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望嘉州》几病恹

3、她的朋友

　　九月初三，是加中报名的那天。外婆在前一天打了两通电话，为的是孩子报名的事。

　　外婆很少给人打电话，因为她不大会用。本来生活是马马虎虎的过就好，外婆看得很开，她至少不会一直管束着女儿。

　　那天是怎样的，林见偶尔想起：没有了几天前的阳光照耀，白云下了班，天色黯沉，一切都是未知数。

　　前些天外婆栽的小树苗肉眼看上去已经长了点个头，林见的兴趣便在于观察了，这是她刚发觉的。

　　外婆一直用的老人机，因为老人说她是念旧的人。

　　“嗯，阿姨，明天我来送，好，挂了。”徐城没有再叫母亲，这一点上他总是分得明白。

　　本来外婆是想让林见也听一下，现在倒是不行了。两通电话只接通了一个，外婆不忘找补，她告诉林见，妈妈是在忙事，我们现在打给她，是欠考虑了。

　　她没那么傻，林见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老人这么说了，那就随她去。

　　走的时候外婆从她的嫁妆里面找出了一条红绳系在了林见的左手腕上，她系的慢条斯理：“乖乖，一直带着吧，保平安的。”

　　一九年的老人总是相信神佛菩萨什么的，林见款款笑着，她很珍惜外婆给的每一次东西。

　　外婆的家是一套旧层楼，没有停车位，徐城便在外面等，不过多久，便见到了林见。看去的时候，她外面套了白色纱衣，里面搭了件星星图案的T恤，这是去年她妈妈给她买的。

　　“走吧。”虽然是父女，但现在显然是没什么好叙叙旧的，毕竟离婚的时候谁也没说要林见的抚养权。

　　到底是血脉相连，他还是心疼这个女儿：“军训完后我接你去商场买几件衣服。”

　　说不出的感觉在林见心头漫延，升到喉咙堵住，她斟酌着字眼开口：“不用，妈妈给我买了衣服，我都带了。”

　　车里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没有开窗，空气流通的浓郁气味萦绕在鼻腔。后视镜里，林见偏头看着窗外。

　　“在哪报名来着？”拐出了小区徐城才想起来问。

　　其实在哪里，林见只知道学校的名字，但徐城问的是地点，光说个名字也真的是无济于事。

　　要怨就怨没有导航吧。不过他们的运气实在太好，只是瞧一眼的功夫，就看见有几个路边摊。

　　徐城下去随便买了一包烟，向老板讪讪一笑：“请问一下加中是哪个路口的，真是倒大霉，车上导航坏了，手机落在家。本来送孩子报名去的。”

　　徐城并没打算说出实情。

　　“啊！是嘛是嘛，我家那丫头也是。万福路那往左拐两街，后面上坡的时候最好下来走路，门口大概全是送报名的，堵呦。”老板忙着给前面的客人找钱，听到有人问路才稍稍偏头，再往那头仔细看，他吃惊的定住，“小徐？”

　　本来徐城是要走开的，听到老板难以置信的声音他也看去。

　　他认识的，以前做生意的伙伴一一一唐海东。

　　“你小子，女儿都上高中了，不带来见见，这么小气，我家那疯丫头可是念叨了你家丫头好久！”唐海东边说边笑，他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身后的女儿见老爸在和别人聊天，叹口气，又把老爸的活接了。

　　想到还要送林见报名，徐城不敢耽误，准备简单寒暄几句：“她害羞，不怎么主动交朋友，唐总近来可好？”

　　唐海东也没继续上个话题，识趣的接了下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唐海东微胖的身躯遮住了右侧部分地板，周围暗淡了些：“和平日一样。小徐，有件事儿还得麻烦一下你。”

　　唐海东自顾自继续说道：“是这样的哈，桑椹和你家丫头是同一所学校的。我俩都忙得晕头转向的，实在抽不出时间去送孩子。”

　　“原本想着让她小姨跑这一趟的，但又觉得老是这么麻烦人家也不太好意思。所以嘛，就只能来拜托你啦，桑椹她可以指路，这丫头整天到处跑，去过。”

　　“小徐，是有什么条件吗？”唐海东很是“鸡贼”，乌黑的眼珠转得贼溜。

　　搭人顺风一把，徐城倒没什么好说的，但他还是犹豫了一瞬，林见应该没问题吧，她向来在陌生人面前不怎么适应。

　　朋友一场，后来徐城再想也就笑笑同意了。

　　“叔叔好，谢谢叔叔！”唐桑椹确实是想和林见交朋友，初三听爸爸说过合作伙伴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儿，不过那个女生很害羞。

　　不得不说，唐桑椹是个讨喜的女生，这便在于林见对她的第一印象。

　　两个女生相见的时候，林见果然是害羞的，她㹱狭地眨着眼，但眼里多了几分惊喜。

　　她没有唐桑椹那样坦荡。比如，唐桑椹会很高兴的向她聊高中的计划，偶尔带点对上学痛苦的小情绪。林见含蓄的笑着，也不插话。

　　唐桑椹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说：“你叫林见，你的名字真好听！”

　　林见抿唇，莞尔：“谢谢，你也是。”她不怎么会夸赞别人，于是俗套的回话。

　　车子如同一只缓慢爬行的巨兽，终于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车窗外，原本就喧闹无比的城市此刻更是被放大了数倍，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浪高过一浪。

　　今年的开学日比往日都要热闹。

　　林见坐在车内，静静地看着前方的信号灯由红转绿。只是她却觉得有种莫名的感受，而这种感受对于她来说，实在是有些陌生和难受。

　　“上天保佑，我们缘分不浅呐！听说一班是加中的尖子班，咱俩都是乖乖学生。”唐桑椹期待着高中生活，她快速眨了眨眼。她觉得，学校里的空气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她尽可能的要吸个够。

　　徐城一直在前面听着，笑笑不语。等停好了车，唐桑椹一溜烟就跑到了前面，她上起坡来一点都不费劲。

　　“加中算得上是贵族学校，嗯，这么说吧，我们不用抢位子，宿舍的床位是早就写好名字的，但是有点麻烦，毕业的时候要打水清洗一遍。”

　　唐桑椹转头看了一眼后面慢慢走着的两人，最后回到了林见身边向她介绍起了加中。

　　她说话的声音很是清楚，在旁的学生忍不住靠近也想听听。于是，唐桑椹乐此不疲地讲解。

　　贵族学校吗？林见听着听着就入了迷，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真实的感觉自己和时代相联，身体似乎轻飘飘的。

　　“没事没事，都是同学。”

　　林见拉回思绪的时候，唐桑椹已经讲完了。刚刚同听的学生也挥挥手，快步走进校门。

　　林见征征地看着前面高高兴兴挥手告别的人，忽然意识到唐桑椹又交到了朋友。可是这没什么，因为她也是唐桑椹才认识不久的朋友。

　　加中的旧教学楼已经在暑假期间拆除完工，一栋栋崭新的楼房诠释了学校的新风貌。早就听说高一的学生们将会在这里上课，为此不少学长学姐们羡慕。

　　学校广播站的学姐通知着加中的各个事项。

　　“我是校广播站的学生，明天是高一的学弟学妹的第一天军训。由于延迟开学，高二和高三的同学在接下来七天的体外课暂时取消。高一学生把报名流程走完就可以直接去到宿舍，各个班班主任会亲自来宿舍点名。希望同学们在以后的高中生活过得开心，也真心祝愿这一届高三的同学们在新的学期步步高升……”

　　本来两人站着在那里专注的听着，谁承想风里听见几个女生在那咯吱咯吱的笑。

　　“学姐，学姐，哈哈哈，就不能有点新意吗？这后面的台词我少说听了六七遍，好机械哦！”

　　尾音拖得很重，传到林见的耳里痒痒的。

　　不管三七二十一，唐桑椹笑了起来。林见也在笑，她只是觉得应该也笑。

　　风里越来越多的笑声，十五六岁的他们，正是青春逼人的年纪。

　　整个过程，仿佛世界吵闹，但也秩序一般，井井有条，学生们结束了一天疲劳的报名，各自回到了宿舍。

　　徐城向两个孩子简单嘱咐几句就离开了，对于徐城而言报名的过程不是很繁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