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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元明初 ...

  •   元明初,为彰显仁政,保障诉权,特许讼师代诉。
      元明二十年,长安的繁花盛开在四月,一簇又一簇的花团将这里的春色点亮。
      青砖绿瓦,绿树成荫。
      河道上一艘艘船只飘过,文人墨客徜徉其中。
      在这水波荡漾之外的是滚滚升起的市井尘烟。
      尘烟将一个又一个的街巷层层卷住,穿过这一切,一声肃穆的惊堂木拍案而起。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堂内知县正襟危坐其中,神情严肃。

      堂下跪着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身着华服的那男子抢先开口:“草民城南柳家柳成,今日状告我家娘子王氏。她不守妇德,屡次出言顶撞我。草民不过训诫几句,她竟趁草民不备,操起铜烛台便砸!大人请看。”
      说罢,他拉起袖子来,在阳光下确实有一道淡淡的红痕,颜色极浅,好似随时就要消散。

      知县,垂眸,语气微沉:“王氏,你可认罪?”
      那唤王氏的抬起头来,只见她脸上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纱,风吹过,将她面上的纱吹开,午后的艳阳高照,也照在了王氏那张毫无血色苍白的脸上还有大大小小地青色与紫色缠绕的伤疤。
      那双眼睛也肿胀到无法再全然睁开。
      虽抬头却无法抬眼,说话的声音嘶哑又怯懦,颤颤巍巍地回道:“民妇王...王氏,民妇不认罪。”
      说着她就控制不住得哭了起来:“民妇,实在冤枉。”

      王氏话音刚落,身后的流言便如影子一般随身而来
      “真是没理,如今打了丈夫竟然还敢不认罪。”
      “丈夫在家就是天,如今她一个妇道人家竟然如此,莫不是心生歪术了不成?”
      “可话说回来,那柳家不是当今贵妃的弟弟吗?这般尊贵体面的身份,竟然也被女子这般欺负?当真是好脾气极了。”
      “......”

      王氏听见这话,只觉得诺大的流言如山一般压来。
      她含泪看向柳氏,期待着这个丈夫的半分柔情。
      可得来的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她自嫁入柳家以后,晨昏定省一日不缺,随身带来的嫁妆也在婚后贴补进了柳家。
      她谨记着温柔淑良,这些年柳氏要纳的妾室她是一个摇头都不敢。
      可,尽管如此。
      柳氏也没有半分爱护她。

      茶水烫了三分,便直接将水霍在她身上。
      心情不佳之时殴打也是常有的事。
      那日她不过穿了一件青色衣裳,柳成便认定她与他前几日在街上看见的那个私会男子的小娘相像。
      没有给她解释,便直接要掐死她。
      濒死挣扎之际,她拿起了烛台砸在了柳氏的手臂之上。

      尽管如此,她当时便知自己罪孽深重,跪下道歉。
      可柳氏不依,嚷嚷着要借此休了她。

      被夫家如此休妻是天大的事,她只能哀求柳氏看在自己从前给他生了孩子的份上不要如此。
      柳氏听闻这话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次日便给了她一纸状书。
      她一直以为这件事情是她的错,在他面前日日忏悔。
      直到有一天在书房门口无意间听见才得知。
      柳家要面子,可又要名正言顺的将他心爱的小妾扶做正室,正好发生了这事便顺理成章,要毁了她的声誉,以保柳家的清誉。
      毕竟如今的柳家,因柳贵妃的得宠,皇恩浩荡。
      一个柳氏旁戚都能因在柳贵妃生辰送上一颗红色血珠而得以高升。

      想到这里,王氏眼泪便控制不住,她看向自己身侧的沈南黎,无助道:“民妇,自知才疏学浅,无法清楚陈述案情,恳请大人让民妇的讼师为民妇辩解。”
      沈南黎是她专程找来的讼师。
      柳家如今势大,她家却只是商贾。
      她拿着千金,整个京城也无一人敢上堂替她陈辨。
      她找了多日,是整整加了两倍的钱才说动了沈南黎。

      在此之前,她只是听闻这个沈南黎出没古怪,经常接了单子好几日消失。
      可也听说此人能言善辩,总能在一些盲区找出证据,诉状也写的极好。

      知县抬眸看了一眼沈南黎,继而垂眸拿起诉状:“沈讼师,这封状纸可是你所写的?”

      “正是草民。”被唤做沈讼师之人声音干脆又利落,大大方方抬起头,面容冷凝,好似女子一玉石样白透的皮肤,可那仅仅是皮肤,因为这沈讼师的眼神里全无怯懦,是所见女子从未有过的坚定,那双初看有些水灵的眼睛里也仿佛藏匿着最锋利的利刃。
      知县把诉状放下,朗声道:“柳氏状告不守妇德,屡次出言顶撞,甚至拿烛台殴打,你可有什么要反驳的?”

      沈南黎听闻后看了一眼身侧的柳氏,她不敢抬起头,面纱几乎将她的脸遮的严实,可仔细瞧,她浑身都在发颤。
      在本朝,夫殴妻减凡人二等,妻殴夫则加重。
      如若她今日无法为其辩护成功,那柳氏便不仅仅是一层休妻如此简单的了,她可能入狱甚至可能获刑。

      “草民认为本次事件的真相与柳氏所说不符。”
      知县微微抬眸:“讲。”

      沈南黎的声音不卑不亢,在伸手掀开王氏面部的薄纱时却刻意放缓了动作:“大人请看,柳氏在强调自己被王氏殴打存在伤痕,可王氏也同样存在伤痕,甚至眼睛已然肿胀。夫妻之间各有动手,为何要将此事上升纲常,独究王氏一人之罪?”

      柳成跪在一旁,面容僵硬了几分,没等知县开口便抢先道:“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手臂上这道伤是她拿烛台砸的,她漠视夫纲伦理,动手在先,难道我作为丈夫都不能还手吗?”
      沈南黎抬眸看向柳成,在柳成怒然而至的狰狞之下,沈南黎显得分外淡然。

      柳成的怒火在沈南黎面前显得有几分荒唐,他何时受过这般的漠然,转身看向了知县,拔高了声音:“大人明察,我早就怀疑我妻子与他人暗生情愫,这伤也许就是他人所致来预谋冤枉我也未可知。”
      堂外哗然。
      王氏赶紧磕头,颤着声音结巴道:“大大......大人明察,草民不敢。”

      沈南黎没有立刻开口。她等了一息,在柳氏面容得意勾唇之际,才开口: “柳公子方才说了两件事。”
      “其一,王氏动手在先,他只是还手。其二,王氏与他人有私,伤或许来自他人。”

      她转过身来,看向柳成。

      “先论第一件。柳公子说王氏动手在先,那柳公子便是还手。可在您的诉状中却是提到‘王氏趁你不备,操烛台殴打,以便和外男私奔’。趁你不备便是偷袭。偷袭与还手,是两回事,性质也不同。柳公子,到底是哪一个?”

      柳成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自然是她先动的手。”

      “那便不是趁你不备。”沈南黎截住了他,声音依旧不高:“你看见她拿了烛台。你也动手了。既然如此,便不是‘王氏单方面殴打丈夫’,而是夫妻互殴。”

      “既是互殴,”她转过身来,面向知县:“依本朝律法,斗讼官司论的是双方伤情轻重,动手先后,情节缘由。柳公子手臂上一道浅痕,破皮未及皮下。王氏脸上新伤叠旧伤,脖颈上指印新旧交叠,手上有陈年断骨变形,身上有陈年烫疤。请问大人,互殴双方伤情悬殊至此,孰轻孰重,当堂可辨。”

      柳成急道:“她的伤不是我打的!那是外男所致!

      王氏听闻赶紧跪下:“大人明鉴,小女自嫁入柳府后除了回门,从未敢一人独自出府,又如何来的机会与外男相会?”
      知县看了一眼柳成垂眸:“这里是县衙,本官判案讲究证据,柳氏寻了你身边的丫鬟作为证人,你的证人呢?”
      王氏哑然。
      她也没有想到,她的丫鬟会在她遭难之际投诚柳氏自保。

      她低着头,明明在看远处却一片木讷。
      片刻后她缓缓闭眼,就要张口之际,沈南黎出声道:“大人,既然柳氏认定王氏身上的伤是外人所做,且有证据,那性质便更加严重。按照我朝律法殴伤良人致重伤者,徒三年。若殴伤有夫之妇,罪加一等。”
      “之后我会再写一封诉状替柳氏状告此人,还烦请大人届时主持公道。”

      知县看着沈南黎,默了一息,转而看向柳成:“柳氏可还有要说的?”

      柳成咬牙,他万万没想到王氏会找到如此伶牙俐齿的讼师。
      明明他已经警告过京城内的讼师不准插手此事,竟然有人顶着他们柳家的威胁替王氏辩护。
      真是荒唐。

      沈南黎继续道:“既然本案为夫妻互殴,王氏的伤情严重是事实,还望大人明察。”
      知县看着两人重新陷入了两难,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判。
      此时一旁的师爷附在知县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知县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继而拍响沉堂木宣布道:“柳成故意伤人,依律判杖刑三十,关押大牢。”

      柳成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才喃喃道:“不可能……为何最后是将我判刑?”
      那知县只是摇摇头。
      未答一言,拂袖而去。

      夜晚,更深露重。

      沈南黎只身走在路上,形影单只,偶然有家燃着的灯笼将其的身影拉得修长。

      沈南黎看着好似离自己不远的天,神情恍惚,回想着早上的案子,总觉得自己还遗漏了什么。

      全然未顾及到身后的黑影在慢慢地将其笼罩。

      直到.....一声闷响,沈南黎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南黎被带到一处阴暗的地方,她的手被紧紧绑在一根木柱上,无法动弹。

      只有胸口因为愤怒急促地起伏,她四处看着眼前能逃生的可能。
      全无。
      大约绑架她之前已经有了周全的计划,她根本看不到任何可以逃生的可能。

      一个男子狞笑着朝沈南黎走来。粗暴地抓住她的下巴,嘴角勾起冷笑,嘲讽:“哟,原来沈讼师竟然是个女子。”

      沈南黎用力挣扎,但束缚得太紧,无法摆脱。
      她的心跳愈发急促,却越发无力。

      那男子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轻笑了一声:“原本是准备将你埋了,如今看来青楼倒是更适合你。”

      沈南黎咬紧牙关,不愿屈从,甚至更加用力得挣扎。
      可惜,她的力量在对方眼里实在渺茫。

      那些男子看见她这般都直接笑了起来:“你一个手无缚鸡的小娘子,以为穿了几日男装就真是男子了?”

      说罢,为首的男子挥手,一个手下上千,拿着一个帕子捂住她的口鼻。

      她试图保持清醒,却渐渐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昏沉。她的身体变得沉重,她的思维变得迟缓,最终,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意识。

      男子满意地笑了笑,指挥手下的人将她从柱子上抬走。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渐行渐远,一片迷糊中,她仿佛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呼唤着她,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沈南黎常年行走瓦舍之间,她知道自己被卖进青楼之后的下场,哪怕她还能活着出来,世人却无法接受这样一位沈讼师,父亲也断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女儿。
      让她这般活着,不如让她死在那烟花巷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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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单就随榜单更新。喜欢可以先收藏,完结了再看~ 我还有一本完结的现言 破镜重圆+先婚后爱 男主追妻火葬场 《心路徘徊》 大家也可以去看看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