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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绝弦 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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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竹床上响起曲落笙轻微的鼾声,杨时熙看了眼屋外,正打算出去,再转回头,就跟从曲落笙腰际间突然窜出的青色小蛇对上了眼。
小青蛇冲他吐着蛇信子,似乎正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杨时熙眨眨眼,就见原本熟睡的曲落笙微微抬手,按住蛇头,将小青蛇一把按了下去,然后转过身,鼾声又起。
他轻笑一声,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外头,姬行澜正半躺在竹椅,走近了才发现人还醒着。
“时熙?”姬行澜听到脚步声,坐起身来。
杨时熙忙道:“你别动,我有地方坐。”说完从一旁拖过来一把小竹凳坐下。
“找我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姬行澜朝竹屋里头看了眼,“那小子睡了?”
“算是吧。”睡是铁定没睡着的,但对方转身的举动摆明了是说自己不会偷听,不过杨时熙找姬行澜也的确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只是想问下,你觉得五仙教的长老们是否知道毒人的事?”
“应是知道的。”姬行澜附身捡起一旁的枯枝,挑开积灰的火堆,拨弄了两下,火星子骤然窜起,转瞬便重燃了篝火。
摇曳明亮的火光映在他玄色的劲装上,火舌舔舐枯枝,劈啪作响,映着他英俊的眉眼都温柔了起来。
让原本有些急躁的心也渐渐地安稳了下来,两人盯着晃动的火花看了好一会儿,姬行澜才淡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十几年前的那场因为毒人引发的动乱,确实也导致了大越同北疆的那场战役。”
“庆安合议。”杨时熙喃喃道,忆起姬行澜口中提及的那场长达十年之久的战争。“大越虽然赢了,但却付出了数十万百姓和战士的性命,山河破碎,流民载道,饿殍遍野……”
大越此后,用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重整朝纲,稳固边境防线。为此减免赋税,劝课农桑,才终使得世道安定,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你的意思是,这次又有人意图用毒人挑起两国争端?”杨时熙沉吟片刻,摇摇头,又自我否决了。“当年毒人是先在边境出现的,在中原复地发现毒人踪迹的时候,边境已经沦陷了,所以才会引发战乱。而且,我看情报中提及,当初制造毒人的幕后组织已经被彻底铲除,虽然曲师兄说教中长老对此时讳莫如深,但却没有完全否认,那他们定然是了解各种旧情,那幕后之人肯定是与五仙教脱不掉干系的。”
姬行澜点点头,“阁中的情报也有提到这一点,幕后之人正是出身自五仙教的叛教者,他们在教中时因为研制违禁蛊虫被当年的长老团赶出教派,最后跑到边境那边,接受了北疆的暗中支持,意图用毒人在边境驻军中制造混乱。那时,也确实险些让他们得逞了。”
“当年驻扎在北疆与大越边境的驻军也是如今的苍云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如今的陛下,当时甚至还不是太子的三皇子,恰好在军中历练。”
线索似乎一点一点的被抽丝剥茧的展开,但更多的谜团又再次纠结在了一起。
只要北疆王不是个傻的,以现在的形势,只会同大越交好,而绝不可能同大越开战。
所以,那些所谓的北疆刺客也好,还是不知身份的另一波人,真正想让北疆同大越开战的,应当另有其人。
他又想起先前劫走霸刀运往苍云的武器那群人,“之前在晴照村,你们带走的那三人——”
姬行澜颔首,“他们的身份已经证实了,是南诏人。”
“想不到竟连南诏都参与其中,他们不是一向以大越的附属国自居的吗?”
姬行澜欲言又止,在杨时熙疑惑不解的眼神中无奈道:“我同南诏小王爷,有些私交。”
杨时熙一时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好半晌,才恍然大悟,不由得瞪大眼睛。想起什么似的,惊讶道:“你——所以上次陪着那位段小王爷来长歌的人是你?”
等一下,不止如此,也就是说——“当时帮了我一把的那个人,也是你!”笃定的语气。
姬行澜扶额,“是我。”
“所以,你从那时起,就已经认出我了?”杨时熙抿嘴。
“……并未。”姬行澜回忆起那天在长歌,好友同人切磋时,自己看了两眼之后心中胜负已定,便无聊的四下看了看,正巧看到那壮汉嚷嚷着往人群里挤。原本也只是随意的一瞥,那清瘦的身影险些被推倒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下意识的就出手了,将人扶稳,又将那壮汉一掌轻飘飘的拍出去,事了拂衣去,匿名于市。
那时,他确实没料到,他这随手一扶,日后二人会有如此深的渊源。
莫名的,杨时熙觉得心里某一处堵堵的地方,又变得轻松了起来。
姬行澜扬了扬眉,“你似乎很在意我是否认出你这件事?我倒是很好奇,你修习莫问功法一事,你的那位大师兄竟然毫无察觉?”
“大师兄平日里事务繁忙。”杨时熙顿了顿,似乎并不欲在此事上多说,只是看着他,“你还没说,所以知道那些人身份是来自南诏的之后,你没有问过那位小王爷吗?”
“我同凌洲,从来只在私谊,无关朝野。”
“抱歉。”杨时熙垂眸,盯着面前燃的正旺的火星,一副做错事的可怜样。
姬行澜突兀的抬起手,目光落在少年的发梢,半晌,又若无其事的放下手,“好好的道什么歉,你也没有说错,这种事,总要有人去问一问的。只不过凌洲一向是个闲散的,他在南诏,身份地位总也有些尴尬。”
这一番话,听到杨时熙耳中,却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刚才那一抹让人不安的情绪顿时很快的就消散了,杨时熙抬起头,眨眨眼,“我听闻现任的南诏王比小王爷大了近二十岁,他们二人还是同母所出,南诏王从小将小王爷当做儿子养大的,比自己的亲子还要宠爱。”
“你知道的还挺多。”姬行澜嘴角轻轻扬了半分,像是融了一点点春日里的软风,漫过他眼底眉梢的清寒。“只是,有时候,太过偏爱也是一种束缚。”
也会,带来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