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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叔的耳光早已急不可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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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皇后携太子抵齐州后,江氏即立五岁太子为新帝,建元“光复”,定都济阴,称济都。江皇后尊为太后,其弟江源拜丞相、大将军,总揽军政,召天下讨“伪朝”。
十数年间,江氏外抚流民,内修甲兵,借盛氏商力固海疆,渐成气候。待新帝年满二十,江源已凭联姻、提拔、党争尽换朝野为江姓心腹。遂使亲信连上表,称“天象示警,帝星暗淡,唯江氏紫气冲霄”,造禅让之势。
光复十五年,新帝南郊祭天时“突发重病”,三日后下诏:“江氏累世忠勋,天命所归,朕愿效尧舜,禅让大位。”
江源三辞三受,登基为帝,改国号“齐”。
一场历数十载、几代为棋,以“受禅让”终的窃国,至此告一段落。
镇西将军败退西归,据守潼关,改关名为“镇西关”。于西梁吸纳秦王、晋王残部,开府征税,募兵建衙,关陇豪族纷至投效,孟氏政权悄然成形。
七年秣马,四度东出,皆因燕王据险守固、粮道遭扰而未竟全功。常年鞍马劳顿,旧创迭发,至第七年深秋,咳血坠鞍,抬回潼关时形销骨立。
病榻上仍日悬洛都舆图,以枯指虚划进军路,时而厉声催征,时而昏呓“清君侧”。弥留那夜,窗外忽起大风,他猛然睁目,挣身望东,似闻洛都城头角声,却只吐半句“臣……”,便倒回枕上,叹出了最后一口气,双目盯着常安城的方向,终未阖上。
半生为将、戎马一生的统帅,未死于刀剑,反被漫长执念与一身暗伤,熬尽肝胆。
其侄孟坪,自幼随征,深谙兵政。伯父呕血而终后,未及而立的少帅以雷霆手段镇军:内肃元老、拔寒门,改力战为“深耕缓图”,兴屯田、修水利、铸铁钱,使梁州仓实甲精;外和羌戎稳马源,南通盛氏购盐铁。
第三年,燕王遣使欲封其“晋国公”,孟坪当庭斩使,掷首潼关外,厉声道:“伯父志在清洛都,吾志亦然。岂受反贼之爵?”声震天下。又三年,关中大治,流民归附,诸将上表共尊。孟坪乃受,祭天华山,自称“梁王”,定军贤阳,誓曰:“不复洛都,此号终为暂称。”其治下西镇,遂成五裂之世中军纪最严、民心最固的一方雄藩。天下野心皆知——横亘关中与中原的那道铁闸,未朽。
燕王如愿摄政后,却发现自己坐上的是一座燃烧的宝座。
北方玄天义军首领姚问——他曾暗中助长、欲用以乱江氏的“棋子”——闻洛都之变,斩其使,自立玄王。
燕王此前进都带走燕州精锐,守军薄弱,节节溃败。洛都两番激战亦损兵折将,眼睁睁看燕州几乎尽失。
此后,他恐再难称“燕王”,只是摄政王。
东齐趁此机,遣使携重礼至燕州,以盐铁粮秣及“正统名分”说动玄天军首领姚问。
齐帝下诏,封姚问为“燕国公”,令其“永镇燕土”。诏书广传,大削摄政王威望。
凭宗教狂热与“均田免赋”起家的玄天政权,得“燕国公”合法外衣后,历经残酷蜕变:初时平等教义与“圣库”公有制难支长久。姚问推行“耕战分籍”,忠信徒编为“道兵”,赐田宅;流民授田纳税,成新税基。又纳士人降官建官僚雏形,默许将领元老占地成贵,政权渐从宗教理想,转为以道教为衣、军功贵族为核、兼用官僚手段的军政复合体,于北方扎根,成兼具狂热战力与务实生存的割据势力。
为讨江氏“禅让称帝”逆行,已是摄政王的燕王挟傀儡皇帝亲征,两军对峙边境。战中,他令皇帝换上他的金甲立于阵前,齐帝江绍误以“燕王”为的,万箭齐发,皇帝当场毙命。
二十余年的傀儡生涯,值此謝幕。
摄政王高擎血染龙袍,怒斥江绍“阵前弑君”,旋即退兵回京,以“兄终弟及”之名拥立己子登基。
此役,他以皇帝之死为代价,完成权力清洗,将洛都皇统彻底私有。
乱世纷争中,看似超然局外的南方盛氏商盟,悄然静默蜕变。
盛家新家主掌权后,不满商贾富却低士一等,始以商业手段营政治:先以“集中资财应乱世”为由,将商盟议会议决权渐收归独断;再以“保境安民”之名,改雇佣军为只效忠盛氏的“盛家军”,授玄甲、立旌节,依藩镇格式改组。
随后,与商盟共修《盛氏源流考》,上溯谱系至古国贵胄,境内复科举,以功名笼络寒门。当齐、卫使节再来求“称臣纳贡”时,盛家主已端坐仿王府建制的大殿中,文武列后,平静答:“我盛氏乃江南百姓推举,承天命镇守一方,与二君并立为兄弟,非君臣也。”自此,天南商盟实质已转为以盛氏为核心、兼具商效与传统威仪的海商藩镇,静候介入中原之机。
五方势力血腥博弈后,陷扼喉均势:洛都万卫、东方江齐、北方燕国、西方梁王、南方盛家,彼此制衡,无一能吞他者。
天灾浪潮终退,五方漫长对峙中亦各寻治理之道。小规模边衅与短暂联姻偶现,然大战不复,百姓得在相对明确的疆界内生息。
一种基于现实割据的秩序悄然生根——商旅持通关文牒穿梭五境,工匠于城邑重拾手艺,荒田再泛绿意。
天下未统,烽火台未熄,但苍生终究在裂土夹缝里,喘息着找回一寸安稳的日光。
这并非太平盛世,只是乱世硝烟散后,一段意外绵长的、粗粝而实在的生息之年。
天下分合,兴衰轮转,半由天意,半在人为。分久必合,然则眼前这平衡将于何时被打破?又将被何人之手打破?没人说得准。
干脆从东齐的孤儿江泱被他皇帝二叔抽了一耳光说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