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未寄出的信》晌心

20、 处暑：风清蝉静，日常如常

　　处暑一过，空气里的燥热就淡了下去，连风都变得清清爽爽。天是淡蓝的，云很薄，慢悠悠地飘着，不慌不忙。路边的树还保持着盛夏的浓绿，只是少了几分逼人的盛气，叶片被风掀动时，动作也轻缓了许多。清晨的露水凝在草尖上，要等太阳升高一些，才会慢慢蒸发，整个世界都像被按下了慢放，安安静静，不紧不慢。

　　校园里还带着清晨的凉意，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校门，脚步声轻轻的，说话声也淡淡的。栩柯背着书包走在路上，步伐平稳，不赶不急。他习惯了早一点到，教室里人少，安静，可以先把前一天的笔记翻一翻，把没弄明白的地方再看一遍。

　　走到教室门口时，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寒羽童已经坐在那里，正低头翻着语文书，翻页的动作很轻。她依旧是安安静静的样子，坐姿端正，头发整齐，连放在桌角的笔都摆得很顺。听到有人走近，她抬起头，看见是栩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早。”她声音轻浅。

　　“早。”栩柯点点头，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停顿。

　　他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和笔袋，一样一样摆好。教室里很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几声渐渐弱下去的蝉鸣，一声一声，也慢了下来，像是夏天在一点点退场。

　　“你昨天那道题，后来算出来了吗？”寒羽童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

　　栩柯侧过头，目光落在课本上，平静地回答：“算出来了，按你说的那条辅助线，思路就顺了。”

　　“那就好。”她轻轻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看书，没有再多问。

　　两人之间没有沉默到尴尬，也没有热闹到刻意，就像教室里最平常的一组同桌，各自学习，偶尔搭话，节奏舒服，距离刚好。

　　早自习的铃声轻轻响起，不大，不急促。

　　大家陆续翻开书，朗朗的读书声慢慢漫开，声音不高，整齐又温和。栩柯跟着默读，视线落在字句上，偶尔会下意识地放慢呼吸，怕打扰到旁边的人。寒羽童的声音很轻，混在大家的声音里，几乎听不出来，只有在风停的一瞬间，才能捕捉到一点点清浅的语调。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把那一小块地方照得发亮。书本的纸页被晒得微微发热，空气中浮着细小的灰尘，慢悠悠地飘着，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没有尽头一样。

　　栩柯偶尔抬眼看向黑板，目光收回时，会不经意地扫过她的笔记。字迹清秀工整，一行一行，规规矩矩，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稳妥、不张扬。他没有多看，很快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书，心里却莫名地稳当了一点。

　　处暑的清晨，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只有风清、日暖、书声轻缓，像往后无数个将要重复的日子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第二段

　　上午的课排得不算满，节奏舒缓。老师讲课的声音不高，条理清楚，讲到重点时会放慢语速，给大家足够记笔记的时间。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统一又平和。

　　寒羽童听课很专注，眼睛看着黑板，手里的笔不停，重点、难点、补充内容，一一记下来，字迹从不大意，也从不潦草。栩柯听得也认真，只是偶尔遇到绕一点的逻辑，会轻轻皱一下眉，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自己先琢磨一会儿。

　　课间，有人出去透气，有人趴在桌上小憩，也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栩柯没有出去，把上一节课没弄懂的地方又看了一遍，还是有些模糊。他犹豫了一会儿，轻轻把练习册往中间推了一点，指尖点在题目上。

　　“这里，我还是有点绕。”他声音不高，语气客气。

　　寒羽童正整理着上一节课的笔记，闻言慢慢侧过身，看向他指的位置。她没有立刻说话，先把题目完整看了一遍，手指轻轻在关键条件上点了点。

　　“这里的条件要先圈出来，一步一步推，不要急着算。”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写，字迹不大，却很清楚，“先从这个已知量入手，把中间步骤写出来，后面就清楚了。”

　　她写得慢，讲得也慢，每一步都留了一点空隙，像是怕他跟不上。

　　栩柯低头看着草稿纸，跟着她的思路一点点理，原本缠在一起的逻辑，慢慢松了开来。

　　“好像清楚了。”他轻声说。

　　“嗯，你再自己推一遍，印象深一点。”寒羽童把笔放下，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多留，也没有多问，继续整理自己的笔记。

　　栩柯低下头，按着她的思路，一笔一笔写在纸上。思路顺了，字也写得稳了。

　　旁边有同学路过，随口笑了一句：“你们俩也太认真了，一休息就做题。”

　　栩柯抬了下头，淡淡笑了笑，没多说。寒羽童也只是轻轻抬了抬眼，嘴角弯出一点浅淡的弧度，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事。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风从窗口吹进来，窗帘轻轻晃了晃，阳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从课本移到笔袋。栩柯写着写着，忽然听到身边一声很轻的咳嗽，很短，一下就停了。

　　他的笔尖顿了半秒。

　　没有抬头，没有说话，手安静地伸到书包侧袋，摸出一小包纸巾，轻轻放在她桌角最顺手的地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放完就收回手，继续做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寒羽童低头看到桌角的纸巾，愣了一瞬。

　　她轻轻拿起来，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栩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练习册上，耳根却极淡地热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轻轻一圈涟漪，很快就平复在日常里。

　　第三段

　　处暑的夕阳落得很缓，天空从淡蓝慢慢过渡到浅橘，再到柔和的米黄，一层一层晕开，不刺眼，不浓烈。蝉声几乎已经听不见了，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慢而平稳。

　　放学的铃声轻轻响起。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拉链拉动的声音、桌椅挪动的声音，都不急促，像被这秋日的温柔感染了一样。寒羽童一本一本把书收回书包，动作轻缓，整理得整整齐齐，连一张折角都没有。栩柯也在收拾，速度和她差不多，不急不躁。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并肩走在走廊上。

　　走廊里的人渐渐散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清淡地落在地面，偶尔靠近，又自然分开，没有刻意，也没有生疏。

　　下楼的时候，寒羽童忽然轻声开口：“这周的作业好像有点多。”

　　“嗯，卷子多了几张。”栩柯接话，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慢慢写，来得及。”

　　“我也是这么想。”她轻轻点头。

　　没有深入聊学习方法，没有约定一起写作业，只是随口一提，随口一答，点到为止，舒服自然。

　　走到教学楼门口，风迎面吹来，带着傍晚的清爽。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我往这边走。”栩柯微微示意。

　　“我从这边回家。”寒羽童轻声说。

　　每天差不多的方向，每天差不多的对话，没有新意，却也不觉得乏味。

　　寒羽童轻轻抬了抬手，语气温和：“那明天见。”

　　“明天见。”栩柯微微颔首。

　　她转过身，慢慢走远，背影安静柔和，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栩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看着她的身影转过路口，被树木遮住，才缓缓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灯还没亮，天空保留着最后一点柔和的光，把整条路都笼罩在安静里。

　　没有约定未来，没有表白心意，没有任何越界的靠近。

　　只是同桌，只是旧识，只是在同一间教室里，一起听课，一起做题，一起在夕阳下分开，各自回家。

　　心动藏得很深，淡得几乎看不见，像风里的一丝香气，像叶尖的一滴露水，不仔细感受，就只会当作普通的日常。

　　他们都以为，这样安稳平淡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

　　一天天，一周周，一月月。

　　从处暑，到白露，从初秋，到深秋。

　　没有人预料到，在看似一成不变的日常里，有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靠近；更没有人知道，有一封信，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一笔一划认真写下，却永远停留在——未寄出的那一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