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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夜泣血,重生恰是少年时   九十年 ...

  •   九十年代的北方小城,六月的风还带着暮春的微凉,可蜷缩在破旧土坯房里的杜子藤,只觉得浑身冷得像坠进了冰窖。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她此刻的心跳,杂乱,无力,带着濒死的绝望。
      身下的木板床硌的她骨头生疼,薄薄的棉被散发着霉味,墙角的蛛网沾着雨水的湿气,沉甸甸的垂着。她睁着眼,望着漏雨的屋顶,一滴浑浊的水珠砸在她的额头上,冰凉刺骨。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她的肺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挣扎着抬手,指尖触到的却是温热的血。
      原来,人真的会死不瞑目。
      杜子藤苦笑一声,眼泪混着雨水砸在枕头上。她才二十八岁,本该是人生最好的年华,去落得如此下场――被调离教育岗位后,她被塞进了市档案馆,一个清水衙门里最不起眼的角落,每天和满屋子的灰尘、泛黄的卷宗打交道。
      这还不算完。
      马银薄和张德昌的狗腿子,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紧咬着她不放。
      档案馆馆长王胖子,是马银薄的远房亲戚,仗着这层关系,在馆里作威作福。他见杜子藤貌美,又无依无靠,便起了龌龊心思。
      “杜子藤,晚上跟我去参加个饭局,陪几位领导喝几杯,你这档案馆整理档案的活儿,就能轻松点。”王胖子腆着肚子,油腻的手就要往她肩上搭,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杜子藤一把拍开他的手,冷冷道:“馆长,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陪酒的。”
      王胖子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肥肉挤成一团:“给脸不要脸是吧?杜子藤,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山村小学的校长?告诉你,在这档案馆,我说了算!你要是不识抬举,有的是法子让你好看!”
      从那天起,杜子藤的日子就掉进了地狱。
      她被分配了最繁重的工作,整理几十年的旧档案,那些卷宗积满灰尘,呛得她整日咳嗽;她的办公桌被挪到最靠近厕所的角落,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异味儿;她的工资,总是被各种借口克扣,连基本的生活费都捉襟见肘。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带着同情,却没人敢伸出援手――谁都知道,王胖子背后站着马银薄,没人愿意为了一个落魄的女人,得罪手握实权的教育局局长。
      更过分的是,王胖子还四处散布谣言,说杜子藤是因为作风不正,才被调离教育系统。那些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扎进杜子藤的心里。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
      她写过举报信,举报王胖子克扣工资、骚扰女同事,举报马银薄贪赃枉法、任人唯亲。可那些信,全都石沉大海。最后反而落到了马银薄手里。
      马银薄当着张德昌的面,把举报信撕得粉碎,轻蔑的笑着:“杜子藤?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个寒门丫头,也敢跟我叫板?”
      张德昌端着茶杯,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阴测测的道:“银薄,这种人就是给脸不要脸。既然她不识趣,那就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于是,更恶毒的报复来了。
      那天,!是杜子藤母亲的忌日。她请了假,准备回乡下给母亲上坟。可刚走出档案馆的大门,就被几个陌生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你就是杜子藤?”为首的男人一脸凶相,手里拎着一根铁棍。
      杜子藤心里一紧,强装镇定:“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有人让我们给你点教训。”男人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铁棍落在她的背上、腿上,钻心的疼。他蜷缩在地上,抱着头,听着那些人污言秽语的咒骂,听着他们说“马局长让你安分点”。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混她的血,浸透了她的衣服。她躺在泥泞里,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马银薄!张德昌!王胖子!
      还有那些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人!
      她恨他们!恨他们仗着权势,肆意践踏她的尊严,毁掉他的人生!
      她不甘心!
      她明明那么努力,那么拼命。
      大学毕业后,她被发配到最偏远的山村小学,那里只有一间破旧的教室,几张摇摇欲坠的桌椅,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她没有抱怨,白天给孩子们上课,晚上批改作业到深夜;她自己掏钱给孩子们买课本、买文具,带着孩子们上山采药,卖了钱补贴学校的开支,她走遍了山村的每一个角落,把辍学的孩子一个个劝回课堂。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期末考试,她带的班级,语文、数学平均分全市第一,硬生生打破了市重点小学垄断榜首的神话!
      消息传来,整个小城都轰动了。教育局破格提拔她为山村小学的校长,这是史无前例的――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大学生,一个被被发配到山村的“刺头”,竟然成了校长!
      她以为,她的努力终于被看见,她终于可以在挚爱的教育事业上,大展拳脚。
      可她却忘了,在这个权力至上的小城里,努力和成绩,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
      马银薄找到她,皮笑肉不笑的说:“杜子藤,不错啊,年纪轻轻就当了校长。不过,这校长的位置,可不算稳当。你要是懂事点,给我送点礼,我保你以后前途无量。”
      杜子藤看着他油腻的脸,心里一阵恶心。她挺直腰杆,一字一句道:“马局长,我当校长,靠的是成绩,不是送礼。我没什么钱,也不会送礼。”
      马银薄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在教育局横行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人。一个寒门丫头,竟然敢驳他的面子?
      “好,好得很!”马银薄咬牙切齿,“杜子滕,你给我等着!”
      没过多久,调令就下来了――免去杜子藤山村小学校长职务,调往市档案馆工作。
      杜子藤懵了。她跑到教育局,找到马银薄,质问他:“马局长,我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调走我?”
      马银薄靠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的说:“这是组织的决定。档案馆缺人,你是大学生,学历高,去那里合适。”
      “我不去!我喜欢教书,我要留在学校!”杜子藤红着眼睛呻吟哽咽。
      “喜欢?”马银薄嗤笑一声,“你的喜欢值几个钱?在我这里,我让你去哪,你就得去哪!”
      “你这是公报私仇!”社子藤气的浑身发抖。
      “公报私仇又怎么样?”马银薄猛的一拍桌子,“杜子藤,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寒门丫头,也敢跟我叫板?我告诉你,在这个市里,我想让你生你就生,想让你死你就死!”
      这时,张德昌走了进来,他是市委秘书长,比马银薄的官还大。他拍了拍马银薄的肩膀,看向杜子藤的眼神,像看一只蝼蚁:“杜子藤,识时务者为俊杰。银薄也是为你好,档案馆的工作轻松,不比在山村里风吹日晒强?”
      “我不稀罕!”杜子藤瞪着他们,“你们这样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张德昌冷笑,“我们就是报应!”
      他们的对话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杜子藤的心脏。她终于明白,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她的抗争,是多么可笑,多么无力。
      她被强行调离了学校。离开那天,孩子们哭着追着车跑,喊着“杜老师,别走”。她趴在车窗上,泪流满面,心如刀绞。
      那是她这辈子,最痛的一天。
      后来,她就被扔进了档案馆,被王胖子等人百般刁难,百般欺辱。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被打伤的旧疾,让如染上了重病。她躺在病床上,没钱治病,只能硬扛。
      弥留之际,她眼前闪过的,是孩子们纯真的笑脸,是山村小学破旧的教室,是马银薄和张德昌狰狞的嘴脸。
      “我好恨……”她喃喃自语,“若是有来生,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恨意在胸腔里翻涌,像一团烈火,灼烧着如的五脏六腑。如猛地咳出一口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子藤,子藤!快醒醒!该迟到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的催促。
      杜子藤的睫毛颤了颤,艰难的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愣住了。
      这不是她临死前的那间破旧土坯房。
      眼前是熟悉的土墙,墙上贴着她上学时得的奖状,“三好学生”“学习标兵”,一张张,红艳艳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掉漆的文具盒,里面插着几支铅笔,还有一本翻开的数学课本,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杜子藤。
      她猛地坐起,环顾四周。
      窄小的房间,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切都和她高中时的房间一模一样。
      如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皮肤,没有一丝皱纹,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她掀开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腿――没有伤痕,没有淤青,健康而有力。
      这是……怎么回事?
      “子藤!发什么呆呢?快起来!今天要去学校补课,离高考就剩一个月了!”
      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温柔而熟悉。
      母亲……
      杜子藤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的母亲,在她大学毕业那年,就因病去世了。
      她跌跌撞撞的跑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梳着马尾辫,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眉眼清秀,眼神里带着少年的青涩和倔强。
      这是十八岁的她!
      她颤抖着抬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离高考就剩一个月了……”
      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
      高考……一个月……
      杜子藤猛的想起,她临死前,恨到极致时的那个念头――若是有来生,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她重生了!
      她重生在高考前一个月,1998年6月7号,距离改变她命运的那场考试,还有三十天!
      前世,她考入了省重点师范大学,以为那是改变命运的起点,却没想到,那是她噩梦的开始。
      师范大学,教书育人,听起来多么美好,可在那个权力倾轧的小城里里,没有背景的她,最终还是沦为了权贵的牺牲品。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马银薄!张德昌!王胖子!
      还有那些欺辱过他的人!
      你们等着!
      这一世,我杜子藤,要考入清北!要站在最高处!要让你们所有的人,都匍匐在我的脚下!要让你们为前世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镜子里的女孩,眼神渐渐变了。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恨意和决绝的锋芒。那是一双经历过炼狱的眼睛,冰冷,锐利,带着毁灭天地的力量。
      “子藤!快点!要迟到了!”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
      杜子藤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数学课本,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
      高考的题目,如依稀记得一些;未来几十年的发展轨迹,她了如指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那些人的肮脏勾当,她更是一清二楚。
      这是她最大的武器。
      这一世,她要逆天改命!
      “妈!我来了!”
      杜子藤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推开门,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为为镀上了一层金光。
      六月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吹拂着她的发梢。
      远处,传来学校的上课铃声,清脆而响亮。
      那是她重生的号角。
      复仇的棋局,从此刻起正式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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