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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怎么能叫叛逃呢 “亲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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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菲茨杰拉德,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叛逃了……”
位于一艘巨型游艇船体上层的豪华办公室里,金发男人拿着手中的信纸,看到开头便无语,他表情微妙地看向路易莎,说:“这就是爱伦·坡让你转交给我的信?”
“嗯嗯!”路易莎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着这位首领,然后立刻拿出一堆又一堆的塑封包装包好的笔记本,目测有十来本,厚薄不一,“还有这些,这些……坡君说这是他连夜写好的小说,每本都标注了小说体量和谜底,说……应该足够我们使用了。”尽管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晚上能完成的工程量。
“……”菲茨杰拉德一时凝噎,嘴角微抽。
说实话,他完全没有意料到爱伦·坡会叛逃得那么早,虽然在组合众多异能者中,他离开组织的可能性也不低,但他软弱的社恐属性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这个男人的目的之单纯,单纯到菲茨杰拉德将他认定为一个便利的合作对象,并且就路易莎在以八千分之一的速度减缓的时间流动里所模拟的可能性来说,爱伦·坡背弃约定的概率也很小。
然而即使是小概率,也有太多机会在现实里发生。
“那种被世人称之为‘恨’的东西,如今已在我胸膛里凝结成了一枚冰冷铅弹,蓄势待发。我再也不能被契约禁锢于此了。哪怕此行将坠入永恒的黑暗,我也必须立刻独自一人穿过这迷雾。我不再关心对错,只渴求在那阴郁影子里,亲眼看看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亲手终结这折磨我灵魂的宿命。”
因为感情过于猛烈,直接投向自己痛恨入骨的宿敌的组织里去……宣战吗?他看完了爱伦·坡的信,信中便是这样说的,详细地表明了在临近出发到离开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不是,谁在意啊?!
菲茨杰拉德一目十行看完了这堆文字,毫不怀疑这就是那个顾虑过剩的家伙能写出来的东西,因资产流失而极其不爽皱起的眉头也稍缓了些弧度。
好在爱伦·坡没有傻到要在他们计划中和武装侦探社的第一次会面里出战,然后才默默地走到敌人那边去,小声说,抱歉,菲茨杰拉德,我叛变了。你们继续吧……
路易莎看着他的表情,歪了歪头,将剩下的小说一点点放上办公桌,两摞中的每本之间都是一模一样的外壳样式。看得出来作者对自己的作品很严格了。
信里还说到他将每本小说原封不动地重抄了一本,为的是菲茨杰拉德可以验证这些小说作为武器的可信程度。
菲茨杰拉德并不算是疑神疑鬼的秉性,即便产生疑虑,也往往有足够的自信和实力打破阴谋。
“我会找人验证一下答案,再逐本对比两个版本的文字内容是不是一致的。”菲茨杰拉德将信对折两下,插进自己面前一个的棕色文件袋里,但想了一下,又递给路易莎,让她看一遍,并在黑色皮质转椅里向后一靠,“如果没问题的话,就按照原定计划作为武器使用。”
对折起来的那个段落写到:
“我带走了支离破碎的灵魂,如约留下这些小说。”
的确如何,当初见到爱伦·坡时,菲茨杰拉德说的便是:
你帮助我得到那个东西。
我会借你之手打败你的仇敌。
所以那个阴暗的推理小说作家也不算是背弃。不过对此,菲茨杰拉德倒觉得太麻烦了,如果是自己的话,抱着那样强烈的感情,就像来到横滨是为了复活自己的女儿,让妻子不要再终日痛苦其中一样,一切选择都可以为这个目标让步,怎么可能会再去在乎与他人的约定。反而说,爱伦·坡若是真的从塞尔达号上消失直奔侦探社,让菲茨杰拉德倒觉得这个人比他想的还不错一些。
路易莎眨眨眼睛,打开信纸开始阅读内容,她也有所预料,但目光移动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菲茨杰拉德看向办公室的窗外,这几日他在东京中央沟通了政界和财界的工作,也正是这许多工作能让组合的众异能者拿着外交护照从美国飞来,再从竹芝栈桥登上这艘塞尔达号,驶向横滨。现在,横滨岸边则早已不知不觉有了许多属于组合的仓库码头和从日本其他各地而来的组合成员,正等待菲茨杰拉德的调度。下午行至傍晚,现在能看得到残阳与许多黑色剪影,遥远处集装箱起重机成排矗立,稍近一些也有一两艘船,人造的工业图景运转着自己的秩序。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大船破浪时极细微的震颤。
“因为复仇心切,一个人跑去了侦探社吗,会打草惊蛇啊。叛逃……”菲茨杰拉德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搁在腿上,用那种小股票跌停的语气,“如果他能牵制侦探社更好,但要是将我们的计划暴露给敌人的话,就麻烦了。虽然他也没怎么在计划里。路易莎,你重新以现在的情况为准,生成破坏原定作战计划的可能性分析,如果需要修改作战计划,告诉我需要哪些新的信息,得到足够信息以后,输出新的作战计划和两份备选计划。”
路易莎:“…好的。”
她将信件放回桌面,然后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地顶了一下眼镜架,是一种习惯了的小动作,显得有些局促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
“关于坡君、弗朗西斯大人的判断呢,认为坡君是否还能够信任?”说完,路易莎似乎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妥,不过或许是由于坡君算是她在组合里的“好朋友”,仍然这样问出了口。
“信任?那只是一种廉价的安慰剂而已。既然他选择了离开这里,就不再是我的所有物了。”
菲茨杰拉德大度而傲慢地笑了笑:“路易莎,专注于真正的目标吧。”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说话的是路易莎,菲茨杰拉德只是坐在远处看向开门进来的人。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几乎可以说是男孩,金头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似乎总是睁得比别人圆一点,极少有因为情绪而把睫毛垂下来遮掩住那双眼睛的动作。他看过来,走近的动作也很直接,有一点儿乐天派,他手上还拿着文件袋和一只未吃完的生土豆。
他说:“弗朗西斯大人。”
“哦?约翰,”菲茨杰拉德不禁露出了那种在这里很少见到这人的稀奇表情,他对自己的每一份财富都态度友好,“有什么事?”
路易莎看着约翰·斯坦贝克走近,小小退后了一步,她抱臂垂着眼看他,也有一点儿吃惊,因为她知道,几乎组合的所有人都知道,约翰是组合里讨厌菲茨杰拉德的那一派,他们曾经发生过一些摩擦。
他是乡下出身,从不遵守弯弯绕绕的礼节,但也并未因为这样就给对方难堪,并且有着将任务执行到底的坚定意志,如果按照菲茨杰拉德的话来说,就是,如果有一只会给你带来稳定收入的股票,即便每天回家你都能听到他在辱骂你的声音,你难道不会把这样的声音听成令人喜悦的赞美声吗?心灵脆弱的路易莎表示不会。
路易莎想到这里,眼睫毛闪动了几下,才看向这个很少进菲茨杰拉德的办公室的同伴。
“我把你部下做的季度账单拿过来了,”他把文件袋搁在桌子上,响亮地咬了一口土豆,“他早上听到我说生土豆很好吃,现在应该在厕所拉稀。”
“……?”
“……?”
“还有,上次的任务,”约翰说,用手指点了点文件袋,“我听他说那孩子已经拿到善后的费用了。”
菲茨杰拉德听到以后眨了几下眼睛。
路易莎歪了歪头,对着首领:“就是告诉我们关于中岛敦的事情的那个女孩子。”然后一副很不适应大于两人的社交场合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朝门口挪动。
上个月,他们得到了中岛敦是书的“路标”的消息。同样的,通过国际交通渠道查到了一个和中岛敦同出一家孤儿院的小女孩被一对夫妇带回美国。由于那个孩子似乎对孤儿院的生活,特别是银发少年有些恐惧的阴影,菲茨杰拉德采用了最为便利的手段,绑架,逼迫她去回忆自己见到白虎的场景。
“时间是最昂贵的财富。”他说。
约翰和菲茨杰拉德起了些冲突,但并没有能违抗他的命令,似乎是被他说服了,只是冷着脸离开。而当时,其他人要么是如同他的表情,要么则是没有表情。但说到底,对他们这样因利益集结的团队来说,这只是一种达成目标的方式罢了。
那时路易莎也没有出声说些什么。
菲茨杰拉德这时候才啊了一声,表情似乎是觉得有点好笑,说:“当然了,商人是讲究诚信的。就算不慎弄坏了,我也可以保证她能在床上快快乐乐地躺到老,有最好的佣人打理生活,最好的教师给她上课。约翰,不要为这么点小事烦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业。”
“我并不是为了事业来的,”约翰听着他的话,似乎又看了他几秒,眼神相当平静,然后三两口把土豆吃掉,“我只是为了钱才效忠于你。”
菲茨杰拉德赞许地点点头:“利益才是最稳固的合作关系。”
约翰哼了一声,看向刚刚把手下叫进来搬走小说的路易莎,问:“这是什么?”
“是坡君。”路易莎看了看菲茨杰拉德的表情,又看看走出房门的手下,才用很小的声音说,“他叛逃了。”
约翰愣了一下,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谁叛逃了?”
“坡君。”
“他怎么了?”
“叛逃了。”
他脸上还是那副“这家伙怎么可能干得出这么有胆子的事情来”的表情,怪异得就像看到番茄爬上树一样。不过,随即他笑了笑:
“那个家伙,看来不单单是在小说里写满了各种骗局啊。”
菲茨杰拉德喝了口茶,说:
“所以我才说,利益是最稳固的合作关系。毕竟,爱伦·坡并不缺少钱,他只是搭了个便车罢了。”
约翰自嘲地笑了笑,在首领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倒用那种真心实意地语气说:“对啊,有钱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