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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君自宽 萧大人行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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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大哥……”杨时熙嗔怪的看着他。
姬行澜勾了勾唇,见小孩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也不在逗弄他了。
杨时熙走进树屋,好奇的环视了一圈,只见屋里的陈设物件,大多都是用竹子编制而成,便多看了几眼,在竹凳上坐了下来。
“不知教中的长老会不会见我们。”
这几日一直在连续赶路,饶是他从前也经常为做任务而四下跑动,也还是有些吃不消了。
这会儿能坐下来歇一歇,缓上一缓,也是好的。
姬行澜就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同坐了下来,抱着手臂瞧他。
杨时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这么一直瞧着我做甚?”
“你为何会想要加入天道轩?”姬行澜忽然开口,语气有几分认真和探寻,“你根骨奇佳,确实是练武的好苗子。可是杨门主当初要收你做亲传弟子时,却又为何拒绝了呢?”
杨时熙托着下巴,眨着眼睛,“你们凌雪阁的情报还真是厉害,你就这么直接当着我的面把我的过往都抖落出来,也不怕我对你刚攒起来的一点点信任又没了?”
“你不会。”姬行澜笃定的道:“正因为我是当着你的面直接询问你,你反而才会对我更信任几分,我说的对吗?”
见他神色淡定,杨时熙不免嘀咕道:“你还真挺了解我的。”
姬行澜挑眉,想了想,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封信,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杨时熙疑惑的看向他。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杨时熙接过来,犹豫了一下,打开信,只看了前面一行字,啪的一声,合上信,恼怒道:“这是我——”
“没错,这正是你递回天道轩的情报,被我拦下了。”姬行澜面无表情的看着杨时熙,“不仅如此,就连我们在巴陵客栈休息那一晚,你去见的那个凌雪阁的人,也一早就被我找人替换了。”
杨时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监视我,利用我。”
“职责所在。”姬行澜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明知道在此刻说出这些,会让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信任轰然倒塌。
但有些话,越是瞒到最后,反而越难开口。
不如早日坦白,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又或者,他之所以现在就选择坦然告知,还有另一个理由。
杨时熙捏着信,指尖用力到泛白,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火气。姬行澜知道他此刻思绪一定乱了,从他急促的呼吸,还有那下意识摸上身侧竖立的琴上,就能判定。
若不是他们此刻身处五仙教总坛,怕是面前的少年,会立刻拔出琴中剑,将他刺个对穿。
但姬行澜并不会说什么软话,也不会温声细语的哄人。这一点上,他倒是完全不似自己心里那个‘不着调’的父亲,也不似那个温和且善解人意的爹亲。
倒是,更像长平宫里的那位。
只是沉默着,半晌,喉间动了动,才吐出来两个字。
“抱歉。”
杨时熙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他。
两人的僵持一直到树屋下传来孩童欢快的语调,最终还是杨时熙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抿紧了唇。“我知道,凌雪阁办事,只论结果,不管用什么手段,什么计谋,只要能达成目的,都在所不惜。其实,天道轩又何尝不是呢?”
他这话像是在说姬行澜,但更像是在说自己。
“所以你们凌雪阁内部,看来也并不是一块铁板。”杨时熙语带嘲弄。
姬行澜并不否认,他一直都知道。
哪怕他父亲是凌雪阁的阁主,但凌雪阁毕竟是隶属于皇室。更准确的说,是隶属于陛下的。
陛下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陛下要他们知道什么,他们就知道什么。
就是这么简单。
容不得他们有任何私心和……二心。
尤其是,随着皇子们一个一个成年,朝堂后宫也是暗流涌动。
不论陛下心里到底更属意哪位皇子,至少明面上看,陛下似乎还在犹豫。
或许是有着左相做外戚,又是宠冠六宫的贵妃所生的二皇子最有可能。但对方到底是个泽兑,并不是天乾。
可唯一的天乾——大皇子,偏偏又一直被陛下扔到看都看不到的边境,已经有数年不曾回过长安了。
剩下的三皇子,不仅在陛下那,在大臣们眼里,更是毫无存在感。
且陛下正值盛年,倒也并不急着立太子,说不定后头还能再生几个天乾皇子出来。到时候,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只可惜了凤君,怕是永远也无法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皇子了。
“长歌门在天下文人士子心中的地位,就如同一盏明灯,虽无兵权,也无财权,却掌握了天下人心所向。”姬行澜缓缓开口,“你可知朝野上下,半数文官,皆出自长歌门下。”
杨时熙的情绪已经渐渐平复下来,只是安静的听着,并没有插话。
他心里大概有些明了,姬行澜今日同他说这些话的缘由了。
“但陛下近些年,已经逐渐开始重武轻文了。”杨时熙微微蹙眉。
“不仅如此……”姬行澜摇摇头,“不只是长歌。”
“还有——”杨时熙的目光直直落入姬行澜的眼底,看到了那藏在眼底的冷冽和肃杀之气,“还有衍天宗,也是——”
也代表了凤君。
陛下,他是对凤君不满了吗?
是何时开始的?之前不论宫里宫外。传闻中,陛下同凤君可所谓是青梅竹马,伉俪情深。
不,若真的是伉俪情深,又怎么会有如今宠冠后宫的贵妃?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杨时熙突然为那素未谋面的凤君,感到了一点点心疼和冷意。
————
慕君月看着姬泓尘离开的背影,冲旁边的萧知微清浅一笑。
“泓尘对你倒是一如既往,从未变过。”他顿了下,笑容从唇边散开,随手摘了身侧树梢的一片叶子,“很好,我和师父都能安心了。”
萧知微只是关切的看着他,“师兄看着又清减了许多,是胃口不好,还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旁边萧辰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被慕君月冷冷的扫过,便只能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开口。
萧知微看了他一眼,叹气,“师父现在只担心你。”
“你才从宗门回来,他老人家怕是又对着你说了不少我的坏话吧?”只有在自家师弟面前,似乎才能显露出一点点轻松的模样,而不是那个冷漠的高高在上的凤君。
萧知微笑了笑,两人走到亭中坐下,他拿出一个檀木盒子,递到慕君月面前。“诺,师父让我带给你的。”
慕君月似乎猜到盒子里是什么,没有立即打开,仍旧笑着说:“大师兄呢?前阵子我听说他收了一个天赋极佳的小弟子,真是惹人羡慕。”
“当年若是你——”萧知微及时止住话头。
慕君月淡淡道:“我从来无心宗主之位,你也好,大师兄也罢,就连师父他老人家,也是一早就知道的。大师兄做宗主,挺好的。”
“是很好,只是你不好,师父一直说你现在一点也不像从前了。”
“哪会有人永远像过去的,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有些路,是不能停的,只能一直往前走。”慕君月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见萧知微脸上满是心疼之色,轻轻一笑,转过这个话题,道:“我听说,行澜有心意的地坤了?”
萧知微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竟然连你都知道了。”
“我可是将他当做半个儿子的,自然关心他的终身大事。”提起姬行澜,氛围也轻松了起来,慕君月开玩笑的指了指萧辰,“方才你来之前,我还在问阿辰,究竟是哪家的孩子,何等的人物,才能让咱们行澜动了心思。”
“阿辰认得那孩子?”萧知微好奇道。
萧辰拱了拱手,“先前去了几趟长歌门,倒是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也没仔细看。是事后再去的时候,同杨门主先谈之际,找了个借口,打听了几句。”
“阁中倒是有情报递上来,泓尘也跟我说了一些。但情报这东西,总让人觉得冷冰冰的,我倒是更想听听杨门主是如何说的。”
慕君月也笑吟吟的看着萧辰,他自然是第一时间就从萧辰口中听过一遍了。
但师弟想听,他也乐得再听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