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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刑侦pa(一) 美丽的寡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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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接手了一桩棘手的案子。
尸体发现在被害人家中,胸口被一柄小而精致的匕首刺穿。
冬日天气寒冷,窗户外狂风呼啸,发现尸体时鲜血已然凝固,黏在地板上,干硬暗沉。
周景昀,死者的名字,A城上流豪门圈的核心人物,生来便众星捧月,年纪轻轻接手家业后,在商界翻云覆雨,常出现在商业报刊和新闻封面。
他英俊,禁欲,多金,一年前与人婚约,举办了一场奢华到轰动了整个A城的婚礼,娇妻在畔,有权有势,多么完美的人生履历。
这样一个人,却被谋害在自己家中。
第一嫌疑人,理所应当是与他共处一室的妻子——
何秋晚。
“姓名。”
“何秋晚。”
作为刑侦队队长,你自认是个见过许多世面的人,在抬眼看向他的时,仍不由得晃了晃心神。
浅金色头发像在发光,发丝柔顺如绸缎,你疑心他染过发,却在看向他的眼睛时推翻了这个判断。
“您,有戴美瞳吗?”
这不是审讯时该问出的问题。
只因他生着一双紫瞳,紫罗兰色通透浅淡,加上他细腻白嫩的肌肤,你甚至认为坐在你身前的,是个如今正流行的精致的BJD人偶。
他似乎笑了一声,小幅度摇了摇头:“没有呢。”
这时你才反应过来他是真人。
你轻咳一声:“案发时段,夫人在什么地方?”
“在距离最近的商业街的珠宝店挑选饰品,家里的司机纪聿可以为我作证。”
“饰品?”
“嗯。”
他应声,伸出左手将遮住左耳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露出一只紫色耳坠。
“就是我现在戴着的这只。”
分明是正被审讯的嫌疑人,却没有半点狼狈,而透露着被精心豢养出来的矜贵和从容。
“那天下午,我在珠宝店待了很久,和店长聊了他们最新的款式,喝了他们家的红茶,随后,司机接我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他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身躯轻颤起来,强忍情绪说,“我丈夫……就倒在客厅的地板上,还有好多血……”
你向他递过去一杯温水:“稍稍冷静一会儿。”
“我们待会儿会查询监控,也会向您的司机确认情况。”
“死者生前最后一个电话显示是打给您的,请问你们在电话中说了些什么?”
“啊……”他停顿了几秒,像在思考措辞,“他问我在哪,让我快点回去。”
“我丈夫占有欲很强,他其实知道我在哪,他在我身边安排的司机和保镖,都是用来监控我的人。”
他的脸上显出不合时宜的脆弱,睫毛轻颤,仿佛风一吹就散的在枝头摇摇欲坠的花瓣。
真是一只可怜的金丝雀。
你身世不差,家中虽比不得周家这样的顶级豪门,但高低也算是A城上流圈的家族,可你无心继承家业,反而进了体制内,在刑侦科摸爬滚打,最终晋升成为队长。因而,你知晓许多豪门秘辛,尤其是周家的那些见不得光却又人尽皆知的事。
比如,他是如何强取豪夺他的美娇妻。
又比如,他是如何利用权势,为他的妻子打造出一个坚固的金色牢笼。
你心里不由得泛起些许怜惜。
这样一位美丽脆弱的豪门金丝雀,在丈夫去世后,又会受到多少外界的觊觎?这位一位失去丈夫庇护、孤立无援的年轻寡妇,又该如何生存下去?
你暗暗叹了口气。
“那今天的审讯就到这里,我们届时会确认信息,夫人早些回去休息吧。”
“你也是呢,程警官。”说这话时,他嘴角挂起浅淡的笑,清冷的眼尾漾出弧度,竟透出几分秾艳殊丽,直叫人移不开眼。
“程警官”三个字的尾音被他含在口腔,这让他的声音轻柔到甜腻。
你的心跳慢了半拍。
直到他踏着鞋跟“哒、哒、哒”走出审讯室,纤白的后颈单薄挺直,质感极好的衣物勾勒出极细的、仿佛盈盈一握的腰肢。
在这时候,你仍在想——
多么无辜、多么可怜的夫人啊。
“程警官,对不起打扰你了。可我……实在找不到其他人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透过话筒,你听到他的声音隐隐带上哭腔。
“夫人,您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他们、他们要……我……不要、不要过来!”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哭在喘气。
“夫人……夫人?!”
你心头一紧,同理心和一种微妙难言的情愫让你下意识忽略了对方话里的逻辑性:“定位,我很快过来。”
这时你已经下班,顾不得其他,开车迅速赶往定位所在的位置。
目的地是一家豪华酒店。你几乎是一路跑过去,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向来沉着冷静的你心跳得越来越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通过话筒听到的呼救声。
走廊里铺着暗色纹毛毯,你放轻了脚步,握紧腰侧配枪。
房间门没关紧,虚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房内景象。
不对。
太安静了。
“……夫人?”
你踏进房内,目光扫视一圈。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暖香,不是酒店惯用的香氛味,想来应该是房客私人用的香。桌上摆着一杯红酒,没见底,杯沿残留着一个唇印。
逐渐深入房内,你听到一阵啜泣声。
是他。
你大步走近,眼前的景象让你呼吸一滞。
美丽的夫人跪坐在酒店Kingsize的大床上,他肤色雪白,近乎透明,像一碰就碎的琉璃人偶,然而骨节匀称的双腿布满了斑驳淤痕,小腿内侧甚至印上了指痕,像是被人握住小腿挣扎中留下的。
他的身体被薄毯覆盖些许,肌肤曲线如丝绸般顺滑,透出淡淡的珍珠光泽,可那些痕迹印在身躯上,让他少了几分清纯圣洁,令人禁不住想要玷污、染指……
不对,怎么能这样冒犯夫人?
你喉结滚动,强行克制住身体的反应。
“……程警官?”
他被来人惊动,抬起头来。
灯光下,你看到他脸颊上泛起恰到好处的嫩红,泪痕还没干透,泛着盈盈水光,睫羽似花瓣遭受风雨摧残。
“抱歉,我来晚了。”
你心知方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右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松开了配枪:“您现在还好吗?”
闻言,他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像被雨淋湿的紫宝石,半湿的发丝黏在脸颊,衬得他的下颌越发尖细:“他们……好多人……我数不清……好多好多人,把我的眼睛蒙住了……然后他们就、就……我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他们的手在我的身上动……”
端庄温婉的少妇在你的怀里哭泣,额头抵住你的肩膀,像将要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让他们不要……他们还一直在、在……”
你隐约感受到一丝不对劲。
他是案件第一嫌疑人,你是调查案件的刑侦队长。
你们是审讯人和被审讯者的关系,而非现在能够肌肤相贴、呼吸交缠的关系。
可当他温热的眼泪砸在你的肩上,清泠泠的幽香悄无声息钻入你的鼻腔,你平稳的思绪不由得搅成一团,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还能做什么呢?他只是一位刚刚失去了朝夕相伴的丈夫的、因为美貌而遭到有心人觊觎的、柔弱的、脆弱的无辜的寡妇。
“放心,我会替夫人抓住他们。”
你的语气无比正直。
你本应该和这位可能有罪的寡妇保持距离,放开他。可你只是将手放在他的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指腹厚茧轻轻摩挲他腰窝牛奶似的肌肤。
在内心深处,你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次日,你再次遇上他。
那天晚上的调查很快告破。酒店第二天清晨就送过来一份监控文件,画面中出现几道黑影,虽然光线昏暗不好辨别,但通过影像处理,再对比人脸数据库,最终还是找到了监控里的几个男人。
然而,前台经理被叫过来问话,说出来的证词却与情况相悖——“是何先生自己要求登记的,他说……不想被打扰。”
你指尖轻叩桌案。
他在说谎?
还是在你面前,演了一场戏?
你身旁的实习生凑了过来:“程队,这个要锁进证物柜吗?”
“暂时不用,我还要看看。”
你最终将这份笔录放在卷宗最底层。
你笃定,他这般纯良心性,不可能做出这样满含心计的事。
风铃轻响,你推门而入,看到他如约坐在咖啡厅靠窗座位。
他穿了一身奶白色大衣,内搭是纯白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脸型精致小巧,完美无瑕。
他左手拿着一份报纸,右手持勺在咖啡杯中缓缓搅动,整个人气质纯良娴静,如同一幅笔触温和的水彩画。
看到你,他抬眼轻笑,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冬季的日光下通透而温驯。
“日安,程警官。”
“日安。”
你坐在他对面,看向他手中的报纸,这报纸看起来有些年份了,纸张陈旧,边缘微微泛黄。
“在看什么?”
他无辜地笑了笑,将报纸合上:“没什么,不过是些旧新闻罢了。”
你也没有为难他,转身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这是昨晚那些人的资料,你看看,有你认识的人吗?”
五个人。
你拿到这份文件时,惊异地发现,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细细密密的感觉,就像无数根针,无声无息刺激着你的职业操守和正义感。
刚才坐在车里,你把那几个人的资料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合上它们,你才反应过来。
原来那种情绪叫作嫉妒。
嫉妒什么?
嫉妒他们能将他浅金色的丝绸般柔顺的长发握在手心嗅闻,还是嫉妒他们能借着夜色,在他颤抖的身躯上留下暧昧的痕迹?
你告诉自己,这不对。
办公室抽屉里还放着你的晋升报告,警局里还有无数人盯着你的位置拼了命想要取而代之。
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