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桉不渡舟》芋圆从不理智

2、误会 “7号床的

　　“7号床的病人虽然术后感染，但好在发现及时，加上他病前身体状况不错，预后应该会比较理想。”章时桉对家属交代着，声音平静温和。走出病房时，走廊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窗外暮色初染，将她的白大褂晕上一层薄薄的灰蓝。

　　李主任等在门外，叫住了她：“时桉，最近累了吧？年轻人忙点是好事，多在临床积累经验，以后我也好多带带你。现在饭点了，赶紧去吃一口，别饿着。”

　　章时桉点了点头，轻声应了句“谢谢主任”，便转身朝办公室走去。李主任是她父亲的大学同学，专攻创伤修复多年。因为这层关系，当年成绩并不出类拔萃的她，本科毕业后得以跟着李主任读研升博。六年勤恳，她终于留在了江城大学人民医院。路还长，她必须一步步稳稳地走。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一盏顶灯冷冷亮着。她从柜子里取出一盒早已凉透的盒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吃起来。饭有些硬，菜也失了油润，但她一口一口吃得认真，仿佛咀嚼的不是食物，而是这些年来独自吞咽的每一份坚持。

　　饭后，她拿起饭盒走向走廊尽头的垃圾室。夜间的医院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灯光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孤单的影子。就在她转身要离开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叶菁菁提着精致的餐盒，走进了付昀舟的病房。

　　鬼使神差地，章时桉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悄悄挪到门边，从虚掩的门缝里望进去。

　　叶菁菁正笑着打开餐盒，一样一样摆在床桌板上。“阿舟，看我找到了什么？南湖那家老字号的藕汤，还有紫菜苔……都是你爱吃的。”

　　她的声音温软亲切，动作轻柔地将汤勺递到付昀舟唇边，又拿起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仿佛连空气都透着一股亲昵的暖意。

　　章时桉怔怔地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不剧烈，却蔓延开一片酸涩的钝痛。那家藕汤……她怎么会不记得。大学时她最爱那一家，可总是排着长队，课业又忙，常常只能隔着人群远远望一眼。后来和付昀舟在一起，无论刮风下雨，只要她说想喝，他总会想办法买回来。老板认得他了，每次都会多舀一勺汤，一份能喝两顿，暖乎乎的，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回忆像潮水无声涌上，又无声退去，只剩下眼前这幅画面——他安静地坐着，她细心喂着，一切都那么自然，自然得仿佛从来就应该如此。

　　“时桉？可算找到你了！”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一下。

　　章时桉猛地回过神，转头看见顾森阳站在身旁。他是她的大学学长，两人父亲也是旧识，研究生时又同在李主任门下，多年来一直像兄长般照应她。

　　“李老师说1号室有个经典病例，让我们过去学习。”顾森阳说着，朝她笑了笑，“发什么呆呢？”

　　门外的动静似乎惊动了病房里的人。付昀舟转过头来，目光越过半开的门，恰好撞上章时桉还未完全收回的视线。他眼神很深，像夜里的湖，看不清情绪，却让她心头一紧。

　　几乎是本能地，章时桉别开了脸，低声对顾森阳说：“森阳哥，我们走吧。”

　　她没有再看付昀舟，却仿佛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仍落在自己背上，沉甸甸的，带着说不清的重量。她匆匆转身，跟着顾森阳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脚步有些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而在病房里，付昀舟的手不知何时已攥紧了被单，指节微微发白。

　　叶菁菁将一切收进眼底，轻声开口，语气似是无意，却又藏着若有似无的试探：“阿舟，你和章医生……真的没什么吗？刚才，她在门口看了好久呢。”

　　付昀舟垂下眼，看向自己右臂上缠绕的纱布，嘴角扯起一个很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是吗，”他声音低低的，像在对自己说，“可能这就是章医生良好的职业修养吧。”

　　窗外夜色渐浓，走廊的灯光透进来，将他半边身影映在墙上，寂寥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