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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高山流水 后会有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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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隐秋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晕沉沉的,意识一会儿清明一会儿糊涂,耳边仿佛听到许多人在说话,但又听不清说的什么。
似乎有不少人给他把脉,还有人给他往嘴里喂药。
那些药汁顺着嗓子进入到身体里,像是真的能感受到身体里有蛊虫在往身体的各个地方钻来钻去的。
直到微凉的掌心贴上额头,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杨隐秋渐渐从下坠的意识中清醒过来,缓缓睁开眼,就对上一双惊喜的眸子。
“师兄?师兄你醒了!”
经过灵蛇使和文桥山的诊治,两人又接连研制出了新的药方。虽然说了师兄这两日就会醒来,但只要师兄一日未醒,他就一日无法彻底安心。
今天见师兄的脸色渐渐地有了一点点血色,高热也终于退了,杨时熙伸出去的手刚收回,就见师兄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在屋子里躺了好几日,人整个都是软绵绵的。
见人好容易醒过来了,唐连星便在曲渊的吩咐下,把人带到了外头院子的躺椅上。
他们已经从客栈那边回到竹屋了,灵蛇使也回去了分坛。
文桥山见他高热退了,便称还有要事先一步离开了。
现在竹屋里就只剩下唐连星和曲渊,以及裴恒还有杨时熙四个人。
至于姬行澜,他自打那天说离开,原本约定好第二日就回来,后面却没回。
只是派了一个叫凌十七的凌雪阁下属来回杨时熙,说少阁主被事情绊住了,一时半会儿可能无法与他们继续一起。
不等杨时熙询问,又忙掏出来一个青铜色的哨子,临别时递给杨时熙,在杨时熙疑惑的目光中解释道:“这是我们联络用的哨子,若是沿途看到有这个记号,就说明附近有咱们的暗探在,若是遇到麻烦事,吹响这个哨子,暗探就能及时赶到。”
杨时熙只觉得那哨子握在手心里有些滚烫,想要推拒,对方却好似提早知道他的想法,给了哨子之后人就跑的老远了,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让杨时熙一时好笑又有些暖心。
一转身,又对上杨隐秋打趣的目光,不觉红了脸。
“是萧,嗯,少阁主的属下,给我这个,应该只是为了方便联络——”总觉得越描越黑,杨时熙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杨隐秋笑了下,“咳咳……”
“诶,师兄,是不是在外面坐的久了,吹了风不舒服了?要不,我带你回屋里去吧。”杨时熙忙道。
杨隐秋摆摆手,“没事,只是方才觉得嗓子有一点痒。”他顿了顿,转而关切的道:“时熙,你可知那位少阁主何时回来?”
“原本说是今日,但方才凌十九来传话,说是可能要过几日了。”杨时熙倒了杯温热的茶递给他,“等过几日师兄你再好些,咱们就启程回长歌,我已经传信回去,想必门主应当会安排师兄师姐们来接我们。”
“嗯。”杨隐秋颔首,“只是要辛苦小师弟了。”
杨时熙摇摇头,“师兄怎么这么说,师兄中蛊是那下蛊之人的错,师兄无端受此一难,原该去找那下蛊之人算账才是!让我辛苦的也是那家伙!”
杨隐秋轻轻一笑,面容上似有一丝忧虑之色。
杨时熙疑惑,“师兄可是有什么为难的?”
“倒不是为了我自己——”杨隐秋想了想,“听你说完这几日的事情,总觉得有些不安。”
“是在想那些刺客的来历吗?”杨时熙在一旁坐下来,“曲师兄说总坛那边抓到的那个活口已经招了,的确不是北疆的人,而是南诏的人,只是究竟是谁派来的,他自己也说不知道。”
“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但只抓到他一个,并不足以当做向南诏问责的证据。”杨隐秋捏了捏眉心,他想起临行前师父曾经将他叫到内厅,特意交代的那件事,心底的不安愈发的重了。
“师兄……”杨时熙欲言又止。
“嗯?怎么?”杨隐秋从纷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见师弟一脸纠结的表情,目光温柔了下来。“你是想跟我说长老的事情吗?”
“你……都知道了?”杨时熙抿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绞着手指,不敢看自家师兄。
杨隐秋拍了拍他的头,少年的发梢还像是小时候那样,软软的,却很坚韧,就像是他的性子一样,认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更改。
“原本是不知道的。”杨隐秋只轻轻触碰了一瞬,就移开了手。
师弟大了,且又有了心仪的人。
虽然那人,他并不太看好。
“我并不是有意想要瞒着你的,并不只是你,就连哑叔都不知道。”杨时熙讷讷的道。
杨隐秋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本就不必事事同我们讲。只是,我和哑叔也是担心你,就像哑叔当初那么坚决的反对你修习莫问心法一样,他或许只想让你平安顺遂的一辈子。”他顿了一下,微微皱眉,“毕竟,天道轩,太危险了。”
杨时熙抬手,摸了摸自己眼下的那一块红色的印痕。
“师兄……其实我并不像你们想的那样不在意。”
杨隐秋看向他,杨时熙苦笑道:“但我在意的也不是这个,我其实,很像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哑叔一直都说自己受伤之后失去了很多记忆,我也从未当着他的面询问过他,只当自己也并不想知道那段过往,我心里明白,只要我表现的越不在意,哑叔才能越安心。哑叔他……当年太苦了。”
杨隐秋道:“那你加入天道轩,便是想要查明自己的身世吗?”
“有一部分原因吧。”杨时熙挠挠头。
两人正说着话,裴恒端着药碗从后头过来,笑道:“你们师兄弟二人说什么悄悄话呢?”一边将碗递到杨隐秋面前,见对方皱着脸,好笑道:“你这么大的人了,不会还不如你小师弟吧?难不成吃药还要让我喂你?”
杨隐秋无奈的接过碗,一口饮尽,杨时熙忙递过去一碗温水。“师兄,漱漱口。”
“谢了。”杨隐秋抿了一口,才对裴恒道:“你怎么没同文师叔一起?”
“师叔他老人家嫌我碍事,不愿意让我陪着。”裴恒去到了药渣,又清理了药罐,这才回来坐下来,同两人说话。
“我听时熙说,你打算在长安久居?”
裴恒斜睨杨时熙一眼,后者冲他弯了弯眉眼,笑的小狐狸似的。
“你们好像对我准备去哪儿住十分感兴趣,怎么,是打算将来要来投奔我不成?”裴恒双手抱臂,哼哼道。
杨隐秋挑眉,“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相,我就不信你选长安真的只是为了治病救人那一个理由。”
杨时熙一听师兄这么说,顿时竖起耳朵,一副八卦的小模样。
裴恒朝这两兄弟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真的好了。”
杨时熙好奇,“所以,难道裴师兄你也有什么必须要在那里的理由不成?就像是,曲师兄每年都会去蜀地住上一段时日那样?”
“哦?时熙你好像很懂嘛?”裴恒扬了扬眉,“那是不是,日后,你也打算每年都去太白山住上一段时日了?”
杨时熙:……
杨时熙转头看杨隐秋:“师兄!”
“好了,你别逗小孩子了。”杨隐秋见师弟脸红了,忙打圆场。
裴恒一脸懒得理会你们师兄弟两人的表情,沉默了半晌,才突然道:“你们什么时候回长歌?”
杨时熙道:“等师兄好的差不多了,就回去。”
裴恒点点头,站起身。“早点回去也好,外头,不太平,我去看看药材。”
杨隐秋看着好友离去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疑窦。
五日后
灵蛇使收回手,笑道:“现下,算是安稳了,只是这药还要在吃上一段时日,给你的药囊也要一直带着。我另外让阿渊给你多配了几份,接下来的日子,大概每隔一个月,就换一次。”
杨隐秋点点头,“这次多谢灵蛇使和曲兄了,救命之恩——”
“好啦好啦,你们这些人就是喜欢说这些,一点也不爽快。难不成,这次我们救了你,以后若是我们有需要你们的,你们就不帮了?”
“自然是要帮的。”不等杨隐秋回答,旁边的杨时熙就忙道:“曲师兄,你若是有机会来长歌,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这才对嘛!说那些话听着让人头疼,还是小师弟的话我爱听,实在!”曲渊笑眯眯的道。
杨隐秋笑了笑,“师弟说的是,若是将来曲兄来长歌,一定要让我们做东,好好招待一番才是。”
灵蛇使在一旁看几个晚辈玩笑,也露出一脸欣慰的笑来。
“灵蛇使前辈,曲师兄,我和师兄也准备启程回去了。”杨时熙看了一眼旁边的裴恒,“裴师兄这次也同我们一起走。”
曲渊叹气,“行吧,本来想说留你们多待几日,不过你们应该也待不住。”他环顾四周,皱着眉小声嘀咕,“这个唐连星,又一声不吭的跑了,这次又被谁拐走了?别让我见到他,不然打断他的腿。”
见杨时熙一脸惊讶的看着他,撇了撇嘴,又道:“那位少阁主呢?不同你一起?”
杨时熙摇摇头,“他自然有他的事要办,我们,本也不是一路的。”
曲渊挑了挑眉,打趣道:“你这样说,少阁主怕是要伤心了。”
杨时熙咳嗽一声,“……曲师兄。”
曲渊以拳抵唇,低声咳了一下,正色道:“山高水远,愿君此去,一路顺遂。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杨时熙等人抱拳,齐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