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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回来 她不盼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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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唐凌霄离开房间时,见许可心翻来覆去瞪了好几次被子,只好像用被子将整个人裹住,然后又用枕头卡住床沿一边,离开前还将温度调高三度,心想就算最后蹬了被子也不会感冒。
光亮透过昨晚没拉严实的窗帘,照进来。
许可心被热醒,掀开被子背过身去,心道这不是我的床吧!!她猛然坐起,环顾四周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抓起那件叠放在床头柜的T恤,手碰倒了相框,她慌忙扶起,看出了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个热爱自然的人,还是个男人,这衣服也是松松垮垮的。
她烦躁地拨了几下头发,然后蹑手蹑脚地趴在门边听着动静,很安静,静到她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设想这男的跟她一般大,那应该是跟父母住,如若比他大,该不会是个老头?但是脑袋里隐隐约约记得还挺帅的,她开始想等会要讲什么,有什么合理理由能够跑到别人家住?
没有,完全没有!
但直至她走出房门,走出他家,许可心都没有遇上任何人,门口的保安室也空无一人,似乎她从未出现过一样,无人见证,也最好无人见证。她暗暗庆幸能够彻底翻过这一夜。
王恬恬大四下学期经常留宿在外。
许可心充着手机电就给她打电话,她试探性道:“恬姐,昨晚给你添麻烦了,就是你可以别跟任何人讲昨晚的事吗?我不想惹麻烦。”
任何人,可想而知是谁。
“好的好的,你回宿舍了就行!”
王恬恬声音沙哑,周遭环境嘈杂。
“又要出去玩了?”许可心还没说完,又找了个话题。
王恬恬欲言又止,应了声,“对,那我先挂了。”
“恬姐,可以帮我跟张弛哥说一声,帮我保密吗?如果有人问的话,就说不知道。”
许可心心里总是不安,总感觉麻烦会找上门来。
王恬恬陷入沉默。
许可心愈发担心,又喊了一声:“恬姐?”
王恬恬抽了口气,忍着哭腔道,“放心,我会管好他的,你好好准备准备,去入职,我这几天可能都回不来了,就不能送你去车站罗。”
“没事,之后来白沙找我玩,家门口就能看日照金山。”许可心道。
许可心磨磨蹭蹭收行李,将那件白色T恤扔进垃圾袋,洗完澡之后之后又趁着洗内衣物时候顺手将T恤洗了,一起塞进烘干机里,第二天一早取了塞进了行李箱。
拉上宿舍门前,四个床位里只有王恬恬的东西还在,她的东西很多但都摆放整整齐齐,很多东西几乎没见她用过,她喜欢用盒子把这些东西收纳起来,很方便。
许可心渐渐也养成了这个习惯,不过她放的是一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东西,叛逆、本真的自己。她将这样的自己一起打包带回了白沙,就像当初离开白沙那样,只不过这时候她学会迂回。四年前,她拼尽全力走出大山、走出滇西,却又花仅大半时间继续与苏兰对峙,最后剩下大半时间考回滇西,过去纯粹是为了自己,现如今也算是为了自己。
考上那天,苏兰讲,这是她的命,是她的好命。
苏兰讲,考回来了,她才能帮上她,打工是养不活一家人的。
许可心不再争辩,心里依旧不以为然。
在动车上和苏兰通了个电话。
“心儿,该谈个对象了,现在工作稳定了,要考虑了!”
“妈,又不是一定要谈恋爱,我可能都不会想结婚的。”
“你看你,就是这么难讲话,你现在工作这么好,找个好人家不难!”
你看你现在职业资格证有了、又入党了,不考公去当什么律师不是白瞎吗?
以前苏兰就是这么跟她讲的。但这并不是说服许可心的理由。
回来是权衡后的结果,在古城区工作离苏兰他们不远不近,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另一方面她不用愁着买房买车,苏兰讲了她包了,那么她的工资完全属于自己,完全地自由支配。
许可心道:“妈,我先不讲了,我这边信号不好。”
电话挂断后,许可心低头无奈地笑着也哭着,从过去到现在。她觉得苏兰想要她做一个她那样的人,一个为家庭奉献自己、忽略自己感受的人,她要她收起自己的棱角活着,成为一个人人夸赞的人。
但许可心不要,这次回家只是她抗争的开始。她不要自己陷入低谷,她要自己有自己的储蓄金,不要自己难过的时候期待着有人能够来拯救她,当她有了这一份工作后,她不盼着人来救她,更是不会去救别人,她就是这样的自私。
到家时,苏兰他们正忙着接待客人。许可心知道今天一头扎进房间无可指摘,打了个招呼后没再下楼。
工作在古城区,苏兰在那也有套自建房,但是离单位有些距离,至少睡个午觉是极不方便的。最高层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一个大阳台,以前哥哥、自己还有弟弟高中都住过,去年弟弟也上大学就又租出去了,一个月前苏兰就早早空出来,又陆陆续续添置了些新家具,还把高中时期骑过的电动车以旧换新换了个国标的,马力没有以前大了,但是更适合自己骑了。但许可心入职五个月后还是决定搬出去,同苏兰大吵一架。
“我讲了这离单位太远了,我午觉挤在办公室睡不着。”
“人家个个睡得着,不都是这么多来的吗?怎么到你了就受不了了?”
“妈,不用争了,我先挂了。”
“我一讲,你就要挂电话,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听话的小人,坚持坚持就过去了,等成家了买个近点的房子就行了,现在急什么?”
“妈,我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偏偏要等着有家庭了,才能有一个住处,才能有自己的生活,不肖讲了,我房租已经付过去了。”
“是罗是罗,么房租多少钱一个月?”
“一千,四个卧室,带天井小院的。”许可心故意报低了五百块。
“么你一个人住这么老大的房子,要不你问问比办公室有没有年轻小姑娘愿意一起租,找几个人分担也蛮好的。”
“妈,你没有什么要讲的,我就先挂了。”
“我就随便提一下,也好,你哥你弟回来,在古城也有一个落脚点。”
许可心知道苏兰这句话是下意识的,他们兄弟姐妹三人其实谁也不用真正帮扶谁,和和美美是一家人所期望的。但在真正贯彻的时候,苏兰习惯将她置于牺牲位上,让她包容、让她不要争不要吵,即便最先争吵的人是他们,只要许可心一开口,都不是争吵只是辩解,苏兰就会讲,“心心啊,你还想不想让我活了?你不要吵了,行不行!”
这几年听到这样的话少很多了。一方面是大家碰见的时间逐渐减少,另一方面是许可心假装被规训。但她总是在夜深人静时开始感伤。她学着坚强,于是她开始不再分享,也不再尝试让苏兰接受女性正处于困境,而她的女儿也正在被社会被她规训的现实。
人各有命嘛!许可心的哥哥许天星那时是这样跟她讲:“人各有命嘛,老妈已经比其他父母做得好很多了,她的观念很难改变的。”
许可心早早把能打包的东西都打包好了,等着搬家公司上门,东西不多,但是骑电动车一趟一趟搬运实在太慢。
老宅上了年头,在阳光高照下霉味飘了出来,又不敢问苏兰要怎么处理,问了保准要被念叨一辈子。
“大哥,你觉着这房子能住吗?有种奇怪的味道。”
“小姑娘,我估摸着你上家是住了老人,这沙发还有编织椅都换了吧,其他的你看看能换的都换了吧!要不我给你拉走了?”
许可心一脸狐疑,笑着说:“您先把车上的搬下来,我接个电话。”
转而上楼通了个电话,对方是老人的儿子,说是让自己看着处理,没什么值钱的。
许可心在微信上复述了一遍,“那我把沙发和编织椅处理呢,老板!”转而冲进门的大哥道:“哥,那麻烦您帮我处理了,沙发和椅子。”
扛着电冰箱的搬运大哥小心翼翼地放下冰箱,笑着说:“行!这给你放在厨房还是客厅?”
“厨房,谢谢您嘞,我扫您微信,180元,对吧!”
“对对对,扫这个码就行,之后有活又给我打电话!”
搬来了些,又搬走了些,旧人痕迹逐渐消失。
许可心决定开始在这留下她生活的痕迹,虽然现在她和小院的颜色并不搭调。那天她左右挪动,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风格,都不怎么满意,最后将它们通通锁在房内,出门去了。
时隔半年,她再次踏足酒吧。心里其实隐隐约约会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但不多想的话也不会让情绪外溢。
回来,她确实是平静了许多。
不再为了钱而发愁,因为工资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能够买自己喜欢的包、喜欢的衣服,但她极少会穿出门带身上,只不过在周末离开这的时候,才会肆无忌惮地爱美,因为她知道无人评价,或者说是她无从知悉别人的评价,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也就是没有了。
她蓬头垢面地走进酒吧街,这里似乎是古城里打扮欲最旺盛的地方,门口站着店员似乎没把她放在眼里,直至她落座之后才跟上去送了酒单。
她随意翻着做旧的酒单,价格大约都是百元以上的,最后在没有性价比的基础上选了个中意的名字【对的站台】。
对的站台。许可心盯着这杯价值123看着质量不佳的类橙汁,叹了口气问:“小姐姐,这杯东西为什么叫对的站台?”
服务员笑着掰扯了会感觉实在圆不过来了,准备喊调酒师来解释,许可心笑着说:“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去忙吧!”
一个捂着登山面罩头戴登山帽的人凑过来搭话:“你也是慕名而来的吗?”
许可心吓了一跳,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很面善的男生,这才安心了点,冷着脸但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对,你们也是游客吧!祝你们玩得开心哦!”
“哦哦,我这几天还没见过游客像你一样融入本地人的行列了呢,挺奇妙呢!”男人似乎有意将对话继续:“是在这边旅居吗?”
许可心实在觉着这人奇怪,想反正都假装是外地人了,有点防备心、讲话夹枪带棒也没事:“对,来了好一阵了,都没心思像你们一样收拾了。”
男人顺势坐在许可心对面,自来熟般道:“小姐姐,那你能不能给我推荐一下长期旅居的房子?”
旁边的人诧异道:“霄哥?”
“这段时间不划算,都快过年了,溢价太严重了。”许可心收了手,靠上了沙发,不想和他们过分纠缠,要是苏兰在的话,现在就能给他们从古城区忽悠到白沙去。
男人顺势问:“溢价严重?那你是不是要走了?”
许可心点点头,“对,快了。”
男人又问:“那感情好呀,看你待得很舒服,我就想租你那家了,能给个电话吗?”
“老板家没空房了。”许可心抽了口气,有些不耐烦。
“没事,我们俩人最近住酒店,你不是就快要走了吗?到时候我们无缝入住。”男人依旧不死心道:“价格高不打紧。”
许可心脑筋一转道:“你们实在是想要租的话,我倒是又一家之前住过的,就是有点远,老板价格估摸着你们也能接受,需要吗?”
“行啊,加个微信吧!”男人码都摆出来了。
“没事,我有她电话,你记一下,直接打过去就行。”
许可心熟练地输出电话号码,就像是高中没手机那会在电话亭给苏兰打电话一样。
结束一番纠缠后,许可心看着那俩人走远后,还是在酒吧待了很久。