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之处》伊目秋

4、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况且，我们已经两周没见了！”如此说着，齐鲁青还偏不要脸地比了个“耶”的手势，自如放在魏辽的面前。

　　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自如，他并没有感到半点羞赧。

　　像是约定好了一般，他们坐在人群中最后一排，接下来就轮到魏辽上台展示成果。本来上周就应该展示的，可惜有人由于课业安排冲突，便和魏辽换了一下试讲的顺序。

　　也难为齐鲁青多费口舌，能找到“讥讽”魏辽的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愿意放过。明明魏辽才是有理的那一方。

　　“两周啊！兄台！两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一棵种子种下到破土发芽，意味着一个虫蛹破茧成蝶……

　　齐鲁青在一旁说的感激涕零，可他面前的人端坐如往常，没有受到半分齐鲁青的影响。

　　齐鲁青甚至有些时刻怀疑，这人怕不是有个金钟罩罩着。

　　于是他坐在魏辽的右方，疑神疑鬼的向左看，只不过幅度很小，怕被正主抓个正着。

　　看了看魏辽的耳朵有些微微泛红，于是便放下心转过头来，停止了他的叽叽喳喳。

　　齐鲁青勾了勾唇，心满意足：听到了就好。

　　接下来就轮到魏辽上去讲了，齐鲁青一副看戏的表情，幸灾乐祸的盯着魏辽上台，就差拿包瓜子给他边嗑边看了。

　　他这个行为引起了队长的强烈不满，于是队长装模作样地蔑了他一眼，虽然队长此刻没有说话，那极具威慑力的声音也震慑不了他。

　　但他看着队长严肃的样子，还是乖巧的变了变脸色，正襟危坐……

　　队长和其他人此时也都没说话，专心致志地看着魏辽。

　　大家都了解魏辽是“老成员”了，就上台讲课这一件小事而言难不倒他。

　　但是大家都很好奇，一个有经验的人跟他们这些新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魏辽安安静静将自己的PPT拷贝在教室的媒体设备上，空气倏然凝结，众人莫名有些压抑，便开始小声蛐蛐。

　　坐在最后一排的齐鲁青没有说话，单手搭在桌上，随意摆弄着一只黑笔，可眼睛却一动不动盯着魏辽。

　　忽然，他被前面的人声吸引了去。

　　一个女生侧身掩面对她身旁的人说道：“等不及了啊啊啊啊！好期待！”齐鲁青认识这个女生，他仔细从他的回忆里打捞起这人的模样，最终落在一个人名上——朱任。

　　“嘶——”齐鲁青露出的极为小声，他似懂非懂的将方才耷拉在桌上的手机抬起，摸索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他先前跟朱任聊过几句，不过这朱任嘛，齐鲁青想了半天的形容词，只好拍案叫定——她是个颜控。

　　真不是他自恋，因为他发现朱任在和她聊天的时候总是眼睛瞪得老大了，十分警觉，像夜间警惕的猫准备伏在地面压低着身子，躬身往前一跳——

　　最开始齐鲁青还以为她眼睛本来就长这样，可是朱任接下来的动作就说明了一切

　　对面的人也回应那个朱任：“我也是我也是，等了两周，终于等来了！”说完还拍了拍朱任的肩膀，说笑道：“都怪你，要不是你和魏辽调换顺序，说不定我还能提前一周一睹为快了呢！

　　朱任斜睨了那人一眼，说道：“要不是我跟他调换顺序，你就算上周来，还看不到呢！”

　　那人自认理亏，说那到也是，毕竟她们一个班的，临时通知上课的时间段都是一样的。朱任没时间，那女孩也没时间。

　　虽然音量不大，但两人之间的动作着实吵到了齐鲁青的眼睛。

　　齐鲁青：“呃……当真这么使人激动？”

　　紧接着，朱任感觉到后方有人在拍自己的肩头，于是她猛然转过了身——就越过后方拍他的人，转而看向齐鲁青。

　　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跟初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啊！朱任心想。

　　齐鲁青这下看清楚了，朱任本来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半睁不闭的眼眸，在越过人群看向齐鲁青的一瞬间便瞬间瞪大，仿佛要将齐鲁青看仔细。

　　齐鲁青被盯着有些头皮发麻，刚一对视，他就自动移开了目光。

　　紧接着，话筒的音量响起。“嗯——”一声将众人的思绪拉回到眼前。

　　原来是魏辽在调试设备，看看话筒有没有声。

　　齐鲁青努了努嘴：“什么嘛，还用话筒，到时候深山老林里还有话筒给你用？”

　　说是这么说着，可他的眼睛时时刻刻都放在魏辽的身上，一刻也不敢放开。

　　魏辽：“不好意思，大家，这个设备刚刚出了些问题。”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刚刚等这么久，是在调试设备。

　　齐鲁青起疑：“这么快就调好了？专业的？”

　　他仔细琢磨着，不对啊。究竟是哪点不对，他也不清楚。

　　魏辽缓缓道来：“今天我要讲的是……”奇怪，明明都是惯用的套路和开场语，为何他讲究就不生硬呢。

　　倘若换作平时，齐鲁青绝对不超过三秒就睡着，可此时的他越来越感兴趣。

　　说完这句开场语之后，魏辽并没有直入主题，而是先抛砖引玉，问了大家一个问题。

　　齐鲁青满意的点点头，这点他不得不承认，对方就是比他厉害。

　　他先前上台讲，仅仅是单方面的输出。魏辽这个课堂相当于是台上和台下互动，增加了一丝趣味性。

　　让人听起来不觉得枯燥，反而越来越有意思。

　　“有没有人想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魏辽语气温和地问道，仿佛他面前不是他的队友们，而是来自单纯的小朋友。

　　“看来还真是把我们当做小朋友了。”齐鲁青心想。“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是他值得学习的地方。”

　　他看着前面的人举着手，争先恐后的说到：“我来！”看见坐在自己的右方的队长也跟着举起手来。

　　齐鲁青环顾四周，貌似……没举手的就他一人……

　　他眼睛瞪大了些，木木的呆愣着，人嘛，都有些从众心理，但是在短暂的时间内齐鲁青也不知道自己是举手还是不举手。

　　算了，他不想当那个众矢之的，于是呆愣的目光一缓，刚抬眸，就对上了众人的目光。

　　跟自我介绍那天如出一辙。

　　齐鲁青：“？？？不是，我也举手了啊？”

　　只见魏辽站在台上颇有礼貌地做了个招呼的动作，微笑的看着自己：“大家都举手想必是准确的答案，那我们就问问这位没举手的同学。”

　　光线冗杂，能转进窗外三里高的榕树枝丫透过窗来，窗帘布只起了个装饰作用，半挂半垂地耷拉在床边，遮不完全。齐鲁青就坐在光线透过的地方，被阳关灼的有些睁不开眼。

　　这样仔细一看，魏辽讲台上的位置就更没有遮挡了，阳光直直射在他的身上，为他整个人的身形镀上一层金辉。

　　齐鲁青猛然站了起来，躲过了阳光的照晒，眼睛不再饱受光华灼热刺眼之苦。

　　其实他刚刚一直有在听，也知道只是不想举手罢了。

　　他把他的答案说了出来。魏辽仿佛透过斜直入窗的光线，于光影变幻之中，窥见了齐鲁青的少年模样。

　　齐鲁青一出口，声音经过修饰于光影的传递交叠，不知怎的，在魏辽的耳中听来就是一句稚嫩的童声。

　　魏辽笑了笑，随后转瞬即收，甚至连齐鲁青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

　　坐下之后，还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确信自己就是没看错。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课啊！”朱任向旁边女生说。“我觉得这都不是在听课了，倒像是——”朱任穷追不舍，要把话听完全：“想什么？”

　　那女生沉吟片刻，想到了非常适合的词语，她抬起头来，抬手说道：“都像是打了一把游戏，还是只赢不输的那种！”

　　不巧，这话被齐鲁青听见了，他转头看着刚刚落座的魏辽，有些得意，但也怀有一丝钦佩之情对魏辽说道：“你听到了吗？夸你呢！”

　　魏辽面色平静如湖，不动一点声色，仿佛与水天一色之间，纤尘不染。

　　这人咋没反应？齐鲁青也不管这么多了，反正在方才魏辽讲课的那一段时间里，他是十分享受的。

　　能让他如此上头的课，好像也就这次了吧……这样想着，魏辽在台上的身影还停留在齐鲁青脑海，挥之不去。

　　朱任转头看了看魏辽，而魏辽也没有回避，知道她们肯定在说自己刚刚的表现，礼貌的点了点头。

　　朱任将得到莫大的鼓舞，依旧保持这种姿势，对齐鲁青旁边的队长打趣：“队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魏师兄讲这么好，就应该把它放在第一个，给我们做示范。”

　　齐鲁青：“……”彻底无语了，她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吗？好在他心胸宽广，知道对方本意不是如此，也不在计较。

　　朱任刚想转过身去，就感觉自己的肩膀又被人碰了一碰，方才她就没理后面拍她的人，直至这次后面的人再次拍了她的肩膀，她才转过身去。

　　“怎么了？”神色颇为不满，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人惹了她呢。

　　后面那个人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指，对朱任细声细语道：“朱任，我们等下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这话听来算是诚挚的邀请。

　　“不去。”朱任想都没想，直接对那女孩说了一句。

　　“好吧……”那女生听了之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待到朱任转身之后，便把目光投向了桌面，低下了头。

　　这动静不算大，在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中显得更小渺小。这动静也不算小，至少一收齐鲁青眼底。

　　齐鲁青分明看到，那女孩低头的一瞬，眼角有一颗泪落了下来，顺着面庞滑到了下巴。

　　不明显，但在齐鲁青眼底尤为刺眼。

　　这女生，齐鲁青也有些许印象，但难在他们并没有说过话，也只是停留在名字而已。

　　她叫倪静，安静的静。

　　不过齐鲁青凭直觉，就觉得她应该就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女生。连哭都悄无声息的。

　　他好像走过去跟倪静说不要哭了，可他紧握的手蓦地松开，终究还是偏了偏头，放弃了。

　　这种事情，外人插手是什么，再说，他们也没有很熟，如此贸然前去安慰，只会给别人带来忧虑。

　　众人出了教室之后，齐鲁青才动身，先魏辽一步走出教室。

　　齐鲁青倒不是因为到了饭点要去吃饭，而是看见倪静出门了。

　　他就默默跟在倪静身后，倪静走一步，他就走一步。

　　倪静看上去很瘦小，走在她的后面，连齐鲁青也觉得有些营养不良。

　　一步，两步，直到前面的人停了脚步，转了过来——

　　“你跟着我干什么？”从出门开始，她就觉得后面有人，倪静以为是跟她顺路便没多想，可是如今快到女生宿舍了，后面那人还是跟着她。

　　被拆穿的那一刻，齐鲁青很难堪，他挠了挠头，对上了倪静的目光，眸光里总是透露出沉静，到了一种伤感的境界。

　　女生宿舍楼下多种植些纳凉乘荫的高树，日光被挡的差不多了，所以齐鲁青看的很清楚。

　　“我……”齐鲁青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憋了半天憋不出来。

　　“我刚刚看到你哭了。”说完这句话，他便觉得很后悔，于是火急火燎连珠炮似的说完了接下来的话：“无论遇上什么事，总之，都会好的那一天，不要难过。”说完还用手心比了个打勾的样式，放在胸前。

　　“够中二的……”倪静心想。虽然齐鲁青没有帮她缓解半分，但，她成功的被面前这人给逗笑了。

　　“嗯！”倪静茶眨了眨泛红的眼眶，对齐鲁青说：“谢谢你！”

　　然后齐鲁青扬长而去，从女生公寓的方位出来，撞见了魏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