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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抽骨之辱,灵侍之贱   长庚仙 ...

  •   长庚仙山的三月,总该是仙界最温柔的时节。

      漫山桃花开得泼天漫地,粉白的花瓣乘着和煦的山风簌簌飘落,像是谁打翻了玉壶里的碎雪,洋洋洒洒,铺满了青玄宗山门到演武广场的每一寸路径。暖融融的日光穿透云层,洒在广场中央那方数十丈宽的白玉台面上,映得玉砖缝隙里的青苔都泛着莹润的光泽;台边悬挂的云纹仙旗被风拂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青玄”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百年仙门的厚重与威严。

      可这份盛景,却被广场中央那道跪着的单薄身影,搅得满是刺骨的寒凉。

      苏烬鸢双膝抵在冰冷坚硬的玉砖上,膝盖处的皮肉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粗重的玄铁铁链死死勒住她的肩颈与手腕,链身密密麻麻刻着压制灵力的“锁灵符文”——那是青玄宗专门用来囚禁罪徒的法器,每动一下,粗糙的链齿便会狠狠剐蹭着皮肉,将早已结痂的伤口再度撕裂。暗红的血珠顺着铁链蜿蜒而下,滴落在光洁的玉砖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小花,又被飘落的桃花瓣轻轻覆盖,红白相映,透着说不出的凄厉。

      她身上仅着一件浆洗得发白、领口都磨破了的粗布囚衣,衣料单薄得像一张纸,根本挡不住长庚仙山晨间的寒意。衣摆上满是尘土与干涸的血污,还有几处被柴草划破的破洞,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伤痕,那是这些年做灵侍时,被管事与弟子们打骂留下的印记。

      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桃花瓣与几粒未干的血珠,却死死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恨意,只剩一片死水般的死寂。肩头那道深入骨髓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剑骨被生生抽离时留下的疤痕,一道三寸多长的凹陷,像是被岁月啃噬掉的骨节,不仅是身体上的创伤,更是刻在她骨血里的耻辱。

      三年了。

      整整三年。

      这道伤,这根被夺走的剑骨,这满身的屈辱,像是附骨之疽,日夜不休地折磨着她。白日里,她是青玄宗最卑贱的灵侍,洒扫炼丹房的药渣、清洗弟子们废弃的法器、在后山劈柴挑水,稍有不慎便是打骂相加;到了夜里,她蜷缩在柴房的稻草堆上,伤口的剧痛与心底的恨意交织,让她根本无法安睡,只能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一遍遍回忆着三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也是这样一个桃花漫天的日子。

      她还是青玄宗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是清玄掌门亲封的首徒,是仙门晚辈中最耀眼的存在。彼时的她,剑骨天成,修行一日千里,未满十六便已筑基成功,灵力纯度远超同阶弟子,是整个长庚仙山都要仰望的天之骄女。掌门清玄曾当着所有弟子的面说,她的剑骨灵体,是青玄宗未来的希望,不出十年,定能突破元婴,成为仙界最年轻的大能。

      可这一切,都在那一天戛然而止。

      云舒微,她曾经最信任、最疼爱的小师妹,带着清玄掌门的手谕,闯入了她的闭关之地。彼时的云舒微,还只是个灵根平平的外门弟子,总是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师姐”,眼神里满是崇拜与依赖。苏烬鸢待她极好,把自己的修炼心得倾囊相授,甚至将母亲留下的护身玉佩都送给了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份纯粹的师姐妹情,不过是云舒微精心编织的骗局。

      “师姐,你的剑骨灵体太过逆天,天道难容,不如借我一用,待我修成正果,定会报答师姐的大恩大德。”云舒微笑着,眼底却藏着毒蛇般的阴狠,随后便祭出了淬了寒毒的噬骨钉。

      三枚噬骨钉,分别钉在她的天灵、丹田与肩颈,瞬间封锁了她的灵力。她眼睁睁地看着云舒微伸出手,指尖带着冰冷的灵力,刺入她肩头的骨缝,一点点剥离她的本命剑骨。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灵魂都被生生撕裂,丹田在灵力反噬下寸寸碎裂,灵力溃散如决堤洪水,她想挣扎,想呼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骨被抽离,看着云舒微拿着那枚莹白的骨片,露出得逞的笑容。

      而清玄掌门,她敬重的师尊,自始至终都站在门外,冷眼旁观。他不是不知道云舒微的恶行,只是云舒微身后的云氏家族,是仙界赫赫有名的顶级势力,能给青玄宗带来无尽的资源与庇护。为了攀附云家,他选择牺牲她这个“没用”的弟子,甚至亲手将她贬为灵侍,抹去了她所有的身份印记,对外只宣称她“修炼走火入魔,自毁剑骨与丹田”。

      从云端跌入泥沼,不过一瞬。

      “苏烬鸢,你可知错?”

      观礼高台之上,清玄掌门的声音打破了广场的寂静。他手持羊脂玉拂尘,一身月白道袍衬得他仙风道骨,颔下三缕长髯随风飘动,看似悲悯众生,可那双垂落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毫不掩饰的不耐与鄙夷。

      他身侧的云床之上,端坐着一位少女,正是如今名动仙界、人人称颂的青玄宗圣女——云舒微。

      云舒微一身流云绣纹的月白仙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盛放的琼花,每走一步,便似有琼花绽放;腰间系着赤金镶玉的宫绦,挂着一枚莹润的玉佩(那是当年苏烬鸢送给她的);她肌肤胜雪,眉眼温婉,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此刻正微微垂着眼,双手捧着一方莹白如玉的骨片,姿态虔诚而圣洁,宛若九天仙子下凡。

      那枚骨片,约莫半掌长短,质地通透,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温润如玉的光泽,隐约有淡淡的金色灵力在骨片表面流转,透着一股天生的灵气与威压。

      可这枚看似圣洁的骨片,落入苏烬鸢眼中,却比世间最锋利的斩仙刃,还要刺骨三分。

      那是她的剑骨。

      是她苏烬鸢与生俱来、得天独厚的剑骨灵体之骨!

      三年来,云舒微便是靠着这枚剑骨,修为突飞猛进,从一个灵根平平的外门弟子,一路飙升至金丹期,成为仙界最年轻的圣女,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荣光与敬仰。

      而她苏烬鸢,却成了人人唾弃的废人。

      “弟子不知。”

      苏烬鸢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她缓缓抬起眼,散乱的发丝下,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光亮——那是被恨意点燃的火焰,灼热而凌厉。

      她的目光掠过高台之上的清玄,最终定格在云舒微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知弟子错在何处?错在天生剑骨,碍了旁人眼?错在真心相待,信错了狼心狗肺之徒?错在……太过愚蠢,竟以为仙门之中,尚有公道可言?”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广场上的弟子们顿时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烬鸢这是疯了吧?竟敢这么跟掌门和圣女说话!”
      “她以前可是掌门首徒,剑骨灵体的天才,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心里肯定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样?丹田碎了,剑骨没了,不过是个废人罢了,还敢口出狂言!”
      “小声点,别被圣女听到了,圣女心地善良,留她一条性命已是仁至义尽。”这些议论声,苏烬鸢听得一清二楚。她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笑容。仁至义尽?云舒微若真的心地善良,怎会夺她剑骨,害她至此?清玄若真的念及旧情,怎会将她贬为灵侍,任人欺辱?

      这仙门,这公道,从来都是为强者、为权贵而设的。

      “放肆!”

      一声厉喝响起,云舒微身边的贴身侍女柳菲猛地跳了出来。柳菲也是青玄宗的内门弟子,当年不过是苏烬鸢身边的小跟班,如今仗着云舒微的势力,早已今非昔比。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烬鸢,眼神里的轻蔑与傲慢,几乎要溢出来。

      “苏烬鸢!你个不知好歹的废人!掌门和圣女好心对你,你竟敢出言不逊,顶撞掌门,污蔑圣女!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柳菲便扬起手,一记凌厉的耳光带着破空之声甩了过来。她已是筑基期修士,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根本没给苏烬鸢任何躲闪的机会。

      “啪!”

      清脆的响声在广场上回荡,苏烬鸢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嘴角溢出温热的鲜血,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玉砖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柳菲又抬起脚,狠狠踹在她的肩头——那正是她剑骨被抽走的旧伤处!

      “啊!”

      剧烈的疼痛让苏烬鸢忍不住闷哼一声,像是有万千根钢针同时扎进骨缝里,又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一点点切割她的骨头。她被踹得重重磕在玉砖上,额头撞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眉心滑落,模糊了视线,浑身的骨头像是都要散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可她偏要撑着。

      她用指尖死死抠住冰冷的玉砖,指节泛白,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指甲都断裂了几枚,鲜血顺着指尖流淌,与地上的血迹融为一体。她一点点抬起头,散乱的发丝粘在脸上,混着血与汗,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却越来越浓烈,像淬了毒的寒冰,直直看向柳菲,看向她身后的云舒微。

      柳菲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觉得丢了面子,怒喝道:“看什么看!一个废人,还敢瞪我?信不信我废了你的眼睛!”

      说着,她便要再次动手,却被云舒微轻轻拦住了。

      “菲儿,不得无礼。”云舒微的声音轻柔得像山涧流水,带着几分责备,却更像是在惺惺作态,“烬鸢师姐也是一时糊涂,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她说着,莲步轻移,缓缓走下高台。她的裙摆扫过满地桃花,姿态优雅,宛若九天仙子下凡,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心。走到苏烬鸢面前时,她缓缓蹲下身,伸出纤纤玉手,看似是想轻抚苏烬鸢脸上的伤痕,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灵力,狠狠按在了苏烬鸢肩头那道未愈的骨伤上。

      “嘶——”

      苏烬鸢浑身一颤,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可她死死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云舒微指尖的灵力,正在一点点侵蚀她的伤口,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警告。

      “烬鸢师姐,”云舒微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字字诛心,落在苏烬鸢耳中,比毒蛇的嘶鸣还要刺耳,“三年前你剑骨夭折,丹田尽毁,已是天大的不幸。掌门念及往日师徒情分,没有将你逐出青玄宗,还留你在宗门做个灵侍,安稳度日,你怎可如此不知好歹,出言顶撞掌门?”

      她顿了顿,故意将手中的莹白剑骨举到阳光最盛处,让广场上所有围观的弟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语气里满是“惋惜”:“说起来,师姐这剑骨,当真是世间难寻的至宝。当年你走火入魔,剑骨灵力溃散,眼看就要化为飞灰,是我拼死炼化了它,才保住了这天生的灵体。师姐放心,我定会带着这剑骨好生修行,早日得道成仙,定不辜负这剑骨的天赋,也不辜负掌门的期望。”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仿佛真的是为苏烬鸢惋惜,为剑骨庆幸。

      可只有苏烬鸢知道,这全是谎言!

      什么走火入魔?什么灵力溃散?全是云舒微与清玄编造的谎言!她的剑骨,当年完好无损,是被云舒微硬生生抽走的!而云舒微炼化剑骨,也根本不是什么“拼死”,而是早就预谋好的阴谋!

      这番话,看似是在怀念旧情,实则字字都在往苏烬鸢的心上捅刀子,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苏烬鸢的天赋,如今是她的;苏烬鸢的荣光,如今也是她的;苏烬鸢不过是个失去一切的废人,根本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广场上的弟子们果然被她骗了,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多的是对云舒微的称赞,对苏烬鸢的鄙夷。

      “圣女真是太善良了,都这样了还想着苏烬鸢。”
      “是啊,苏烬鸢自己不争气,走火入魔毁了剑骨,圣女好心炼化保住,她不仅不感恩,还出言不逊,真是狼心狗肺!”
      “我就说嘛,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圣女才是青玄宗的骄傲!”
      “以后可别再提苏烬鸢了,免得玷污了圣女的名声。”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苏烬鸢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冷。

      她看着云舒微那张伪善的脸,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与阴狠,看着周围弟子们麻木而鄙夷的目光,看着高台上清玄掌门冷漠的神情,一股极致的恨意与不甘,从心底汹涌而出,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三年了。

      她忍了三年。

      忍了抽骨之痛,忍了丹田碎裂之苦,忍了灵侍之贱,忍了无数次的打骂与折辱,她以为只要活着,总有一天能报仇雪恨。可今天,云舒微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践踏她的尊严,再次编造谎言,将她的痛苦当作她的垫脚石。

      她再也忍不住了。

      苏烬鸢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原本沙哑的声音,此刻却像是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响彻整个演武广场,甚至盖过了风声与议论声:

      “云舒微!你撒谎!”

      “当年根本不是什么走火入魔!是你!是你带着噬骨钉,闯入我的闭关之地,硬生生抽走了我的剑骨!是你!害我丹田碎裂,修为尽废,沦为废人!”

      “你偷我剑骨,炼我灵体,占我机缘,享我荣光!这笔血债,我苏烬鸢今日记下了!”

      她的声音带着血泪,带着无尽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决绝。

      广场上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被她的话惊呆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云舒微,带着几分疑惑与探究。

      云舒微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可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站起身,后退一步,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对着高台上的清玄掌门盈盈一拜:“掌门,弟子……弟子不知师姐为何要这般污蔑我,弟子好心炼化她溃散的剑骨,她却……她却如此对我,弟子心里好难过。”

      说着,她眼圈一红,落下几滴眼泪,模样楚楚可怜,瞬间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

      “苏烬鸢!你休得胡言乱语,污蔑圣女!”清玄掌门勃然大怒,手中的羊脂玉拂尘狠狠一甩,一道凌厉的白色灵力如利刃般直袭苏烬鸢心口,“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都沦为阶下囚了,还敢造谣生事,败坏圣女名声!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废了你!”

      清玄已是元婴期修士,距离化神期也只有一步之遥,这一击凝聚了他三成灵力,对于如今丹田碎裂、毫无还手之力的苏烬鸢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苏烬鸢只觉得心口一闷,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她的胸口,像是被一头远古巨兽碾压而过。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咔嚓”一声,清晰而刺耳。

      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广场边缘的盘龙石柱上。那石柱是用千年玄玉雕刻而成,坚硬无比,被她这么一撞,竟隐隐出现了几道裂纹。

      “噗——”

      一大口鲜血从苏烬鸢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大片的桃花瓣,红白相映,刺眼得让人不忍直视。玄铁铁链拖拽着她的身体,在光洁的白玉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控诉着这满场的不公与伪善。

      她趴在地上,浑身剧痛难忍,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开了一般,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艰难。鲜血不断从她的口中、伤口处涌出,很快便浸湿了身下的玉砖,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可她的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云舒微与清玄,那眼神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像是燃烧的火焰,哪怕燃尽自己,也要将那两人焚烧殆尽。

      云舒微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苏烬鸢,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狠笑意,嘴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圣洁的模样:“师姐,何必如此执着呢?你如今不过是个连灵力都无法凝聚的废人,手无缚鸡之力,又怎能奈何得了我?又怎能踏平青玄宗?”

      她缓步走到苏烬鸢面前,微微弯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当年我并未将你的剑骨完全炼化。你体内的骨血,与剑骨本是同源,蕴含着无尽的潜能,待我突破元婴期,便会亲自去取你残存的骨血,彻底融合这剑骨灵体。到那时,你便连做废人的资格都没有,只会化作一捧黄土,消散于世间,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这番话,如毒蛇吐信,瞬间击中了苏烬鸢的死穴。

      原来,云舒微从来没有打算放过她!她不仅要夺走她的剑骨,还要夺走她的骨血,让她彻底灰飞烟灭!

      无边的绝望与恨意席卷了苏烬鸢,她猛地睁大眼睛,想要挣扎着扑上去,撕碎云舒微那张伪善的脸,可身体却被铁链死死束缚,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舒微直起身,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走向高台。

      “掌门,师姐许是一时糊涂,被恨意冲昏了头脑,才口出狂言。”云舒微对着清玄掌门盈盈一拜,姿态恭敬,“不如便罚她去后山的洗剑池做个杂役吧,那里清净,也好让她静心悔过,反省自身。”

      清玄掌门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语气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准了。即日起,苏烬鸢贬为洗剑池杂役,无本座与圣女的召见,不得踏出后山半步!若再敢妄议圣女,妄议宗门,便废其舌根,逐出长庚仙山,任其自生自灭!”

      “谢掌门。”云舒微恭敬地应道,眼底的得意再也掩饰不住。

      两名外门弟子立刻上前,一脸嫌恶地拽起苏烬鸢的铁链,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拉起。苏烬鸢浑身是伤,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们拖拽着,一步步往后山走去。

      铁链深深勒进皮肉,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痛。她的双脚在玉砖上拖拽,留下一道道血痕,身上的伤口不断被撕裂,鲜血顺着囚衣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条蜿蜒的血路。

      她回头望去,高台之上的云舒微正被众弟子簇拥着,接受众人的朝拜与恭维,阳光洒在她身上,宛若九天神女,笑容圣洁而耀眼,像极了一朵盛开在鲜血与白骨之上的毒白莲。

      而那些曾经对她恭敬有加的师弟师妹们,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玷污了自己。

      人心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长庚仙山的后山,与前山的繁华热闹截然不同。

      这里常年阴冷潮湿,山风呼啸,光秃秃的岩石裸露在外,寸草不生,只有几株歪歪扭扭的枯树,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哭泣。洗剑池更是整个后山最偏僻、最苦寒的地方,位于两座山峰之间的峡谷底部,终年不见阳光,池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与戾气。

      池边堆满了废弃的断剑、破损的法器与生锈的盔甲,都是青玄宗弟子们用坏了丢弃的东西,堆积如山,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池底更是沉淀着无数修士练剑时残留的戾气与煞气,寻常弟子若是靠近,都会被戾气侵入体内,影响修行,甚至走火入魔,唯有最低等的杂役,才会被派来这里清洗法器。

      两名外门弟子将苏烬鸢狠狠扔进洗剑池边的柴房,动作粗鲁,像是在丢弃一件垃圾。

      柴房矮小破旧,四处漏风,屋顶甚至有几个破洞,阳光从破洞里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中漂浮着无数灰尘。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泥地,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枯的柴火,散发着霉味与湿气,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废人,给我好好待在这里!”其中一名弟子狠狠踹了苏烬鸢一脚,骂道,“每日把池边的法器和断剑都清洗干净,若是敢偷懒,或是敢逃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另一名弟子也附和道:“就是,识相点就乖乖干活,不然有你苦头吃!我们可不像圣女那么心善,会对你手下留情!”

      说罢,两人便重重关上柴房的木门,落了锁,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苏烬鸢一人,在无边的黑暗与阴冷之中。

      苏烬鸢趴在冰冷的泥地上,浑身的伤口都在流血,意识渐渐模糊。肩头的旧伤被再次撕裂,鲜血浸透了粗布囚衣,一滴滴落在她胸前悬挂的一枚黑色玉佩上。

      那玉佩是她出生时母亲亲手系在她脖颈上的,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玉佩质地暗沉,看似普通,上面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三年来,无论她遭受怎样的折辱与苦难,都未曾离身。她总觉得,这枚玉佩是母亲的念想,只要戴着它,就像是母亲在身边保护着她。

      鲜血滴落在玉佩表面的瞬间,原本黯淡无光的玉佩,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黑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股奇异的温热,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伤口。一股霸道而温和的气流,从玉佩中汹涌而出,顺着她肩头的伤口,疯狂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股气流极为神奇,所过之处,原本刺骨的疼痛竟在一点点缓解,碎裂的丹田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修复着,隐隐有了愈合的迹象;四肢百骸里的浊气与寒气,也被这股气流一点点逼出体外,化作黑色的雾气,从她的毛孔中散去。

      苏烬鸢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一股强大的、属于她的力量,正在从骨血深处缓缓涌出,顺着经脉,流转全身。这股力量比她当年巅峰时期的灵力还要强大,还要纯粹,带着一种吞噬万物、炼化一切的霸道气息。

      她下意识地抬手,颤抖着抚摸着肩头那道凹陷的旧伤。

      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原本空荡荡的骨缝,竟在一点点隆起!熟悉的骨感,带着温热的悸动,正在一寸寸重凝!那是她的剑骨!是她失而复得的剑骨!

      不仅如此,她还能感觉到,丹田处的裂痕正在一点点愈合,原本溃散的灵力,正在被这股神秘的气流重新凝聚,甚至比当年还要精纯、还要强大!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烬鸢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带着几分慵懒的男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又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像是从远古传来,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威严:

      “剑骨重凝,烬骨噬仙体觉醒……小家伙,倒是比我预想的要能扛,这般剧痛都没昏死过去,骨头够硬。”

      苏烬鸢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柴房内漆黑一片,空无一人,只有风从破洞钻进,发出呜呜的声响。可那道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脑海之中,不似幻觉,反而真实得可怕。

      “谁?是谁在说话?”苏烬鸢警惕地问道,握紧了胸前的黑色玉佩。

      那玉佩还在散发着温热的光芒,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强,剑骨重凝的悸动越来越清晰。

      脑海中的男声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赞赏:“别找了,我在你的剑骨里。准确地说,我是寄生于你剑骨之中的上古剑灵,沉睡了万年,今日多亏你的血,才得以苏醒。”

      上古剑灵?

      苏烬鸢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曾在宗门的古籍中看到过记载,上古剑灵是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的灵体,寄生于上古仙剑之中,战力滔天,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伙伴。可古籍中也说,上古剑灵早已在万年之前的仙魔大战中灭绝,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她的剑骨里!

      “你……你真的是上古剑灵?”苏烬鸢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如假包换。”男声淡淡说道,“你母亲给你的这枚玉佩,是上古时期的噬仙玉,也是我的封印之地。当年你母亲将我封印在玉佩中,就是为了等待你剑骨重凝之日,让我与你共生,护你周全。”

      母亲?

      苏烬鸢的心猛地一痛。

      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对母亲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母亲很温柔,总是抱着她,给她讲上古时期的故事。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个普通的修士,没想到,母亲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那……那我的剑骨,为什么会重凝?我的丹田,为什么会愈合?”苏烬鸢问道,语气急切。

      “因为你体内的‘烬骨噬仙体’。”男声解释道,“这是一种比剑骨灵体还要逆天的体质,是上古剑骨族的传承体质。当年你母亲便是剑骨族的最后一脉,她将这体质传给了你。可惜,你出生时体质被封印,直到你的剑骨被抽走,丹田碎裂,濒临死亡,又被你的血激活了噬仙玉,这才解开了封印,觉醒了烬骨噬仙体。”

      “烬骨噬仙体?”

      “不错。”男声说道,“这种体质,能吞噬万物灵体、炼化天地法则、重凝骨血丹田,越伤越强,越挫越勇。你失去的剑骨,不过是体质觉醒的契机;你承受的痛苦,都会化为你修行的养料。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阻挡你,仙门规则,天道枷锁,在你面前,都不堪一击。”苏烬鸢怔怔地听着,心中的震惊与狂喜,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原来,她不是废人。

      原来,她的母亲,给了她如此强大的传承。

      原来,那些痛苦与折辱,都只是她觉醒的契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强,剑骨已经完全重凝,比当年还要坚硬、还要灵动;丹田也已经愈合,甚至比当年还要宽阔,灵力在经脉中奔腾不息,带着吞噬一切的霸道气息。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黑色的灵力,灵力中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气息,比她当年的金色灵力还要强大、还要纯粹。

      眼底的绝望与痛苦,在这一刻,被极致的狂喜与凛冽的杀意彻底取代。

      云舒微!

      清玄!

      青玄宗!

      还有所有欺辱过她、践踏过她尊严的人!

      三年抽骨之辱,三年灵侍之贱,三年锥心之痛,三年日夜煎熬!

      她忍了太久,等了太久!

      今日,她苏烬鸢,剑骨重凝,烬骨噬仙体觉醒!

      丹田愈合,灵力重生!

      他日,她必携剑归来,踏平青玄宗,手撕伪善者,将所有欺辱她的人,一一清算!

      血债血偿,挫骨扬灰!

      苏烬鸢缓缓站起身,虽然浑身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她的眼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笑容。

      柴房外,山风呼啸,仿佛在为她的觉醒而欢呼;洗剑池的池水翻腾,像是在为她的归来而沸腾。

      属于苏烬鸢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欠了她的,她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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