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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当统战干事遇上“世界真相掌握者”,谁先破防? 秦颂把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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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颂把最后一份新的社会阶层人士调研问卷塞进文件袋时,办公楼三楼的阳光已经西斜,百叶窗的影子在深绿色会议桌上拉得老长,像一道道被裁剪过的时光碎片。空气中混合着残留的菊花茶香、打印机墨粉味,还有她刚泡的速溶咖啡的微苦,这是属于统战工作者的日常气息——忙碌、琐碎,却藏着凝聚人心的力量。
“秦颂,留学归国人员创业分享会的嘉宾资料,我帮你整理好了。”同事林晓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你家母上大人的‘催婚KPI’最近没给你加码?上次那个恬不知耻凤凰男,听说被你妈追着陈阿姨吐槽了三天,堪称今年年度八卦名场面。”
秦颂接过文件,指尖划过“海归创业代表”的名单,无奈地笑了:“别提了,我妈现在把‘拓宽相亲渠道’当成了第二职业,昨天又给我推了个‘王姨侄子’,说是教育局的李老师,海归博士,爱好‘研究社会规律’,硬逼着我今晚六点在‘清雅茶社’见面。”她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你看,我这边还在忙着帮创业青年对接政策资源,那边就得应付各种奇葩相亲局,感觉自己像个身兼数职的演员,白天是统战干事,晚上是相亲场上的‘反套路选手’。”
林晓凑过来看了眼文件,啧啧两声:“教育局的博士,听起来挺正常啊,说不定这次能打破你的‘奇葩相亲定律’。”
“但愿吧。”秦颂揉了揉眉心,想起上次那个把婚姻当成生意的陈默,还有之前遇到的PUA高手,心里已经不抱多少期待,“不过我妈嘴里的‘潜力股’,和正常人眼里的‘靠谱对象’,从来不是一个物种。”
下午的工作节奏依旧紧凑。秦颂先是和周副部长汇报了留学归国人员创业政策的落实情况,详细说明了针对不同行业创业者的补贴细则,从科技型企业的研发经费补助到文创类项目的场地支持,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这是多年统战工作练就的硬功夫,任何政策解读都要精准到字,任何资源对接都要落到实处。
“你做得很细致。”周敏满意地点点头,拿起一份创业者反馈表,“这位做人工智能的海归,上次还跟我夸你,说你不仅懂政策,还懂行业痛点,帮他对接的科研机构正好解决了技术瓶颈。咱们做统战工作,就是要这样‘精准滴灌’,而不是‘大水漫灌’。”
随后,秦颂又处理了一起小纠纷:两位新的社会阶层代表——一位网红主播和一位传统手工艺人,因为直播合作的分成问题产生矛盾。网红主播觉得手工艺人定价过高,影响销量;手工艺人则认为主播过度商业化,破坏了作品的艺术价值。秦颂没有直接评判对错,而是先分别倾听两人的诉求,再结合《民法典》中关于合作合同的相关规定,耐心分析利弊,最后提出“按销量阶梯分成”的方案,既保障了手工艺人的利益,又兼顾了主播的销售需求。
“秦干事,还是你厉害。”双方达成和解后,网红主播笑着说,“我之前跟他吵了半天都没结果,你几句话就点透了。”
秦颂笑着递上水杯:“其实你们的核心诉求都是想把传统文化推广出去,只是表达方式不同。咱们求同存异,找到平衡点就好。”这种化解矛盾的能力,在统战工作中屡试不爽,可秦颂心里清楚,到了相亲场上,这招往往失灵——毕竟,奇葩们的“核心诉求”,大多是让别人无条件迁就自己。
下午五点半,秦颂准时下班。她没回单位宿舍,而是直接驱车前往“清雅茶社”。路上,母亲的微信语音又发了过来,语气带着满满的期待:“颂颂,李老师可是我托了好几个关系才搭上的,博士学历,工作稳定,为人正直,你可得好好把握!穿得温柔点,别总跟个女强人似的,男人都喜欢小鸟依人的。”
秦颂无奈地摇摇头,把车停在茶社附近的停车场。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棉麻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特意卸了工作时的精致妆容,只涂了点口红,看起来温和又大方。她不是不想顺从母亲的期待,只是多年的职业习惯让她无法伪装成“小鸟依人”的样子——她习惯了独立思考,习惯了有理有据地表达观点,习惯了在各种场合保持从容与坚定。
六点整,秦颂走进“清雅茶社”。茶社装修古色古香,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水墨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古筝曲悠扬婉转,确实是个适合聊天的地方。她按照母亲给的信息,找到了预订好的包厢,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个男人。
李老师比照片上显老一些,大概三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看起来文质彬彬,颇有学者风范。看到秦颂进来,他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拘谨的微笑:“你是秦颂小姐吧?我是李建军。”
“李老师,您好。”秦颂礼貌地回应,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进来倒茶,李老师熟练地拿起茶壶,给秦颂倒了一杯龙井,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的斯文:“秦小姐,省委统战部的工作,听起来很神秘啊。”
“其实也不神秘。”秦颂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主要是团结各领域的人才,为地方发展建言献策,促进不同群体的沟通与合作。比如我们最近在做的留学归国人员创业扶持,就是帮助他们解决政策对接、资源整合等问题。”
李老师点点头,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秦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所谓的‘扶持’,其实是一种变相的控制?”
秦颂端着茶杯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这熟悉的“阴谋论”开场白,难道又遇上奇葩了?但她还是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李老师,这话怎么说?”
“你听我给你分析。”李建军放下茶杯,打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符号和文字,“现在的留学归国人员,大多掌握着先进的技术和理念,如果任由他们自由发展,很可能会打破现有的利益格局。你们所谓的‘政策扶持’,其实是为了吸引他们回国,然后通过各种条条框框限制他们的发展,让他们为体制服务,成为利益集团的工具。”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揭秘般的兴奋:“我研究过很多案例,那些接受了政府扶持的创业公司,最后大多被大型国企收购,或者创始人被边缘化。这背后,都是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维护既得利益者的统治。”
秦颂看着他镜片后那双闪烁着偏执光芒的眼睛,想起上午处理的创业扶持案例——那位做人工智能的海归,通过政策扶持拿到了研发经费,研发出的产品填补了国内空白,公司估值半年内翻了三倍,完全是互利共赢的结果。她试图用事实说话:“李老师,我接触过很多创业青年,他们通过政策扶持确实解决了很多实际困难,比如场地租金减免、税收优惠、人才引进补贴等,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帮助,并没有所谓的‘控制’。”
“秦小姐,你太天真了。”李建军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怜悯,“你身在体制内,被洗脑太深,看不到事情的本质。那些所谓的‘优惠政策’,都是诱饵,就像钓鱼一样,先给你点甜头,等你上钩了,就由不得你了。”他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你看,这是我总结的‘体制控制论’,任何接受体制资源的人,最终都会被体制同化,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
秦颂的职业本能让她忍不住反驳:“李老师,按照你的逻辑,那国家的发展、社会的进步,难道都是阴谋?我们身边的基础设施建设、教育医疗保障、科技创新突破,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成果,难道也是利益集团的骗局?”她想起上周去乡村调研时,看到统战部门对接的企业家捐赠的光伏发电设备,让偏远山村的村民用上了稳定的电力;看到支教老师带着孩子们在新修缮的教室里读书,那些纯真的笑脸,绝非阴谋论所能抹杀。
“当然是!”李建军的语气陡然坚定,“你以为的‘成果’,都是用来麻痹民众的。比如修建高速公路、高铁,表面上是方便出行,实际上是为了加强对地方的控制;发展教育,是为了给体制培养更多的‘螺丝钉’;科技创新,是为了增强利益集团的统治力量。”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甚至连我们喝的水、呼吸的空气,都被人控制着。你知道吗?现在的自来水都加了‘镇静剂’,目的是让老百姓变得麻木,不懂得反抗;雾霾根本不是工业污染造成的,是某些国家故意投放的化学武器,想削弱我们的国力!”
秦颂听得目瞪口呆。她做统战工作多年,接触过各种观点的人,有保守的,有激进的,有持不同政见的,但如此荒诞不经的阴谋论,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忽然想起工作中遇到的一位偏执型统战对象,总是怀疑别人针对自己,任何政策解读都听不进去。当时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耐心倾听,理性沟通,结合事实一点点化解对方的疑虑。可眼前的李建军,显然比那位统战对象偏执得多。
“李老师,雾霾的形成有科学的解释,主要是工业排放、汽车尾气、扬尘等因素造成的,这是全球公认的事实。”秦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而且国家一直在加大环保治理力度,空气质量也在逐年改善。这些都是有数据支撑的,你可以去环保部的官网查询。”
“数据?官网?”李建军嗤笑一声,“那些都是可以造假的!我认识一个内部人士,他偷偷告诉我,环保部的监测数据都是经过‘美化’的,实际情况比公布的严重一百倍。还有,你以为科学家的研究是客观的?他们都是被资本收买的,发表的论文都是为了迎合利益集团的需求。”他凑近秦颂,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一个惊天秘密,其实地球是平的,所谓的‘地球是圆的’,是NASA为了骗取科研经费编造的谎言;还有,新冠病毒根本不是自然产生的,是某些国家的生物实验室制造的生化武器,目的是人口控制!”
秦颂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她想起自己在疫情期间的工作——组织统战对象捐赠物资,协调海外侨胞采购口罩、防护服,帮助小微企业复工复产。那些日夜忙碌的身影,那些守望相助的温暖,在李建军嘴里,竟然变成了“人口控制”的阴谋。她的耐心渐渐耗尽,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李老师,我尊重你发表观点的权利,但我不能认同你的看法。”秦颂的语气多了几分坚定,“我们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有好的一面,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切都是阴谋。比如疫情期间,全国人民众志成城,医护人员逆行出征,志愿者无私奉献,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温暖与感动,绝非你所谓的‘人口控制’所能解释。”
“秦小姐,你被洗脑得太严重了。”李建军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本来以为,你在统战部工作,应该接触到更多的‘内幕’,没想到你这么冥顽不灵。我劝你,早点认清世界的真相,否则迟早会被这个黑暗的体系吞噬。”他站起身,拿起笔记本,“跟你这种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聊天,就是浪费时间。我还有很多重要的研究要做,先走了。”
秦颂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茶水,茶香混合着无奈,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掏出手机,给林晓发了条微信:“恭喜你,我的‘奇葩相亲图鉴’又添新成员——偏执型阴谋论者,主打一个‘世界真相我掌握,谁不相信谁傻缺’。”
没过多久,林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快说说,他都发表了哪些惊天言论?有没有让你加入他的‘反阴谋联盟’?”
“别提了,简直刷新认知。”秦颂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说地球是平的,雾霾是化学武器,自来水加了镇静剂,我们的创业扶持是控制人才的阴谋……我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科幻片现场。”
“哈哈哈哈!”林晓笑得直不起腰,“这也太离谱了吧!你没当场跟他辩论一番?以你统战干事的口才,还说不过他?”
“辩论了,但没用。”秦颂无奈地说,“他根本不相信任何事实和数据,只相信自己的‘研究’。跟这种人辩论,就像跟聋子吵架,纯属白费力气。”她想起工作中处理的那些矛盾纠纷,无论双方分歧多大,至少还能基于事实沟通。可面对李建军这样的人,事实和逻辑根本不起作用,他们活在自己构建的偏执世界里,拒绝与外界共情。
挂了电话,秦颂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茶社里坐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翻看母亲发来的李建军的资料,上面写着“爱好研究社会规律,严谨认真,有独立思考能力”。秦颂忍不住笑了——这大概是对“独立思考”最大的误解。真正的独立思考,是基于事实的理性判断,而不是脱离现实的胡思乱想。
晚上七点,秦颂驱车回家。路上,她想起今天的工作和相亲经历,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作为统战干事,她的工作是团结不同群体,凝聚共识,让大家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她能理解不同人的不同观点,能包容不同群体的差异,能在分歧中找到共同点。可在相亲场上,她遇到的这些奇葩,却一个个像无法被“统战”的孤岛,固守着自己的偏执与偏见,拒绝理解与尊重。
回到家,秦颂卸下一身的疲惫,换上舒适的家居服,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她打开电脑,调出下周留学归国人员创业分享会的PPT,开始认真修改。屏幕上,一张张创业者的笑脸,一个个成功的案例,让她暂时忘记了相亲的不愉快。她想起那位做人工智能的海归说过的话:“真正的进步,是相信努力的力量,相信美好的存在,而不是被阴谋论裹挟,否定一切。”
正修改着PPT,母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颂颂,跟李老师聊得怎么样?他对你印象挺好的,还跟我说你很有想法。”
秦颂差点把嘴里的泡面喷出来。李建军对她的“评价”,恐怕是“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吧。她强忍着笑意,语气平静地说:“妈,我们不合适。他的世界观和我差异太大,聊不到一块儿去。”
“差异大?多大差异啊?”母亲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他可是博士,知识分子,有文化有思想,你怎么就聊不到一块儿去?是不是你又太强势了?我跟你说,女孩子要温柔一点,别总跟工作时一样,得学会迁就别人。”
“妈,这不是迁就不迁就的问题。”秦颂叹了口气,把李建军的奇葩言论简单跟母亲说了一遍。没想到,母亲听完后,火气比她还大:“什么玩意儿!地球是平的?雾霾是化学武器?这不是神经病吗!王姨怎么介绍的这种人!我明天就去找她算账!”
秦颂听着母亲怒气冲冲的声音,心里忽然暖暖的。她这位母亲,虽然催婚催得紧,但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上次的凤凰男是这样,这次的阴谋论者也是这样,只要她受了委屈,母亲永远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她。
“妈,别找王姨了,多尴尬啊。”秦颂劝道,“反正不合适,以后不联系就是了。”
“尴尬什么!她介绍这种人给你,就是不负责任!”母亲的语气依旧强硬,“不行,我必须得跟她说清楚,让她以后别再乱介绍了。对了,我这儿还有个资源,你刘姨的儿子,作家,长得帅,性格也好,就是工作忙,没顾上找对象……”
秦颂一听这话,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就知道,母亲的“催婚攻坚战”永远不会停歇。她拖着长音,半是无奈半是撒娇:“妈——我刚从‘阴谋论战场’回来,能不能先让我喘口气啊!”
“喘什么气?我们先要把数量提上来,知道吗?”母亲立刻反驳,“再说作家多文艺啊,你平常不是最喜欢装文艺了,你们肯定有共同语言。我已经跟你刘姨约好了,这周末让你们见一面,不许推辞!”
秦颂无奈地答应下来。她知道,母亲的话就像军令状,容不得半点商量。她挂了电话,看着电脑屏幕上的PPT,忽然想起李建军说的“阴谋论”。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荒诞的人和事,但也有更多的真诚与美好。就像她的工作,虽然有时会遇到困难和误解,但每当看到不同群体达成共识,为地方发展贡献力量时,那种成就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她想起周副部长说过的话:“人心是最大的政治,共识是奋进的动力。”做统战工作,就是要在差异中寻找共同点,在分歧中凝聚正能量。或许,找对象也是如此。她不需要刻意去“统战”谁,只需要保持着这份清醒与坚定,守住内心的准则,终会遇到那个能理解她、尊重她,与她并肩同行的人。
秦颂关掉电脑,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温柔地洒在床头。她想起母亲说的文艺作家,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期待。或许,这次真的能遇到一个“正常人”?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抛开——毕竟,经历了这么多奇葩相亲,她已经学会了降低期待,顺其自然。
夜色渐深,秦颂渐渐进入梦乡。梦里,她不再是相亲场上的“反套路选手”,也不再是应对阴谋论的“辩论专家”,而是在统战工作的舞台上,与不同领域的人才畅所欲言,为共同的目标而努力。梦里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就像她心中不曾熄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