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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星落 这果子,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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洱月村的暮色里仿佛侵染了潮湿的草木气息,傍晚的烟火绕着依河而建的吊脚楼,推开竹编的窗棂,听到不知何处飘来的笛声,和着林间深处的虫鸣,缥缈又诡谲。
“你特意让千涯大哥如此安排,就是特意为了分开我和师兄他们,你究竟要做什么。”关上了门,杨时熙却没放开手中的琴,神色警惕的盯着抱着手臂斜倚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某人。
姬行澜回头,视线落在杨时熙手中的七弦琴上,“月前,在周府外,咱们并不是第一次遇到,对吗?”
杨时熙瞳孔微缩,“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我承认,那天夜里,在周府的的确是我。至于在其他地方,我不清楚。”
姬行澜走回来,在桌子旁坐下,抬手敲了敲桌子。“你这么抱着琴一直站着,不累?”
“你别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你特意把我和其他人分开,究竟是想问什么?”哪怕对方这一路上都表现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还——但杨时熙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对方。
“你没必要这么一直防备我。”姬行澜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这笑意卸下了几分冷硬,眉眼间都松快了几分,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过来。”
杨时熙不觉一愣,等他在回过神来,就发下自己居然已经坐在了姬行澜对面,就连手中一直紧抱的琴都不知何时放在了桌子上。
随即想起方才对方那一声‘过来’,而自己当真就这么乖乖的真的坐了下来,脸颊瞬间红透,从耳尖蔓延到下颚,瞪着姬行澜,眼中眼底满是羞恼,却偏偏说不出一句狠话来。
“你再这么顾左右而言他,我就——”
“诺,尝尝这个,千涯说这是当地有名的蜜饯。”姬行澜将桌子上的一个小碟子推到他面前。
杨时熙怔怔的看着面前装着金黄油亮的圆形果脯,上面精心绘制了玉兰菊瓣的图案,看起来既精致又令人舌尖生津。
“放心,没下毒。”姬行澜见杨时熙只是瞪着果脯发呆,主动捏起一颗放入口中,嚼了嚼,“至少现在,咱们还是一路的,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和其他人不利。”
杨时熙神色复杂的看了他半晌,姬行澜冲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吃过了,并且一点事儿没有。
这,是果子的事吗?
但果子,确实很好吃。
“唔,青梅的酸混着红糖的醇厚香气,还有一丝丝蜂蜜的清甜,这么好吃的果子怎么咱们那里居然从未见过!”叶瑾年早就趁着众人安顿的时候,拉着方非晚把周边给逛了一遍,回来后手里就捧着一大堆各色当地的物件和小吃。
其中,就包含了这个叫做雕梅的蜜饯。
只不过,“我买这个的时候,那苗族的小姑娘还一直追问我是买来自己吃还是送人的。”叶瑾年回忆起苗族小姑娘那笑眯眯的神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这东西难不成送人和自己吃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叶瑾年一边吃的腮帮嘟嘟囔囔的,一边好奇的问着其他人。
“听闻当地的姑娘自小就要学习制作雕梅的手艺,等到她们出嫁前,会将精心制作好的雕梅,作为带给婆家的见面礼,这果子里,也寄存着她们对未来的美好向往,和对另一半的真挚情谊。”
“时熙——!”
刚下楼来寻叶瑾年几人的杨时熙刚巧听到自家大师兄的这最后一句,顿时脚下步子一乱,竟是踩空了最后一个楼梯,这一下惊的楼下坐着的几人齐齐惊呼起来。
身体陡然失重的瞬间,杨时熙下意识的拽住了身侧人的衣袖,那人反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人向后代入自己怀中,另一只手则稳稳撑在了栏杆上,“别动,有人看着。”他凑到杨时熙耳畔,松开对方手腕,顺势温柔的摸了摸对方的柔软的发,远远的看去,真就好似温柔的天乾正安抚自家受到惊吓的娇弱地坤。
将一切看入眼中,早在方才杨时熙踩空台阶的瞬间就起身却被方非晚拉住的杨隐秋,默默掩去眼底的复杂。
等两人走到近处,才哑着嗓音问:“怎么样?可有受伤?”
“无妨,幸好有——”杨时熙抿了抿嘴。
叶瑾年转头左右看看,杨隐秋面沉如水,刚从外头回来的千涯也是满脸疑惑不解,只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方非晚。
方非晚清了清喉咙,他刚才也是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只是不晓得杨时熙和那位萧大人在楼上短短相处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总觉得这会儿两人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的氛围。
也难怪杨公子会神色不虞,当初千涯那个计划出来的时候,虽说大家一时想不出更好的,但让自家还未及冠的地坤同一个满腹算计的天乾同处一室,怎么可能不担心。
只盼着这位萧大人,如他表面看起来那般正人君子才是。
“都饿了吧,我刚才让店小二去准备饭菜了,马上就好。”方非晚伸手招呼杨时熙到自己身边坐下,“刚才没事吧,我瞧你有些心神不宁的,可是哪里不舒服?”
杨隐秋也忙看了过来,杨时熙摇摇头,“没事,只是感觉有些闷闷的而已。”
“客人您一看就是中原来的,还是第一次来咱们这里吧。”店小二举着托盘走过来,将饭菜一一摆盘放在桌上,一边笑呵呵的冲杨时熙道:“这位小官人——呃——”
姬行澜伸手,抬眸,锐利的目光扫过店小二,后者身体一颤,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这是内子。”
“内子”二字落入杨时熙耳中,少年的耳尖倏地红了,转头瞪向姬行澜,“你——”
“哦哦,原来是小郎君。”店小二立刻反应过来,忙拱手作揖,“方才失礼了。”
“无妨,你们这里可有祛湿的药材,麻烦等下送些与我们房中。”
“有的有的,这位公子一看就是个贴心的,确实有不少中原来的客官难以适应咱们这里的湿热,来了之后总会有些胃口不济,胸闷的感觉,晚间的时候用药包泡个澡,在喝上几口米酒就会好多啦。”
难怪刚才觉得这位公子冷冰冰的气势凶的很,只怪自己没注意到,险些冒犯了人家夫夫二人,本来还有所怀疑的店小二立刻态度转变了,不仅热情的推销起当地特色的美食和美景,等到回了灶房,被人拉到一边询问,拍着胸脯道:“应当不假,我方才给他们送饭菜的时候,故意挨着那个看起来柔弱的小地坤近了些,他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一看就是未经世事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少爷。”
“那其他人呢?尤其是那个姓萧的。”
“另外那对看起来应当成亲有几年了,倒是相敬如宾的很,不过他们那个弟弟看起来不太聪明,咋咋呼呼的,方才险些捅了咱们后院的马蜂窝,啧。”店小二摸着下巴,眼底闪过一抹狠厉,“那个姓萧的,看起来有些不好惹,不过可能是因为我刚才故意贴近他的地坤惹恼了他,估计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对自家地坤看的紧的很,他那个护卫看起来有点功夫,不过也就是那种很一般的看家护院的,不足为惧。”
千·一般的·看家护院·的护卫·涯跟在姬行澜身后,“公子,我已经同咱们的人见过了。”
“此处应是剑南道与苍山南诏交界处,是谁在此?”姬行澜问。
“是剑南道天府锦官小队的江若怜和凌十七。”
“我记得,江若怜是不久前才从淮南道调到剑南道的。”
“正是。”千涯见姬行澜走着走忽然停下,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对面的吊脚楼下,藏剑那位叶小少爷正用自己的轻剑在水里搅来搅去的不知道在做什么,看的不远处围观的苗人目瞪口呆。
而那位蓬莱的方少侠则和……和杨小公子头靠着头,不知在说些什么,总之看起来十分亲密的样子。
呃——“公子?”
“江若怜曾是百相斋出来的……千涯,你替我给江若怜传个信——”姬行澜移开视线,伸手摘下面前那朵艳丽的红色山茶花,在指尖转动,据说山茶花凋谢时是花瓣一片一片的慢慢凋谢,这般小心翼翼的,恋恋不舍。
“是,属下这就去办。”
千涯又看了一眼少阁主手中红色的山茶花,才转身离开。
正同方非晚说着话的杨时熙心有所感,转头朝着千涯离去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姬行澜随手将一只山茶花放在了身侧的栏杆上,人往楼里去了,那红艳艳的花却落在那里,看起来莫名有几分刺眼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