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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小年纪不学好 沈逸星,你 ...

  •   早读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参差不齐的读书声,大半学生还没从睡梦中彻底清醒,脑袋一点一点的。
      许枝握着粉笔站在黑板前,目光落在课文标题上,手却先一步动了起来,可写着写着,思绪就不受控制地飘了远,握着粉笔的指尖微微发愣,粉笔在黑板上拖沓出一道歪扭的痕迹,许枝握着粉笔的手突然“跑偏”,粉笔咔嚓断成两截。
      台下前排的两个学生偷偷交换了个眼神,许枝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神,赶紧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手里的板擦飞快地擦过,语气严肃:
      “笔滑了,都精神点!继续读,声音放大点,把你们脑子里的瞌睡虫全震走。”
      转过身,许枝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沈逸星。
      昨晚凌晨一点半,那小子轻手轻脚推门回来,黑色皮衣上沾着股说不清的甜香,头发梳得比她精心打理的授课发型还讲究,鬓角修得整整齐齐,头顶的发丝服帖得连一丝碎发都没有,活脱脱一副要去赴深夜约会的模样。
      许枝暗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疯狂输出:这不是收留了个落难练习生,是捡了个野生夜场达人。以前这小子穿衣服主打一个“随性摆烂”,卫衣起球都懒得换,她挑的藏青色针织衫,人家嘴上嫌老气像老干部,穿的时候倒也没含糊。结果这阵子像被按下了时髦开关,皮衣马丁靴天天焊在身上,出门前对着玄关镜子抓头发能抓十分钟,比她备一节公开课还认真。
      最让她糟心的还不是穿搭突变,是晚归和那股谜之味道。
      起初是十点前必回,后来逐渐刷新下限,十一点、十二点,上周三直接踩着凌晨一点半的钟声回来,换鞋时动作轻得像偷东西的老鼠。
      许枝昨天收拾他衣服的时候凑近闻——不是练舞后的清爽汗味,也不是她买的柑橘味皂角香,有时是淡得若有若无的酒气,有时是甜腻到发齁的香水味,偶尔还混着点烟草味,简直是“不良少年”标配三件套。
      她问起时,那小子就打太极:“跟朋友待了会儿”“就喝了一点点气泡酒”“路过烟摊沾到的味道”,眼神飘得能上天,敷衍得连小学生写检讨都比他走心。
      许枝看着他那张写满“我在撒谎但你抓不到证据”的脸,气得想敲他脑袋,又怕真冤枉了他,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课间休息时,许枝靠在走廊栏杆上,指尖捏着保温杯,内心上演大型拉锯战。
      十九岁的小伙子,正是爱热闹的时候,有自己的社交圈很正常,说不定是跟朋友去练舞、去逛夜市,她这天天瞎担心,跟抓早恋的教导主任似的,也太小题大做了,显得多管闲事。
      另一边又警铃大作,八年教龄不是白来的,这年纪的孩子最容易被外界诱惑。
      沈逸星在福利院长大,没什么亲人管束,又被公司雪藏,心里本就憋着股劲儿,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拐去混社会,抽烟喝酒泡吧样样来,她怎么跟陆清交代?
      “许老师,魂丢啦?盯着对面楼发呆半天了。”同事递过来一颗橘子糖,眼神促狭,“这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许枝接过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道:“什么情况,就是没睡好,有点走神。”
      心里却吐槽:情况倒是有,就是个让我操碎心的“逆子”。她可没好意思说,自己居然因为一个同住的少年,备课走神、上课写歪字,连改作业都能盯着作业本上的“逸”字发呆,琢磨这字是不是也跟着主人学坏了,简直离谱到极点。
      这份心神不宁贯穿了一整天,连晚饭时都没消散。
      今天晚饭,沈逸星扒拉了两口米饭就放下筷子,眼神跟隔三秒瞟一次玄关。
      “我出去一趟。”他“嗖”地一下站起来,语气比平时急了不止一点,恨不得立刻冲出门。
      许枝抬眼,板起脸:“又出去?今天周五,明天不用早起,在家待着陪我吃个完整的饭很难吗?这么多菜,你就吃两口?”
      沈逸星动作一僵,眼神飘向鞋柜方向,扯了个漏洞百出的理由:“朋友约好了。我尽量早点回,争取十二点前到家,绝不超时。”
      “又是朋友?”许枝放下筷子,追问到底,“在哪聚?需不需要我开车送你?顺便看看是什么朋友,能让你连热乎饭都不吃。”
      “你们不熟,不用送。”沈逸星避开她的目光,抓起钥匙就往门口冲,手刚碰到门把手又回头补了句,“我走了啊许老师,拜拜!”
      话音未落,人就没了踪影,门被轻轻合上,连点声响都不敢留。
      许枝看着一桌子没怎么动的菜,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的小人儿在激烈打架:算了算了,随他去吧,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别管太宽,免得招人烦;不行,万一学坏了怎么办?陆清那家伙可是把人托付给她了,真出点事,她没法交代!
      犹豫了两分钟,她还是败给了该死的责任心。
      翻出轻便的运动鞋换上,抓过外套和手机,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跟了出去。
      嘴上默念:就送到小区门口,确认他安全上车就回来,绝不多管闲事,纯属人道主义关怀。可脚却很诚实,一步步跟得紧紧的。
      沈逸星走得飞快,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许枝只能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借着路边梧桐树的阴影当掩护,大气都不敢喘。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得树叶沙沙响,她裹紧外套,心里后悔得直跺脚:早知道要当跟踪狂,就该穿件厚点的衣服,冻感冒了谁管我?手里的手机攥得死紧,生怕发出声被发现。
      快到小区大门时,沈逸星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摸向口袋掏手机。许枝心脏“咯噔”一下,下意识蹲下身,躲在路边的垃圾桶后面。冰凉的桶壁贴着后背,还隐约飘来点垃圾发酵的酸臭味,混合着旁边便利店飘来的关东煮香味,诡异的味道让她差点没忍住干呕。
      心里把沈逸星骂了八百遍:沈逸星你个小兔崽子,害我躲垃圾桶,回头非让你把家里一个月的垃圾全倒了,还要把垃圾桶刷得锃亮!她屏住呼吸,耳朵竖得老高,听着沈逸星接电话。
      “我快到门口了,你等我一下。”他语气随意,顿了顿又补充,“别催,路上有点堵,马上就到。”说完就挂了电话,揣好手机快步走出小区大门。
      许枝这才松了口气,从垃圾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对着垃圾桶踢了一下泄愤,快步跟了上去。
      刚出小区就是一条主干道,沈逸星看了眼绿灯,大步流星穿过斑马线,步伐轻快得很。
      许枝赶到时,红灯刚好亮起,斑马线对面的沈逸星已经走出了几米远,眼看就要拐进旁边的小巷。“糟了,要跟丢了!”她心里一急,左右扫了一眼,路上只有零星几辆车,咬了咬牙,闯红灯跑了过去。
      跑到一半,她突然想起自己是人民教师,猛地顿了一下,又赶紧加快脚步:完了完了,闯红灯了!千万别碰到学生,那她就真不用做人了!
      好不容易跑到对面,沈逸星已经拐进了小巷,许枝快步追过去,却只看到他在巷口拦出租车的背影。她眼睁睁看着沈逸星弯腰坐进车里,出租车“嗖”地一下发动,朝着市中心方向驶去。
      许枝慌了神,站在路边疯狂挥手拦车,手心都冒出了汗,出租车快出现!再不来人就跑没影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辆出租车很快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师傅,麻烦跟上前面那辆出租车,车牌号我没看清,就是刚拐过去的那辆,快点,千万别跟丢了!多少钱都好说!”
      司机师傅是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十足,眼神亮得很,他眯着眼扫了眼许枝紧绷的神情,又飞快瞥了眼前面的出租车,瞬间来了兴致,发动车子时还特意拍了下方向盘,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转过头来挤眉弄眼地笑,眼角的皱纹堆成一团,语气里满是八卦的笃定:
      “姑娘,我懂!是不是抓奸啊?放心,我这车技在这一片是数一数二的,人称‘跟踪小能手’,保证给你跟得死死的,绝不让那小子跑了!”
      许枝皱了皱眉,没心思解释,只含糊道:
      “师傅,你专心开车就行,跟上前面的车,别的不用管。”
      “哎,这你就不懂了。”
      师傅自顾自地絮叨起来,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我跟你说,我年轻的时候可比你这刺激多了!有一次碰到警察追犯人,我一看情况紧急,直接开车跟了三条街,最后帮警察把犯人堵在了死胡同里,还被警察同志表扬了呢,给我发了面锦旗!”
      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自己的“光辉事迹”:“那犯人跑得可快了,开着辆无牌摩托车,我就在后面紧追不舍,转弯的时候差点蹭到墙,最后硬是把他逼停了。你说我这技术,是不是够厉害?”
      许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深呼吸,心里默念: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师傅越说越起劲,从跟踪犯人说到帮邻居抓偷狗贼,又从偷狗贼说到自己儿子不听话,絮絮叨叨没个停,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前挡风玻璃上了。
      她本就心烦意乱,此刻更是头大如斗,感觉耳朵里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叫。好几次想打断,最终都忍了回去,直到师傅开始吹嘘自己当年追他老婆也是靠跟踪,她才忍无可忍,敷衍道:“师傅,您真厉害!能不能先专心开车?跟丢了我可就麻烦了,比您当年追犯人还紧急。”
      师傅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讪讪地闭了嘴,专心开车,只是偶尔还会从后视镜里瞟她两眼,那眼神里写满了“我懂你,年轻人不容易”的八卦和同情。
      许枝没再理他,目光紧紧盯着前面的出租车,心里又急又乱:这小子到底要去哪?市中心除了商场就是酒吧、KTV,商场这个点早就快关门了,千万别是去酒吧了!
      又忍不住自我吐槽:许枝啊许枝,你这操心的命,想想都觉得累。
      出租车行驶了二十多分钟,期间前面的出租车好几次变道,还故意绕了两个小胡同,估计是怕被跟踪。师傅凭借娴熟的车技紧紧跟着,还得意地说:“姑娘你看,我就说吧,肯定跟丢不了。想当年我追那个犯人,他绕的路比这还复杂,照样被我拿下!”
      许枝懒得搭话,只“嗯”了一声,眼神一刻不敢离开前面的车。直到出租车在市中心酒吧街停下,沈逸星付了钱下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霓虹闪烁的小巷。
      许枝让师傅停在巷口不远处,付了钱快步下车,特意叮嘱:“不用等我了,谢谢师傅。”转身就往小巷跑,生怕沈逸星又消失在人群里。
      巷子里的热闹程度远超许枝的想象,两侧的酒吧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红的绿的黄的,闪得人眼睛疼,像进了大型迪斯科现场。震耳欲聋的音乐夹杂着男女的笑声、碰杯声、划拳声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烟草味和各种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许枝皱紧眉头,贴着墙根往前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穿着米色外套和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和周围穿吊带、露脐装、踩高跟鞋的男男女女格格不入,活像一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显得格外突兀。
      路过一家酒吧门口时,有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朝她顶胯吹口哨,笑着喊:“美女,一个人啊?过来喝一杯呗!”许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快步走开,什么人啊,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早知道就不来了,这地方鱼龙混杂的,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她目光紧紧锁定沈逸星的身影,看着他穿过几波摇摇晃晃的人群,熟练地避开路边招揽客人的店员——那些店员热情地拉着路人推销酒水,嘴甜得像抹了蜜,却唯独没拦沈逸星,甚至还朝他点了点头打招呼,显然对他很熟悉。
      许枝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越想越觉得生气,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他拉回家。
      沈逸星径直走到一家名为“夜”的酒吧门口,酒吧门口的吧台旁,一个穿黑色马甲的调酒师正擦杯子,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他抬头瞥见沈逸星,立刻放下杯子迎了上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熟稔得不像话。
      “可算来了,今晚比平时晚了五分钟,是不是又堵车了?”
      调酒师笑着说,顺手拿起旁边的毛巾递给他,“擦擦汗,就等你了。”
      沈逸星点了点头,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嗯,堵了会儿,还绕了两条路。给我留位置了吗?”
      “留了,就在后台旁边的卡座,”调酒师指了指酒吧里面,“我给你冰了瓶矿泉水,在卡座上放着。”
      许枝躲在不远处的拐角阴影里,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果然!天天来这里,还跟调酒师这么熟,连专属卡座和矿泉水都准备好了,不是学坏了是什么?矿泉水?谁信啊。
      这时,一个穿亮黄色吊带裙的女孩从酒吧里跑了出来,头发卷成俏皮的波浪,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眼尾还贴了亮晶晶的亮片,手里端着一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快步走到沈逸星面前:“星哥,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都快担心死我了。”
      说着,女孩就伸手想去挽沈逸星的胳膊,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沈逸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精准避开她的触碰,语气平淡,带着点明显的疏离:“别这样,注意分寸。”
      “知道啦知道啦,不碰你就是了。”女孩撇了撇嘴,不甘心地收回手,却还是凑得很近,把鸡尾酒递到他面前,“我特意给你调的,尝尝嘛,很好喝的。”
      “不了,”沈逸星拒绝得干脆,眼神都没落在酒杯上,转身就要往酒吧里走,“别耽误我时间。”
      女孩连忙拉住他的手腕:“那好吧,我不勉强你。是我跟吧台说了,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沈逸星“嗯”了一声,挣开她的手,没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走进了酒吧,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周身笼罩着一层她从未见过的疏离感。
      许枝看着这一幕,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又闷又烦。
      她想起以前沈逸星煮饭的样子,上次他蹲下身给她穿鞋子的样子,想起他煮红糖蛋时笨拙的模样,想起他试穿皮衣时眼里的光——那些鲜活又真诚的瞬间,此刻都被这霓虹下的画面冲淡了。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走,觉得自己没必要在这里自寻烦恼。说不定沈逸星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以前是她被他偶尔的乖巧迷惑了,觉得他懂事。现在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这纯属咸吃萝卜淡操心。
      可刚走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许枝叹了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行,我是陆清的闺蜜,不能不管。就算沈逸星真的学坏了,我也得试着劝劝他。要是真不管,以后陆清问起来,她都没法交代。
      沈逸星你个小兔崽子,等我把你揪出来,非好好教育你一顿不可!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什么叫洁身自好,什么叫珍惜自己的前途!
      她调整了一下心态,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一步步朝酒吧门口走去。不就是个酒吧吗?进去把人揪出来就行。不管里面是什么情况,这次她都要进去看看,把他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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