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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快抓住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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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在靠近。
阿盈面色一冷,眼神凛冽,望着门口的方向。
静悄悄走到楚月盈身边,手指放唇上,无声摆了个嘘的手势。
楚月盈抬头,泪眼朦胧的望着她,发觉她的视线看向外面,不由得呼吸一滞,紧张起来。
楚父也在下意识屏住呼吸,冷汗涔涔,死死盯着门口。
隔壁院子,一墙之隔,开布行的李掌柜和她丈夫,正一前一后扒拉墙头。
一个不慎,咚的一声响,李掌柜肥硕的身子猛然砸在地上,连带着身形瘦小的丈夫摔下墙头。
两人同时发出惨叫。
李掌柜反应过来,慌忙捂住嘴,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口鼻,一双只有细缝大的眼睛警惕盯着房间。
李掌柜丈夫跟着紧张起来,眼珠子死死盯着前方。
风过无声,吹落树梢的枯叶,一切平静如常。
李掌柜丈夫放松下来,疼痛随之蔓延,他面露痛苦,缓缓起身,揉着被摔疼的身体,不耐烦哀声道:“这里面根本就没人。”
“我就没见过几个去皇宫还能活着回来的。”
“以我看,你就是太小题大做了,这么晚了,尽瞎折腾,娘子,咱们回去歇息吧,行不行?”
“累了一天,我都困死了。”
方才可把他摔惨了,疼得五脏六腑都快呕出来。
偏生她跟得了癔症似的,说听到楚家有动静,像是有人回来了,要早知道什么也没有,他才不来陪她瞎折腾。
李掌柜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扇在他头上,恶声恶气:“你干啥了?坐着收收钱,就累死?”
“挑布料谈生意,都是老娘在做。“再唧唧歪歪,老娘打烂你的嘴!”
李掌柜丈夫见她凶悍的样子,连忙缩了缩脖子。
他双手笼在袖子里,靠在墙上,一副破罐破摔的死样子。
李掌柜看他胆小如鼠,恨铁不成钢,“赶紧去看看啊,愣着干什么!”
李掌柜丈夫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往门口挪动脚步。
李掌柜瞧他那没出息的样,是眼神鄙夷,从袖口掏出一卷纸,打开一看,是楚家三口人的通缉令。
“蠢货,照你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吃屎都赶不上热乎。”
“哎呦喂,这赏金是我的了。”
她美滋滋地转身准备去报官,一转头,蓦然瞪大双眼,下意识尖叫出声,立马被一只手捂住。
叫喊全被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心脏猛地漏了半截。
下一刻,她颈侧钝痛,眼前一黑,人晕了过去。
阿盈抬脚跨过地上的李掌柜,朝男子靠近。
李掌柜丈夫撅着屁股,眯起眼缝,使劲往里面看,嘴里嘟嘟囔囔。
“娘子,哪有人啊,都说没人了,怎么就不……”
他不经意眼神往下瞥,猛地身子僵硬。
一道高大拉长的身影,蓦然出现在眼底。
他声调颤抖,“娘……娘……”
“好儿子。”阿盈嗓音带着笑。
随着话落,他被一肘击打晕了。
阿盈一手拖着一只“死猪”,重量抵上她四五个,着实有点累。
她用后背顶开门,楚月盈和楚父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阿盈松开手,示意他们抬到床上,用被褥盖上。
楚父惊慌失措,冷汗顺着鬓角滚落,“怎么办?他们发现了,要杀了他们吗?”
话落,他狼狈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
楚月盈抿紧唇,泪痕还挂在颊上,却依然清醒,红肿的眼睛望着她,满是坚毅。
阿盈看向二人,那眼神全都是对杀人灭口的跃跃欲试。
也是,任谁经历了这种灭顶打击,都没法再做回正常人了。
“杀了人,可就回不去了。”阿盈幽幽地说。
当年,师父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没杀过人,和杀过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那种我为刀俎,人为鱼肉,生死皆在一念之间的掌控感,是任何东西都比不了的。
楚月盈被她诡谲的眼神吓到,意识瞬间清醒。
楚父也反应过来,悻悻地笑了下,低下头,心里却对她暗生忌惮。
更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都是冲动。
他们本无罪,若是杀了人,那就是人人眼中罪无可恕的杀人犯。
阿盈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只是说:“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楚父惊讶,“为何?知道的人都晕过去了,况且我妻子的尸首还未安葬,怎好就此离开?”
“恩人,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小心,不被别人发现。”
阿盈脸色微沉,楚月盈立马察觉到,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爹,咱们就听侠士姐姐的。”
“如今情况不妙,早点走是好事。”
楚父还在顾虑,神态满是挣扎和不甘心。
这处宅子是祖祖辈辈留下的基业,有他先祖的魂灵在此,怎么好弃之不顾?
更何况他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过这种颠沛流离的逃亡日子?
在他内心天人之战,万般挣扎时,阿盈已经把楚母的尸首用布褥裹起来。
“楚大叔,我提醒一句,留在这里只会死路一条。”
“楚月盈不想死,我带走,你想死,就留下。”
话落,阿盈看向她。
楚月盈哀求的看着楚父,“爹,走吧!”
“只要人活着,宅子总会有的。”
她心里清楚,她爹是惦记着宅子不肯走,舍不得祖宗,舍不得每年修缮宅子花的银钱。
楚父气恼,“你啊你,楚家的祖宗都在这宅子里,人要有根,这就是你和你爹的根啊!”
“怎么能离开自己的根,你就这么想做忘祖背宗的不孝子?”
楚月盈满脸无措,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阿盈已经不耐烦了,刚要开口,倏然脸色骤变,皱眉看向门口。
她冷冷看着楚父,压低声音骂了句,“根你爷爷个头!”
心里后悔把他救出来。
浪费时间的玩意儿,早知道他这么想死,她直接带走楚月盈,也不会闹得这么大。
不过几个呼吸,门外的脚步声愈发的近。
阿盈走到窗外,小心的掀开一角,谨慎的往外探去。
却见院子外火光冲天,不过片刻,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伴随着咣当一声巨响。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领头人带着打更夫大步进来。
男子眼神犀利,盯着漆黑的屋子,一把抓住打更夫的衣领,揪到跟前,反问:“你确定他们就在里面?”
打更夫慌忙点头,“是是是!小的亲眼看到的,绝对错不了!”
半个时辰前,他走在街道,一边打更一边打着哈欠,前一天喝了大酒,一天没睡,困的恨不得倒头就睡。
结果这时,他路过楚屠户院子时,听见隐约传来的女人哭声。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闹鬼了,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落荒而逃到半路,忽然被好奇心驱使,又磨磨蹭蹭来到院后仔细倾听。
意外发现不是闹鬼,是真的有人在哭和说话。
一瞬间,他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随手揭下的通缉令,眼睛乍亮,忍不住开始幻想他拿到赏金后,要喝上等好酒黄粱梦,要抱花楼最美的美娇娘。
他擦了擦嘴边的口水,马不停蹄的跑去报官。
领头人扭头看向身后的官兵,呵斥:“把门撞开!”
两名官兵上前,前后交替撞向木门。
未曾料到,看似摇摇欲坠的木门,还挺坚固。
屋内,阿盈拧紧眉头,扭头却发现楚父支起后面的窗子,急切喊道:“快!快走!”
“这群王八羔子,没完没了!”
阿盈哑然失笑,上前帮他们把尸体先弄出去。
她一边观察被撞得砰砰作响的门,一边赶紧让两人跳出去。
楚月盈不愿自己先逃,拉着阿盈的手,“侠士姐姐,你先走!”
阿盈急了,厉声呵斥:“听话!”
随即伸手把她推出窗子,楚父赶忙接住,“女儿啊,咱们还是快逃吧。”
“恩人武功高强,指不定咱们在这,是在拖累她。”
情况紧迫,没时间给楚月盈纠结。
阿盈垫后,看着他们在黑夜中奔跑,身后砰的一声震天响。
木柜被合力撞倒在地,昏黄的烛光中,灰尘飞舞在半空,自由、漂泊。
阿盈回过头,竟然从中看到了一丝颓靡凄艳之美。
“快抓住她!”
声音仿佛在耳畔炸开的惊雷。
阿盈挑眉,迎着皎洁月色跳下窗棂,消失在众人眼前。
领头人见她这般嚣张,瞬间震怒,“追!立刻给我追上去!”
翌日清晨,邺京城门。
穿着补丁布衣的男子一瘸一拐的拉着板车前的骡子,身后是盖着白布的尸体,露出两双腿。
身侧女子右脸有块烫伤的疤痕,哀切的模样非但不可怜,还很可怖。
经过之处,路人满脸厌恶嫌弃,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暗骂一句:“真晦气!”
来到城门,人来人往,但士兵检查的十分细致,反复端详,一丝可能都不放过。
行至门口,士兵伸手拦住,拿着手里的通缉令仔细观察。
男子讨好局促的笑了笑,“官爷好。”
士兵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后面的是什么?”
未等男子说话,士兵脸色大变,捂着鼻子,眼神嫌恶,“怎么是两个死人?”
话落,女子呜呜咽咽的哭出声,引来士兵的注视,又看了一眼,便匆匆移开视线。
男子面露苦涩,又赶忙道:“官爷,您二位还是离远些。”
另一位士兵皱眉,露出怀疑,“怎么?难不成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借着尸体掩护!”
男子并未慌张,只是摇头,“躺着的人是我爹娘,他们得了不治之症身亡,听大夫说会传染。”
“我等是无所谓,但官爷和我们不同啊。”
说着话,她掀开白布,两张长满小脓疙瘩青白色的死人脸,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士兵和好奇的路人顿时大惊失色,如遇洪水猛兽,急切后退。
“走走走!赶紧走!”
士兵厉声呵斥,赶苍蝇似的手势。
男子尴尬的点头哈腰,坐上板车,清脆的鞭声响起,骡子“嘚嘚哒哒”的往前跑。
就在即将出城门时,身后传来一道冷喝。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