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悠忧

1、瞳（全）

　　我们是同伴。
　　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忘记我们几个人是怎么结识，怎么决定同行，又是为什么这样长途跋涉。自然，我也忘了我们的目的地在何处。对我而言，这旅途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只是日复一日地行走。
　　从繁华的城都沿着官道走到宁静的小镇；接着，偏离官道，我们穿过未知的森林；逐渐，森林开始稀疏；不知花了多少时间，植物也变得罕见；现在，能入眼的只有大片大片的沙砾；而这沙砾，再不过几天也将成为纯粹的黄沙。
　　我望了身边的生一眼：还是那样直视前方、坚毅的眼神；高耸的、线条刚硬的鼻梁以及，紧抿的嘴唇。一袭白衣，尘埃不侵。衣裾飘飘间，说不尽的洒脱。
　　我的生就是这样，让人不自觉地放心依赖。
　　发觉我在看他，生转过头，温柔地冲我一笑，为我拭去颊边的灰尘。
　　不由自主地，我握紧了生的手，仿佛仅是这样，我，就能拥有一切。
　　生停了下来，将我揽在怀里：“怎么了吗？”
　　生的怀抱温暖而又安全。我埋着头轻轻地晃了晃脑袋。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这些总让我得到莫大的满足。
　　“累了吧。”说话间，生的胸膛轻轻地震动，像强力的磁石般引着我更加紧切地回抱他。
　　生似乎笑了笑，转头向其他两人示意休息。
　　对了，同行的还有两人，两名男子。至今我仍没看清他们的样子，印象里只有两张模糊的脸。然这都与我无关。他们说过的话少得可怜，也许不过是两缕若有似无的空气。
　　生靠着一块岩石坐了下来，而我则躺在他的怀里。贪心地吸取他周围的气息，我说：
　　“生，不管发生了什么，活的机会我一定给你。”
　　生听后，吻了我的额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我，似乎在宣告着他的决心，但我却不能明白他到底决定了什么。生，原谅我，原谅我的自私，我再不想经历那千年噬心的寂寞．我爱你，生。
　　踏上这段旅程，我的千年之劫已经来临。生，是我的应劫之人，因为，我的爱。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爱情，但我至少可以决定生命的取舍。
　　千年的修行，千年的寂寞；从我见到生，一个被抛之脑后，一个逃到无影无踪。
　　生，你是我千年来，最大的收获。

　　终于走到沙漠了，无边的黄沙宛若要吞噬天地。我忽然觉得一切都将结束，这段旅途也将划上休止符。
　　生突然将我揽进怀中紧紧地抱住，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爱你，紫。”
　　我柔柔地笑着，回应道：“我爱你。”
　　身后传来声响，生将我抱起，一同看着眼前的异状。
　　黄沙像水面一般不停地波动。不多时，一副身躯带着诡异的气息从沙里冒出来。一个女子。
　　女子站立着浮在半空中。她的眼里没有瞳，只有布满血丝的白。有些可怖。
　　生圈住我的手臂紧了紧，似要给我支持的力量。我回他以一笑，安慰他为我紧张的心。
　　随行的两名男子在女子出现后便站到了她的下方。原来，并不是同伴……
　　记忆如流水一样缓缓流淌起来，是为了什么，我欺骗了我自己？
　　感觉到我身体突然的僵硬，生急急地在我耳边唤到：“紫！”
　　我回望他一眼，深深地向后靠进他的怀里。无论怎样，生，他是我的一切。
　　女子看着我，其实我并不确定她是在看着我。没有瞳哪能判断她的视线？
　　“你是紫云瞳。”女子开口，一种来自地狱深处的阴冷划破我建立的第一道气墙并向周围蔓延开来。
　　“我是紫云瞳。”
　　“我要你的命。”
　　“你想要的，是我的瞳。”
　　女子没有回答，一抬手，第二道屏障被她粉碎。
　　“你驾驭不了它的。”我平静地指出事实。
　　“难到你就能？”女子毫无表情的脸上勾起一丝嘲讽，“你连身后的情人都无法看透，凭什么拥有它。”
　　生的唇紧贴着我的鬓，喃喃地说：“紫，忘了我……”随后便远离我，连同他环住我腰身的手臂。
　　身后的沙地上只剩下一尊手掌大小的玉人，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我只来的及将生放进怀里，颈上便一紧，整个身体被悬在了半空中，空气开始变得稀薄。
　　“紫云瞳，你所谓的情爱让紫瞳蒙尘，纵使你千年道行也只有死！”女子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却有着不可错辨的一丝得意。
　　“一……子差……满盘……输。”回想着与生的一切，我闭上眼，又缓缓地睁开，颈上的桎梏骤然松开。眼前是女孩骇然的表情。紫瞳可殇世于无形，何况三只原就属于地狱底层的厉鬼。
　　生的灵魂为我应劫而生，为我应劫而死。千年之劫已逝。
　　生，你违背了我的誓言，穷碧落，尽黄泉，我也要找出你的魂魄锁在身边直至天地之灭。
　　漫天的黄沙飞舞着，一切宁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有些已经结束，有些已经开始。
　　我是紫云瞳，拥有最高贵的紫瞳，却千年修行宁换一世纠缠。不可以阻止我，就算是生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