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有花》巫溪猫

3、一起做饭 小狗耍花招

　　昨晚拖着散架的身体回到家已经四点半了，距离她七点的闹钟响铃还有两小时半。胡冉就这样朦朦胧胧地睡了两个小时不到。一大早就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身体来到公司上班。

　　她现在怏怏地趴在办公桌上，虽然已经出来工作五年了，可她还是时常怀念大学的生活，那个时候她和室友总抱怨早八和晚自习，还有做不完的小组作业，现在看来这段时光还真是人生中天堂一般存在。

　　“诶小胡小胡，昨天的报表你做完了吗？刘总在催了。”

　　这个声音来自她旁边的小季同事，小季比她先来这里工作半年，平时温温柔柔做事也十分麻利，而且工作上经常帮助她，刚来公司那会儿，她又是公费师范生违约出来找工作，由于有这个糟糕的履历，她寻找工作之旅异常艰难，好不容易有公司愿意要她，也就是现在这个公司，老板又是个周扒皮。

　　没错，老板姓周。

　　而刘总是公司的财会总监，平时没少给她安排工作，好在一年的时间里，她从基层小员工做到了会计助理，中间确有周总提拔，她的薪水也算可观了起来。

　　这个公司规模小，刚成立那会儿急缺做会计的人，一开始还有人争先恐后进来，进来后大家都发现这个公司简直毫无人性，压榨劳动力——开着一倍的工钱要做三倍的活儿，后面没人受得了就全都辞职走掉。胡冉看到网上招聘信息多是在找会计一类，思前想后还是咬咬牙去考了一张初级会计证，再后来她就来到了这里工作。

　　她脑袋有点昏昏沉沉，抬起头的瞬间她看见季月榄女士脸上震惊的表情，然后就是疑惑语气：“天呐，小胡，你昨晚没睡好吗，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何止是没睡好，简直可以说没睡，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在床上，脑子异常清醒，她没想到就这样和宋野玄再见了，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胡冉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白得有些发黄的天花板，把两人昨晚见面的情形都在脑子里浮现了一遍。

　　他好像不记得她了。

　　也对，都五年了，都分别五年了，或许早就忘了对方了，谁没事会把一段糟糕的经历时刻记在脑海里，更何况那时他们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

　　明明是一件让人值得高兴的事情，对方记不得她了，但心里偏偏还是堵得慌。

　　“小胡！小胡！”季月榄伸手在她脸前挥了两下，“你究竟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不太好。”

　　胡冉微微摇头，“我没事，我先把财务报表送过去吧。”

　　“没事吗？”季月榄显然不太信她的话，但是没办法，工作还没做完，“那你先把报表送过去吧，还有这个验货单据盖了章送给张姐，她那边在催着要。”

　　胡冉接过单据，纸张上还残留着机器的余热，她起身向办公室走去。

　　叩叩。

　　“进。”

　　办公室里放置了一张红木办公桌和两个文件柜，桌前一个圆头圆肚，头发稀疏但是梳理有条的四五十岁男子正在悠闲喝茶，见胡冉来了，把手中白瓷茶杯放下，声音极其粗哑：“叫你送个财务报表，怎么现在才送来。”

　　你要是肯多请几个人，财务报表早就送过来了，胡冉心里暗暗吐槽。

　　“对不起刘总，刚才有事耽误了一下。”胡冉把手中文件放到这人面前，继续汇报：“前几天采购的花岗石，成本有些高出预算，但销售上也比较热卖。”

　　中年男人拿起报表仔细端详，肥大的手指支楞在下巴，很快就操着一口方言骂道：“采购部的干啥子吃的，老子这是园艺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再这样干下去，我们全都垮杆出门！”

　　传说中的不是老板命，偏有老板病，不知道的还以为刘强是这个公司老板。

　　胡冉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番，从办公室出来脸仿佛比刚才更苍白了，刘强说“再这样搞下去，公司迟早给你们财务部和采购部搞垮！”

　　明明不是财务部的事，每次开会还有汇报的时候总要拉着财务部一起骂。

　　胡冉刚回到工位上手机铃声就响起，看着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电话，胡冉以为是广告推销顺手就挂了，但很快对面又再打了过来。胡冉看着是刚挂掉的那个电话，就按了接听按键。一接起来就是一阵尖耳声音。

　　“操！你敢挂我电话！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

　　胡冉把拿着手机的手收回来一点，稳下了心中怒火：“如果你再这样大吼大叫，我不介意报警调解，大不了我该赔付就赔付。”

　　对面那头顿时就没了声音，十几秒后，胡冉确定电话没被挂断就继续问道：“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我的脚摔断了，站不起来，你中午过来给我做饭。”

　　“……”

　　胡冉终于不耐烦了：“你的脚断了，手也断了吗？”

　　本来上班就烦了，接到这人电话更烦了。

　　“对，我手也断了，麻烦你中午过来给我做一下饭，就这样，不然我就饿死。”

　　说完对面就把电话挂了，不给她回旋的机会，胡冉看着挂断后返回的通话界面，现在才10点28分，距离她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从这里过去，中午就没有时间午休了。

　　她不禁有些头疼，宋野玄还跟以前一样无赖。饿死就饿死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把手机掐灭，继续忙去了。

　　中午下班后，胡冉就和季月榄公司一起去公司附近吃饭了，回到公司已经十二点五十。季月榄中午和她一起吃饭后就回家休息了，她家离这里近，十几分钟就能到家，所以中午就不在公司午休。

　　胡冉回到工位后，从抽屉拿出U形枕放在脖子上，手机调成静音订了个闹钟就闭眼睡觉了。昨晚没有得到充足睡眠，此时此刻她是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闹钟响起，已经是一点五十了，她看着手机聊天应用有红点亮起，还有几个未接电话，不用点进去看她就知道是谁打的。她点开聊天应用，有几个未读消息是公司群发的，此外通讯录下方有一个小红点。

　　点开通讯录是一个好友申请。是宋野玄发来的，通过手机号搜索。

　　Fine：我是宋野玄，你怎么不接电话！！我要饿死了！

　　胡冉点开他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暗蓝调下的绿草地背后有一座连绵起伏雾蒙蒙的雪山，看起来像他自己拍的照片。

　　这是他的家乡雪山，这雪山是雅拉雪山，他的家在甘孜康定，胡冉五年前去支教的地方就是这里。

　　胡冉通过了Fine的好友申请，她把他的备注名改为了“宋野玄”，通过后不到十秒对面就立即发来了消息。

　　宋野玄：？

　　宋野玄：你干什么去了？

　　宋野玄：你要饿死我吗？

　　胡冉拿着手机静默了几秒钟，慢慢地打下两个字回复。

　　午睡。

　　宋野玄：？哇塞，你没有心。

　　胡冉：你中午没有吃饭？

　　宋野玄：吃什么饭？你都没来我怎么吃饭？

　　胡冉：你不知道点外卖吗？

　　宋野玄：外卖多不健康，我要吃你做的。

　　胡冉有些无语，要不是看在曾经认识的面子上，她真想报警。

　　胡冉：我晚上来。

　　说完她就退出聊天界面了，然后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未读消息——［OK］。

　　下午两点零八分公司就陆续来人，季月榄来的时候手里还给她带了好吃的，说是中午回家发现她妈妈给她留的，她妈妈也在上班，离家远平时也不回家吃午饭。季月榄打开包装盒，里面装的是酸奶水果夹，是她妈妈亲手做的。

　　胡冉被季月榄塞得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妈妈真厉害。”

　　季月榄捏了捏胡冉脸上鼓起的肉肉，“那可不，我们家李女士可是厨神下凡。”

　　胡冉垂下眼眸，怕季月榄看到她眼里的情绪。她自己已经一年半没有吃过妈妈做的饭了，最近一次见到妈妈也已经是一年半以前，那是她公费师范生去支教违约回来后，她回了一趟云南老家。

　　那时她妈妈病重，她守在手术室外一天一夜，手术结束后她妈妈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回来吧孩子。”

　　14年胡冉高中毕业，那个时候她还对未来充满向往，青春嘛总是热血的。那时全社会响应国家号召——积极扶贫奔向小康社会，她毅然决然想选择公费师范生这个专业，不是为了省钱，而是想毕业后去贫困的地方贡献自己一份力量。

　　但是她妈妈坚决不同意，公费师范生毕业后是要去支教的，她不舍得自己的孩子去吃这个苦，穷乡僻壤，万一吃不好睡不好怎么办。

　　因此她也和家里大闹了一场，家里终究是拗不过这个小女儿，最后还是填了蓉城师范大学公费师范生专业。

　　等到下班，已经是七点钟了，胡冉今天不打算加班了，如果要加班恐怕要九点半才能离开，而那边的饿死鬼也在手机上拼命催。

　　[手机消息]

　　宋野玄：你什么时候下班？

　　你们不下班吗？

　　我可是没吃中午饭的，你再不来我就要饿死了。

　　饿饿饿饿饿。

　　［emoji］：饿死了。

　　胡冉先是去了一趟菜市场，现在已经晚上，偌大的菜市场也只剩几个菜贩子在卖菜了。胡冉选了几个番茄和辣椒，再去肉店买了块瘦肉就过来找宋野玄了。

　　宋野玄在手机看胡冉说快到了，三下五除二地从床上爬起，又左翻翻衣柜右翻翻衣柜，在看起来不少实则确实很多的衣服里找出一件美式卫衣给自己套上，接着又瘸着脚一蹦一跳地到卫生间里迅速收拾自己。

　　剃完胡须后，宋野玄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了半天觉得发型差点意思，又到处找哪里放着发胶。

　　等胡冉到的时候，他已经一只脚搭在小板凳上，半边身子斜靠在沙发上，一副要饿死的样子。

　　他装着有气无力地声音说道：“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看到的就是一具干尸了。”

　　“你饿死了我就不用管了。”

　　胡冉走进来把手提包和衣服放下，就转身去厨房里准备做饭了。

　　她还在系围裙，宋野玄此时像一只弹簧转世，一蹦一跳地来到她后面。

　　“要不要我帮你？”

　　胡冉其实并不需要他帮忙，刚准备拒绝，宋野玄冰凉的手就覆了上来，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冻住了，不敢呼吸。

　　就这样，宋野玄的手就有的没的蹭着她的指尖，帮她把围裙系好了。

　　“好了，开始做饭吧。”

　　她看着宋野玄的眼睛，明明厨房不算狭小，但是她总觉得两个人站在这里空间拥挤，此时她和他之间不过一步的距离。

　　头顶的灯直直打下，宋野玄眼底亮汪汪的，好像一汪秋水月，眼底充满笑意，胡冉觉得，这张脸最没变的应该就是这双眼睛。

　　他比原来更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