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拒绝殉道【穿书】》霁泱

2、无聊小把戏

　　“系统。”他在心中默问，“有效伤害，必须面对面？”
　　【无需。】电子音回答，【远程攻击亦可。但伤害必须实际作用于道侣本体，阵法、符咒、陷阱等间接方式均可计入。】
　　【但切记，不能杀害伴侣。】
　　沈凌深吸一口气。
　　很好。
　　他抬起手，指尖魔气如丝线般渗出，在半空中勾勒出繁复的纹路。
　　——千丝缚灵阵。
　　这是魔道最基础的困阵之一，原身记忆中随手就能布下十七八个。阵法本身没什么杀伤力，主要功效是短暂束缚灵力，附带些微刺痛感，用来对付凡人或许还有点用，至于对付元婴期的谢玄……
　　恐怕连挠痒痒都嫌轻。
　　但沈凌要的，正是这个“轻”。
　　第一次试探，不能太过火。
　　既要完成系统任务，又不能真的激怒谢玄
　　以沈凌现在的修为，谢玄要是真的动了杀心，他绝对活不过三息。
　　阵成。
　　黑色纹路在空中一闪，悄然没入小径的青石板下，消失不见。
　　沈凌收回手，指尖有些发冷。
　　他紧紧盯着地图上那个缓缓移动的金点。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来了。
　　小径尽头，一道白衣身影踏雪而来。
　　那人走得不快，甚至称得上闲适。可每一步落下，脚下积雪便无声化开，露出下方青石原本的颜色，雪并非融化，而是谢玄的剑气自然流转，将冰雪“斩”为虚无。
　　沈凌屏住呼吸。
　　他看见那人踏入阵法的范围。
　　第一步，没有反应。
　　第二步，阵纹微亮。
　　第三步——
　　嗡！
　　黑色丝线骤然从地面暴起，如活物一般缠向那道白衣！
　　成了！
　　沈凌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然而下一秒。
　　他甚至没看清谢玄做了什么，只觉眼前白光一闪
　　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斩断一切的“意”。
　　那数千道魔气丝线，无声断裂。
　　好似被利刃切断的蛛网，寸寸崩散，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从阵起到阵破，不过一息。
　　谢玄甚至没有停顿过脚步。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如冰刃般，穿过一段数百丈的距离，精准地钉在了观礼台角落的沈凌身上。
　　那一瞬间，沈凌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那是怎样的眼神？
　　没有怒，没有惊，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只是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仿佛看见路边的杂草绊了下脚，随手踢开，连低头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但系统提示音，就在此时响起：
　　【叮！】
　　【检测到有效伤害：千丝缚灵阵（对道侣造成轻微刺痛感）】
　　【伤害等级：F（最低）】
　　【奖励计算中……】
　　【道侣当前感情值：-85（深恶痛绝）感情增幅系数：850%】
　　【基础修为奖励：10点】
　　【最终奖励：85点修为值】
　　【修为已发放。】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涌入丹田。
　　沈凌浑身一震。
　　那股力量精纯、温和，与他体内阴寒的魔气截然不同，却在涌入的瞬间便与他原本的修为完美融合。金丹期的瓶颈，竟因此松动了一丝！
　　真的有效！
　　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真的能让他变强！
　　狂喜尚未升起，便被冰冷的现实压了下去。
　　因为谢玄动了。
　　他没有御剑，没有瞬移，只是很寻常地迈步。
　　可一步踏出，人已在观礼台前。
　　再一步，已站在沈凌面前三丈外。
　　积雪在他脚下无声消融，露出下方光滑如镜的青石地面。周围原本嘈杂的人声，在这一刻骤然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沈凌能感觉到那些视线——惊愕、厌恶、幸灾乐祸……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背上。
　　可他没动。
　　也不能动。
　　因为谢玄在看着他。
　　这位当世剑尊，今日穿了一身素白剑袍，襟袖绣着银色流云暗纹。腰间悬一柄古朴长剑，剑未出鞘，可森然剑意已弥漫开来，压得周围空气都重了三分。
　　“沈、凌。”
　　谢玄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那声音如碎玉击冰，清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三年不见，你依旧只会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沈凌缓缓抬起头。
　　兜帽滑落，露出他苍白却难掩艳丽的面容——原身生得极好，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近乎妖异般的美。
　　此刻因紧张和寒冷，眼尾微微泛红，反倒添了几分脆弱可欺的错觉。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与原身如出一辙的、讥诮的笑。
　　“剑尊说笑了。”沈凌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有些陌生，“只不过是见面礼，恭喜剑尊，又老了三岁。”
　　周围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疯了。
　　魔宗这位少主，真是疯了。当着半个修真界的面，挑衅谢玄？
　　谢玄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看着沈凌，那目光深得像寒潭，让人猜不透底下是冰还是火。
　　许久。
　　久到沈凌几乎要以为，下一秒那柄剑就会出鞘，将自己斩于此地。
　　谢玄才淡淡开口：
　　“你若想死——”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本尊可以成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磅礴剑意如山崩海啸，轰然压下！
　　那不是针对□□的攻击。
　　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碾压。
　　沈凌闷哼一声，喉间涌上腥甜。金丹期的修为，在元婴剑修的威压下脆弱得如同纸糊。他咬紧牙关，强行运转魔功抵抗，可双腿仍控制不住地发颤，几乎要跪下去。
　　不能跪。
　　跪了，就真成笑话了。
　　沈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暗红的梅。
　　他抬起头，迎着谢玄的目光，一字一句：
　　“那也要……剑尊有那个本事。”
　　话出口的瞬间，沈凌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挑衅——事已至此，他和谢玄之间，本就没有转圜余地。
　　他后悔的是，自己下意识用上了原身惯常的语气。
　　那种带着钩子似的、又冷又刺，偏生尾音又会上扬三分，像在人心尖挠一下的调子。
　　果然，谢玄的眸光，几不可查地沉了一分。
　　但也仅仅是一分。
　　剑意如潮水般退去。
　　沈凌踉跄一步，扶住身侧石栏，才没当场倒下。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寒风一吹，冷得刺骨。
　　谢玄不再看他。
　　转身，迈步，走向主台。
　　白衣拂过雪地，不染尘埃。
　　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不过是拂去了衣袖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直到谢玄的身影消失在主台帷幕后，死寂的广场才重新活过来。
　　议论声如蚊蚋般嗡嗡响起。
　　沈凌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站稳。
　　光屏在眼前闪烁：
　　【新手首次伤害任务完成！】
　　【额外奖励：解锁系统基础功能‘道侣状态监测’】
　　【谢玄当前状态：】
　　- 修为：元婴中期
　　- 身体状况：完好
　　- 情绪波动：轻微烦躁
　　- 对宿主感情值：-84（深恶痛绝）
　　- 特别提示：道侣对宿主的“关注度”提升5点（当前：10/100）
　　沈凌盯着最后那行字，怔了怔。
　　感情值……涨了？
　　虽然只涨了1点，从-85变成了-84，但确实是涨了。
　　难道是因为刚才那句挑衅？
　　不，不对。
　　沈凌仔细回忆谢玄刚才的反应——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烦躁”。
　　是因为阵法？还是因为他的挑衅？
　　又或者……仅仅是因为，他这个看不起的“宿敌”，又一次在他重要的场合，做出了“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沈凌不知道。
　　但他抓住了重点。
　　伤害谢玄，能变强。
　　而谢玄因此产生的情绪波动——哪怕是负面情绪——都能让感情值上升。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1点，但积少成多。
　　一年时间，从-85到+60……
　　或许，也并非天方夜谭。
　　“少主。”
　　身后传来黑袍老者的声音，嘶哑中带着几分忧虑，“您今日……太过冲动了。”
　　沈凌回身，看着这位原身的心腹，魔宗大长老墨尘。
　　“冲动？”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苍凉，“大长老，你觉得，我和他之间，还有不冲动的余地吗？”
　　墨尘沉默。
　　许久，才低声道：“剑宗势大，谢玄如今风头正盛……少主，忍一时，未尝不可。”
　　“忍？”沈凌看向主台。
　　那里，帷幕拉开，谢玄立于高台之上，一剑出鞘。
　　剑光如九天银河倒悬，斩开云海，荡尽风雪。
　　天光倾泻而下，照在那人白衣上，恍若神祇。
　　满场寂静，随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沈凌看着那道光，轻声说：
　　“有些事，忍不了，也不能忍。”
　　他转身，走下观礼台。
　　黑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孤直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回吧。”沈凌说，“明日……再来。”
　　“少主？”墨尘愕然。
　　沈凌没解释。
　　他只是看着光屏上跳出的新任务：
　　【日常任务：每日至少对道侣完成一次有效伤害（0/1）】
　　【连续完成七日，可解锁‘周常宝箱’。】
　　【失败惩罚：在所有人面前抱住道侣唱情歌。】
　　明天还要来。
　　后天也要来。
　　大后天，大大后天……只要他还想活，就得日日来“殴打”这位大剑尊。
　　一次，又一次。
　　直到
　　要么他去死。
　　要么，谢玄对他“情有独钟”。
　　沈凌笑了。
　　笑意很淡，融在呼出的白气里，转眼就散了。
　　道侣？
　　这算什么？
　　虐恋情深？还是相爱相杀？
　　不。
　　这只是为了求生。
　　最荒诞，也最真实的，求生。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踏入阴影。
　　身后，主台上剑光璀璨，万人景仰。
　　他步入黑暗，独自一人。
　　______
　　是夜，魔宗驻地。
　　沈凌盘膝坐在静室中，内视丹田。
　　白日获得的85点修为，已完全吸收。金丹期的瓶颈，又松动了一分。
　　按照这个速度，如果每天都能完成最低等级的伤害任务，一年下来，修为能涨多少？
　　沈凌心算了一下。
　　然后，沉默了。
　　足够他从金丹后期，一路冲到元婴，甚至化神。
　　前提是，谢玄不杀他。
　　前提是，他能每天找到机会，对谢玄造成“有效伤害”。
　　前提是……这场荒诞的游戏，真的能不出分毫差池，持续365天。
　　“太难了。”沈凌喃喃自语。
　　今日是借问天大会的混乱，加上谢玄的轻敌，天时地利人和才勉强得手。
　　可明日呢？
　　后日呢？
　　谢玄又不是傻子。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三次，他必然会察觉异常。到那时……
　　沈凌不敢想下去。
　　但他必须想。
　　他调动记忆，开始翻阅属于原身的记忆。
　　原身与谢玄纠缠百年，大大小小的冲突不下千次。其中，有哪些是“伤害”程度可控，又不容易彻底激怒对方的？
　　毒？
　　不行。毒性太强，真把谢玄毒出好歹，剑宗能把他生吞活剥，系统也不会放过他
　　咒？
　　也不行。诅咒之术多为阴损，容易留下把柄。
　　阵法、符箓、法器……
　　沈凌一项项筛选，又一项项否决。
　　直到天明。
　　窗外泛起鱼肚白时，沈凌终于不再回忆，心中有了决断。
　　他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天剑峰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凌抬手，魔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枚漆黑的、不断蠕动的虫子。
　　——噬灵蛊。
　　魔道最低阶的蛊虫之一，以灵力为食，但食量极小，对一般修士来说，被咬一口的感觉，大概就像被蚊子叮了。
　　不会造成什么实际伤害。
　　但会痒。
　　很痒。
　　超级无敌痒。
　　沈凌看着掌心的蛊虫，轻声说：
　　“谢玄，对不住了。”
　　“从今天起，你今天可能……要被蚊子咬了。”
　　他推开窗，将蛊虫放出。
　　蛊虫振翅，悄无声息地融入晨雾，飞向天剑峰的方向。
　　沈凌站在窗前，看着那方向，很久很久。
　　晨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系统。”沈凌忽然开口，“如果我成功完成了那个‘情有独钟’的目标……之后呢？”
　　系统沉默片刻。
　　【若在一年内达成感情值+60的终极目标，道侣契约将转化为永久绑定。】
　　【届时，宿主可自行选择：解除绑定，各分各路，或维持道侣关系。】
　　沈凌笑了。
　　“解除绑定？”他低声重复，像在说一个笑话。
　　一年时间，日日纠缠，互相伤害。
　　然后，解除绑定，一拍两散？
　　怎么可能。
　　有些线，一旦缠上，就解不开了。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回不了头了。
　　沈凌合上眼。
　　______
　　与此同时，天剑峰顶。
　　谢玄立于绝壁之上，白衣在晨风中翻飞。
　　他垂眸，看着掌心。
　　那里，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如发丝的黑气，正缓缓消散。
　　是昨日阵法残留的魔气。
　　很微弱，微弱到连他自己都差点忽略。
　　可就是这缕魔气，在侵入他身体的瞬间——
　　他的剑心，几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错觉。
　　谢玄合拢掌心。
　　再摊开时，魔气已彻底湮灭。
　　他抬眼，望向魔宗驻地的方向。
　　眸色沉沉
　　许久，他低声自语：
　　“沈凌……”
　　“你究竟，想做什么？”
　　晨风过处，无人应答。
　　只有山间云雾，无声聚散。
　　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