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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观雪    “乐 ...

  •   “乐天,你来。”元稹倚在木门旁,突然微微侧过身,一双丹凤眼扫向里屋那人。
      那人穿了一身素白,正伏案写着些什么,太远了看不清,倒是那一头长发垂在桌案上,与墨色交织在一起,像枯树干上绽放的白梅,也是应上了这正月的景。
      那人听见元稹的声音,也不抬头,依旧执笔在那雪白的宣纸上比划着,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只在漫不经心间问上了一句:“做什么?”
      元稹也不恼,转而走向里屋,绕到了白乐天身后,双手揽上了乐天的腰。
      “斯,突然过来干什么,走路又没声的,吓我一跳。”乐天洋装恼怒的样子,用笔杆子轻敲腰间的手,那手却愈挫愈勇似的,揽得更紧了。
      屋外天气微寒,倚在门边久了,手不经冻,指节已经微微泛红,这会儿染上乐天腰间的温度,冰凉的手也暖和了起来。
      “谁叫你刚才不理我,”元稹埋怨似的,下巴垫在了乐天肩上,细细打量着那隽秀的字,“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都说字如其人,乐天的字也跟他人似的,清秀俊逸,挺得笔直。
      “没什么,一首诗罢了”,这人嘴上说没什么,眉头却轻簇着,语气也有些怅然。
      元稹看着这样的乐天,有些心疼:“别想那些孬子事了,知道你关心这个关心那个,但也不能时时刻刻地想,今日好不容易得空,就该好生歇着。”
      元稹说着夺了乐天的笔,十指相扣,堵上了指间的缝隙,也堵上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一双丹凤眼凝着乐天,显得格外真:“外面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蛮有意思的,出去看看?”
      “嗯”,乐天神不知鬼不觉地应下了,好像微之说的景是什么百年难遇的景致般,非见不可。其实他平常也见过雪,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空了般……寂寥,冷清……
      好像冷漠才是雪的本色。
      有人见雪是美景,与天地共赏,有人见雪却是灾厄,只能在没有足以御寒的衣物和足以饱腹的粮食前凄惶死去。
      可是今天,他却放下了对雪的成见,有足够的兴致去赏一场初冬的雪,只为着微之的那句:“出去看看?”
      元稹将狐裘披在乐天身上,将乐天裹了个严实。
      “裹球呢你”,乐天觉得有些热,正想把狐裘解开,伸上去的手却被人拍掉了。
      “别解”,只听得那人轻笑一声,安抚似的:“外面冷,得多穿点。”
      狐裘扫过宣纸,元稹发现下面还叠着一张,看清上面的字后,不禁笑出了声。
      上面的墨迹已经干透了,应该是乐天早上写的, 两张纸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分明是有人故意的……
      元稹看着眼前人,再看看这几个字,顿时心里跟抹了蜜似的,甜得很。
      “你笑什么?”乐天不解道。
      “没什么,看到了些有趣的事。”那人嘴上说着没什么,眉却笑弯了,拥着乐天来到了屋外……
      “煮酒嘛?”乐天也被微之的情绪感染了,笑得开怀,赏雪的兴致也愈发浓了。
      “煮!我去搬小桌来,咱们喝个尽兴!”
      “好”,乐天应到,抱手倚在微之刚刚站立的地方,目视着微之的身影渐渐远去。
      今年的雪确实美,初雪在阳光的照耀下褪去了冷漠的本色,染上了一层带着暖的金黄,金里混着白,像是一缕佛光俯照大地,带着神的悲悯。
      乐天承认这一刻的雪是动人的 ,动人得让他心悸。
      他伸出手,接住了漫天鹅毛中的一缕,白絮停留在手心,渐渐融化为一滩水,顺着指缝流入大地,乐天见着消失在指尖的水,突然起了些坏心思……
      这时,远处传来了微之的声音: “乐天,快来帮我!”
      元稹早没了先前矜贵的模样,衣襟微敞,衣袂也挽到了手肘以上,脖颈和双颊因为热而泛着红,活脱脱一副风流公子样……
      “等着!”乐天应到,小跑迎向微之,跑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坏笑着从袖间掏出雪球向微之掷去……
      “斯,真冰……”雪球已经脱手,乐天的手却还是冻得有些微微发抖。
      元稹那边看这架势,也立马明了缘由,想要躲闪,奈何这雪球飞得太快,怎么躲也躲不开。
      雪球直接砸向肩头,与身体碰撞,碎了一片,弄得他半边衣服都挂了白。
      元稹一边揩着身上的雪,一边气急地吼道:“白乐天!”
      乐天却不应,只顾着笑,这个比他大了七岁的人,在此刻却笑得像个孩子。
      “傻子”,元稹笑道,这声低语随着风消散在了天地间,只有这场雪和他自己知道。
      元稹顺势放下了小桌,也卷了一摊雪揉成球向乐天砸去,两人你来我往,也不知倦……
      玩得够了,两人便将小桌摆好,煮上了酒。酒是好酒,够香醇,一杯温酒下肚,暖意便涌了上来,二人聊着笑着,谈时政,谈风雪,谈民生,不知不觉间便醉了。
      酒过三旬,知心话说了不少,距离也愈发的近……
      不知何时,两人的唇碰到了一起,这一碰便舍不得分开了。
      嘴唇是微凉的,带着风雪的味道,喷洒的气息却是灼热的,热得惊人,很快便将两人卷入欲海中……
      元稹早就将人压在身下,嘴里还时不时吐着些不入流的混账话……
      都说乐天是谪仙般的人物,连他的诗,写的都尽是人间疾苦,这样的人,他的心何其质朴,纯粹,如入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般,元稹却忍不住想要玷污他,在这片洁白中留下属于自己的墨色……
      “乐天,许了我,可好?”元稹盯着乐天,像是盯着着猎物的狼般,他的瞳色很深,像是立马要把猎物拆吃腹中。其实元稹有些害怕,也不知道是怕乐天拒绝,还是怕乐天答应,虽然两人都知道对方的心意,平时也会做出些逾矩的动作,但是这件事……还从未提起过。
      “好”,乐天却应得干脆,他将微之都犹疑都望在了眼里,这个喜欢他许久的人,他也喜欢了许久的人,容不得他拒绝,他也不愿拒绝,就像先前微之邀他赏雪一样……
      本就心有所属,何不共赴巫山……
      乐天攀上了微之的肩,吻住了微之灼热的唇……
      微之见状,也不由得加深这个吻,“他的乐天是这样干净,这样纯粹,没有一处不是好的,怎能不让人心动。”
      二人吻得愈发难舍难分,不知何时,衣衫已褪了个干净,只留两具滚烫的躯体,在雪中交叠……
      后来二人又进了里屋 ……… 直到月色深处,云雨才堪堪停下,这样的夜里静极了,只听得到屋外的雪缓缓落下的声响。
      “那个字,我看到了”,元稹侧身揽住乐天的腰,对着乐天的耳朵吐息道。
      “什么字?”乐天还有些懵,下意识地往微之胸口钻,微热的皮肤挨着很是舒服。
      “梦微之”,元稹抚着乐天后脑勺的头发,触感很好:“想不起算了……睡吧……”
      “嗯”,乐天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久到元稹以为乐天已经睡着时,乐天突然睁开了眼,眼中是一片清明,“是你给我披狐裘的时候,对么?”
      元稹也不答,只是一下一下拍着乐天的背哄他入睡。
      其实答案是什么也无所谓了,乐天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已是一片了然……他细细听着落雪的声音,在微之的怀抱中渐渐安然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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