自己,面对汪汪人群,是真正的四方不清。
我想你来,有又怕见你。
其实夏城那么大,也不一定能遇见,就算夏城只是个小县城,聚拢的四方人海,我们也没可能碰面。
2
小小的家里,放菜的母亲,匆归的父亲,火锅前被热雾缭绕的我。
“还说我开车慢。道地儿的时候,老远就看见这个傻小子愣在那儿,摸不清方向了吧,还不是让我给载回来了。”老头笑罢,又咂了一小杯茶。
这茶叶你不是说不好喝吗一一还用。”我波澜不惊的拿起桌底下那罐茶叶。
“那会儿不是因为不习惯干桂这个味儿嘛,多咂几口跟那毛尖差不多。”我妈说。
“什么差不多,那是都习惯了,可不是差不多。”老头子反驳。
“成成成。”我妈笑着,又半哂半嬉地低语,“说得你真爱喝茶一样。
我也取了👟干桂,往随身携带的蓝色茶杯里一掷,又混了不少热水。
我喜欢热水浸入茶叶,茶香往高处溢散的那一瞬一一很香,也很舒服。
3
晚上躺在这张久违的床上,定时关机了的手机,扔在枕头旁边,我自个儿蜷好了被子,在这宁逸的黑夜里,心中的禁秘才敢被释放出来回味。
可那个人我所能见的点滴,拼凑起来只是片面的自己。
这其实感觉挺好的,这些屈指可数的弥足珍贵的回忆,是一个懒蛋宵小的已然满意。
没有不开心,我很开心。
4
我现在已经打消了想具体写出那些回忆的念头了,因为确实少了所谓的情节的气息,有怕被自己的破文笔写出来失了味道。
跟那个人接触过的岁月,我是愚蠢,卑鄙的宵小,总之当时很差劲,那股原先就有的蠢劲儿在对他的趋近与逃避中彰显的淋漓尽致,种种差劲的行为为现在的我统统所不齿。
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当时的“我”,不喜欢当时屈就而交的“烂友”。
那个人,完为什么会在那样一个时机认识那样一个人。这些都是美好回味的夜晚里,从天而降的“尴尬一棒”。
5
“赵晓东,你是不是烦我啊。”
绝无可能,不仅不烦,还极其……
我紧眉盯着他,没回复。
6
年节在家里,其实也就是吃吃喝喝,躺在床上,然后多长几斤肉。
我也不见什么亲戚,没的一堆烂交际。
但也总有真正的亲人值得一聚。
彼时我正一头闷在被窝里,旁边是两包空了的薯片袋,然后突然闯入了手机的轰鸣。
“老妈~”我拖着长调。
“你小姨她们来了,赶快出来吃饭。”
就挂了。
真是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啊。
其实我真心挺喜欢我小姨的,对我打小儿一直很照顾;但就是出场配置的小姨夫一行附赠尴尬礼品小套盒一一唉。
不过聚的这家馆子菜不错,葱炸南瓜酥和麻辣地锅鸡一一真心好吃。
“晓东啊。我妈俯耳,道,“你小姨大老远从江苏回来,吃完饭带着到处逛一逛。”
“啊?”我嘴里的功夫连带着一起迟钝了。
“一年就这么一次,”我妈有嗔怪那意思了,“这都不愿意。”
“当然可以了。”
7
夏城确实只是个小县城,也根本算不上繁华。
但一片荒凉,也往往会因人潮聚集,而显出热闹。
“不愧是过年啊,摊位都比平常多了不少。”小姨透过车窗,啧啧。
“人多嘛,子很正常的。”这是小姨夫纯正的山东加江苏口音。
“对对对,就你对。”小姨白眼反击。
我坐在前面驾驶座上,看到后排的八岁表弟挤在他爸妈之间昏昏欲睡。
他们想去西广场看看,然而西广场又偏偏路过车站。
“怎么还没到啊。”小姨怪道一一我心虚。
“人多的嘛,比平常晚一点点到很稀松平常的啊。”小姨夫一将。
然而我,确实绕道了,绕过了那个车站。
8
思念一个人,有没有正当的见面理由,是不痛不痒的痛苦一一这就是小说里一个念叨主角的非反派型配角而被省略的很多年。
我其实很想说,上面这些话,这些话都是某本书里记的,与寡人无关。
然而既然已经写了前面那些,那这一句一一唉!云云云。
9
睡梦好像是人在现实里得不到结局,而迫切进展的一个常用选项。
尤其是美梦。
其实只要能见到,再无趣,再无聊的梦,也挺好。
一辆缓行在阳光大道上的公共汽车,十几排的车座,三四个乘客。
我鲜少地没有一种孤独感;我抬头,就是他的脸颊贴着我的额头,他站在我后面的座位的空地上。
那貌似是个冬天,我们都戴着粗麻的毛棉帽子。
那个时刻,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可惜我妈早上叫我起床吃早饭这个梦就永远地没有了,因为等我苦求老妈,再躺下之后,几分钟内混了几个梦,都没有它;而且到现在也没有再梦见过。
当某个时刻在记忆起它,牵动着很多年前的记忆,从生灰地记忆草堆中突然跳出来的重影的一帧,我才意识到为什么这个梦那么令人着迷,虚境是浮烟,散过即没,只有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就算只能捕捉到那么一瞬,它都是发生过的一一那个美好的梦,就像记忆的浮现,而且去伪存真,把那瞬间记忆的核心映在心里的浩瀚中。然而连时间的限制也是,只发生过那么一次。
那时刻,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