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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你的衣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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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州烟雨濛濛,碧水绕城,风物温润,不似北地冷风如刀,黄沙凛冽。
交了入城钱,灰衣马夫驱车缓缓驶入城中,人头攒动,喧嚣纷至沓来。
高玉桢收回视线,放下竹帘,隔绝窗外吵杂,他靠在车壁,感受到温软的呼吸喷洒在大腿上,浑身不受控制的紧绷。
低头望去,少女侧躺在双腿上,莹润饱满的唇一呼一呼,衣襟稍显凌乱,露出清瘦单薄的锁骨,微微起伏的弧度,诱得人挪不开眼,试图再往深窥探。
顷刻间,萦乱的呼吸,漏了一拍的心绪,都在这封闭的马车内暗自滋生出别样的情愫。
砰砰砰——
狂烈的心跳声如雷鸣般在耳膜炸开,沉闷窒息的环境,让他神情恍惚。
阿盈因这些天赶路的疲惫促使她睡得极沉。
柔热的脸颊枕在愈发僵硬的大腿处,他有些受不住,伸手推了下睡梦中的少女。
“小、小蛮……”
动作之轻柔,嗓音之轻慢,不似在叫人,似在哄人睡。
可她皱紧眉头,烦躁地发出嘤咛声。
这些天赶路很着急,她有点太累了。
忽然,马车停下,外头传来马夫响亮的声音。
“姑娘、公子,到了。”
男人皱眉,望着门外,眸色沉了沉。
阿盈猛然惊醒,浅淡的呼吸声从头顶传来,掌心下的触感紧致僵硬,她意识到不对,抬眸一看,对上那双漂亮漆黑的凤眼。
少女愣住了,霍然起身,立马弹飞离他最远的距离。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她局促地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上,尴尬地低着头。
高玉桢见她竟露出小女儿态的模样,方才的不自在消散了许多,心头却生出一种莫名的燥热。
他面色平淡,状若无事发生,“无碍,这些天日夜兼程,为我诸多费心,辛苦你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笑道:“不费心,你活着,便会有更多受苦受难的百姓脱离苦厄,我做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话落,高玉桢本应在她面前表露出欢喜的神色,他却面色冷淡,意兴阑珊。
阿盈敏锐的感觉到他倏然消极,不禁疑惑,“子安?”
高玉桢:“腿麻了,起不来。”
她张了张嘴,挠了下脸,“那、那这待会儿?”
“姑娘?公子?”马夫在疑惑地喊。
“等会儿。”阿盈回。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扶我下去,可以吗?”
阿盈怕自己忍不住对他上下其手,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似的。
高玉桢定定地望着她,沉默着站起身,突然一趔趄,整个人往前倒。
阿盈一惊,连忙伸手接住,清苦疏冷的木质药材香溢满口鼻,柔软的唇瓣擦过他冷白温热的颈侧。
两人同时愣住,周遭喧嚣在此刻化为乌有,寂静到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
阿盈脸瞬间绯红,高大挺拔的身躯靠在她身上,双手环抱,就如同烫手山芋一般,顾及着他的身子,推又推不开。
高玉桢垂眸,凝视着她小巧莹润的耳朵,喉结微微滚动,心底莫名涌出一种冲动。
最终他还是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股清甜香气却不容拒绝的钻入他的鼻翼,胸膛几经起伏,却触碰到绵软饱胀。
清香、瘦削、温软热烫的触感,让人流连忘返。
他强行按耐下骨子里不断翻涌的热血,双手握住她的臂膀,缓缓起身。
阿盈顺势搀扶着他,下了马车,想着他应该不会喜欢别人碰自己,况且方才自己的行为已然算得上冒犯,虽是情急之下做出的行为。
她松开手,径直往客栈进去。
高玉桢立在原地,望着她急着远离自己的背影,眸色暗了暗,显出几分阴鸷。
旁边的马夫见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马车,又不走,不知道他想作甚,只好小心翼翼地道:“公子,要不小人扶您进去?”
闻言,男人转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一双漆黑似深不见底幽潭的双眸盯着他看,阴郁冰凉,瞬间让马夫毛骨悚然,噤若寒蝉。
走进客栈的阿盈发觉身后没人,才意识到高玉桢说腿麻,是真的走不了。
好死不死还是因为她。
她咬了咬唇,又掉头回去。
“姑娘,吃饭还是……诶?”小二看着走进来又进出去的女子,摸不着头脑。
阿盈一出去,果然看到站在车边的高玉桢。
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着他,一脸的好奇,甚至有人因为他的容貌开始窃窃私语。
他却丝毫没有被围观的窘迫,依旧长身玉立,坦然自若,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阿盈伸手,本意是想让他抓住自己的胳膊,结果他右手牵住她的左手,左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大半数重量落在她身上。
她看着被牵住的右手,感受着掌心贴着掌心的温度,欲言又止。
先前她也有过这举动,但那都是情急之下的举动。
如今,大庭广众之下,怎么看都不妥当。
未等她说出口,便听到他低声道:“我还以为你走了,不想管我。”
阿盈被他打断思绪,又听见他低落的声音,急着解释,“我方才就是先去看看,没有不管你。”
他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她蠕动了下嘴唇,到底没再解释,总觉得说太多,也是多余。
他信也好,不信也罢。
高玉桢垂眸望着她冷淡的模样,毫无血色的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线。
一股微妙的情绪在两人之间蔓延。
阿盈要了三间房,若干饭菜送到各自房间,又让小二晚间送热水,到门口后,她便进了自己的房间。
高玉桢站在隔壁房门口,盯着她进去,连招呼都没和自己打一声,和先前时时刻刻照看他的关切模样判若两人。
他不自觉捏紧了手心,心一坠一坠。
右侧的马夫只瞧了一眼,小声道:“公子,小人先进去了。”话音未落,门已然关上。
最后,走廊只剩下他一个人。
房间内,阿盈坐在桌边,提起茶壶倒了一大杯水,咕噜咕噜地喝下。
想到刚刚发生的事,神色有些懊恼。
他果然还是生气了,可自己又不是故意。
许是因他容貌太过夺目,无端引来恶意窥伺,如今内力尽失,与常人无二,便愈发的敏感不安。
想来她还是有几分错的,人家是病人又是襄阳王,迁就一些也没什么。
可如果去道歉,又会不会让他觉着自己是故意提起刚才的事……
罢了,就当没发生,是最好的。
这时,门外轻叩,有人道:“客官,饭菜到了。”
阿盈打开门,接过托盘,往隔壁看去,发现高玉桢门口放着饭菜,不禁问:“你们这么没拿进去?”
小二有些为难:“那公子不出声也不搭理小的,小的只好放在门口。”
“我知道了。”她关上门,将饭菜尽数吃掉,疲惫涌上头,再也忍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直到晚上小二敲门送来热水,她泡在木桶里,困意和疲惫一扫而空。
吃好睡好,又沐浴后,整个人连骨头都松快下来。
思绪又落到隔壁房间,至始至终都没动静,也不见他出来。
难道是发病,晕了过去?
思及于此,阿盈连忙起身穿上衣裳,胡乱擦了把头发,便匆匆来到隔壁,敲了敲门。
“子安?”
房间内,高玉桢刚写好信,望着门口,面色淡漠。
阿盈接连敲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不免着急起来。
而里头的男人就这般盯着门口,听着她焦急的语气,急促的呼吸,垂下眸,指尖摩挲着白玛瑙环。
就在她准备撞开门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眼前的高玉桢穿着一身雪白的寝衣,散着乌黑的长发,眉眼清隽,神色淡漠。
阿盈看着看着,不由得愣了神。
男人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
潮湿的长发还淌着水,将白色的衣襟染成深色,贴在她清瘦的锁骨上,湿漉漉一片,晶莹剔透的水珠没入深处,消失不见。
衣裳稍显凌乱,可以看出是匆匆穿上的。
望着她充满担忧地眸子,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淡声道:“有事?”
阿盈回过神,“你怎么没用膳?”
“不饿。”他回。
“你身子弱,不饿也需要吃点垫垫肚子。”
“我身子弱?再弱也过了这么些年,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不到你给我收尸之时。”他言语带着些许的刻薄。
阿盈张了张嘴,吃惊地望着他似笑非笑地模样。
“你……”怎么了这是。
好像又回到第一次相见,他说话难听的时候。
“你是发病了吗?”她踮起脚尖,碰了碰他的额头。
发现是冰凉的,脸色也是微白的。
“我这只剩下止疼药,你先吃一颗,我再让小二送热粥上来。”
高玉桢低眸看着念叨不断的阿盈,轻声说:“你的衣襟湿了。”
“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再过来?”
他的语气变得平和。
阿盈心里直犯嘀咕,这人变化怎的这般快?
难不成他也有阴晴不定的那几日?
“我怕你出事,就过来了。”
她说得直白,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其拉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